第二十三章 我佛何在 (第1/2页)
东武林最著名的探海惊龙道,从万仞山一路向西直通海边,其间贯穿灵湖、沉剑古院,直到鹿苑一乘然后东入大海,是通往东瀛、浮光海市和金瓯天朝最常走的官道。
只不过,现在的惊龙道上人烟稀少,萧瑟中更填一份血色。道路两旁每隔十几里,便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具尸体,而尸体脚下则有数个骷髅头。好好的通商大道,被这连绵千里的干尸柱搞得如同地狱长廊一般,东风拂过,腥气扑鼻。
这些尸体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东武林那些宁死不降的门派掌门。而他们身下的骷髅头,不是门人弟子,就是妻女双亲。北境联盟用这种恐怖的手腕,警告着那些犹豫不定的派门。
手段是残忍了些,但是怪化天认为十分有效。若是当日一战没有西武林搅局的话,那他大可不必如此,而是将东武林慢慢化成自家后院,用时间来征服人心。可是枭不贫的介入,使得大量当日参战的人顺利到达西边。这些人又偷偷联络家人朋友,促使东武林游离派门有了新的期盼,纷纷借故拖延归降,暗地里举家迁往西边或南面。道衍天令人加强了与西武林交界的兵力,果然在数天内就发现几十个门派的偷渡人马。被发现之人不甘与一步之遥的边界失之交臂,都选择分散突围。运气好的有幸逃入西武林地界,而大多数人最终伏尸东边,而尸体就被用作警示其他还未行动的人。
虽然这些绑在路边的尸体并不是胡乱屠杀的产物,但是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连到目不能及的地方,也是令人触目惊心。
一家爷孙三人赶着车往城里去卖番薯,走过这一段路时都用手掩面,呼喝着骡子加快速度。骡车赶着烟尘从一名反向而行的游方僧侣旁边呼啸而过。
这名和尚带着一顶斗笠,身穿黄色僧衣,手持禅杖,慢悠悠地行走在这条惊龙道上。此僧看似平凡,手中的禅杖每每落地总能惊起一声令人大脑清醒的脆响,声声不断,如经唱佛吟,又如暮鼓晨钟。他所走过的道路,步步生出微妙光华,路边野花绽放,两旁的尸体上煞气顿时烟消云散。这个和尚就好像佛行人间,超度一个个枉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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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时分,重华山下杀机重重。北境联盟护卫布下杀阵,将意图救走莫睿殣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现在好啦,你的乌鸦嘴成功了,开心吗?”黑衣女子对背上的莫睿殣玩笑地说道。这种情况下,她也只有以乐观的态度应对了。反观后者欲言而嗫嚅,一副自责的表情。
黑衣女子看他模样怪可怜的,忙向哄小孩一样哄他:“好了好了,别难过。由本姑娘这么一个美少女陪你一起死,你该开心才是。”
莫睿殣苦道:“你蒙着面,我又不知道你美不美。万一是个麻子脸,我这到地府都得难受半天。”
“你!”黑衣女子一跺脚,恨不得把他从肩头甩到地上。
周围的北境联盟守军面面相觑,他们刚刚经历了无数的征战,却还没见过这么不把生死当回事的人。为首一员脸上有刀疤的枪者大声说道:“你们的遗言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过来领死!”
莫睿殣瞥了他一眼,一语道出对方身份:“昔日六道神兵府的二流枪者绝日独明,被乱世狂刀一招破绝技,脸上留下伤痕后逃离神兵府。你这样的逃兵残将,也配留住我身前这位美女的命?”
绝日独明惊退一步,没想到那场战斗无旁人观战,竟然还是被人知晓了细节。这个莫睿殣不简单。
黑衣女子心中却是有些窃喜:“怎么,现在又说本姑娘是美女了?”
“我说谎骗他呢。”莫睿殣在她耳边小声说,“男人对美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怜香惜玉,否则说实话你是丑八怪,他就下令放箭了。”
黑衣女子别过脸去,决定不理他。
绝日独明把枪一横:“道护法早料定盟主和他一离开重华山,肯定有宵小前来劫囚。今天你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两人乖乖地回到牢房中。一条是两人齐赴黄泉!”
“还有一条路,”莫睿殣笑着说,“就是你下命令,让他们主动将路让开,放我们出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仅对面愣住了,连黑衣女子也是惊讶。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转头斜看着他。后者微笑着说:“你不是说我乌鸦嘴吗?现在就祈祷它灵验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是失心疯了吧?”绝日独明仰天大笑,跟着其他门人也笑起来。主动让出路,怎么不说主动投降呢?
就在此刻,意想不到事发生了。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声鼓响,其间还掺杂着铜铃的脆音。鼓声震耳,让人浑身难受,铃声夺魂,让人魂不守舍。紧张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的传来,北境联盟的士兵全都痛苦难当,捂着耳朵倒地打滚。绝日独明还算好些,却也拄着枪站立不稳。
瞅准这个时机,黑衣女子妙手生花,一连五枚铁钉齐射而出。绝日独明恍惚中用枪杆挡飞三枚,却也在腹部和腿部中了钉。很快,中钉的地方一片紫红,绝日独明大吃一惊:“有毒!”急忙坐下运功。而黑衣女子早趁着发出暗器的时机,背着莫睿殣飞身逃离。
二人一路狂奔到河边,只见河边挺着一只竹筏,上面站着一个黝黑的西北大汉,脚套铜铃,腰上别着红鼓。
黑衣女子一跃上船,放下莫睿殣,抱拳对大汉道:“乐大哥。”
食为天四大膳使的乐仙点点头,船杆轻点岸边,将竹筏推到河中心。
船走了一阵,水中又窜上来一个人,却是四大膳使的靡吞。他看了看莫睿殣,然后对乐仙说:“水里的点子都除去了,咱们快速离开。”
这时,黑衣女子走到莫睿殣面前,将脸上的黑布除去,露出一副天真可爱的瓜子脸,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饱含笑意地看着他:“玉姐姐说你是个人精。你刚才不会猜到了我们来救你的不止一个人,所以才说他们会把路让开的吧?”
然而莫睿殣却没有反应。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脑子里一个字也没有。
因为眼前的女子,还真是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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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外围,一片杨柳岸初冬美景。轻霜爬上枝头,给原本光秃秃的柳条上带来一种朦胧的视觉效果。
就是在这安静温馨之处,一声怪叫打破了气氛。
“啊~果然将我赶了出来。”怪化天从湖中登岸,一身被泼的水,“东湖的人还在记恨围攻之仇。我都明明有下令围而不攻啦,难道谁还杀了他们的门人不成?”
怪化天自言自语着,冷不防看到岸边站着一个人。此人一身黑黄回纹的儒衣,一律整齐的胡子格外亮眼,还有他的手指修长,一看就是能工巧匠。
“你就是破掉万仞山石人机关的人?”怪化天跃到他面前,嘴角又开始忍不住上翘。此人的身份对他来说并不难猜。能破石人机关的大有人在,但是真的会去破的无非两种人。一种就是悲天悯人不愿石人造成杀戮的慈悲者,另一种是带有目的的机会者。前者不说世所罕见,偏好在两军对战期间路过那里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而后者则是早已知晓机关及其威力,预料到机关发动的情况而特意刚来阻止。那么这种人一定就是有求与北境联盟。为了落实心中所想,怪化天刻意没有令人去寻找破解机关的人,而是等待他主动上门。若是他真有所求,必会自己找上门来,而那时,他用破解机关相助的优势将会淡化,而处于一个有求于人的地位。这种左右谈判形势的把戏,怪化天不曾生疏。
那人行礼道:“司徒巧见过北境联盟盟主。”
“司徒?”怪化天把味着他话中的关键。
司徒巧毫不避讳地说:“正是南武林八大世家之一的司徒世家。”
“又是一个司徒,真有趣。”怪化天笑着说,“来,咱们边走边说。”二人离开河岸,往田野中走去。两旁的农田刚刚收过,天高云疏,沟壑野草一览无余,风一吹过,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小时候,我家的附近就有这么一大片田。不,比这还要大,早些时节可是非常好玩的场所。”怪化天看着这片偶尔有麻雀落地的田野,不禁感慨道。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尤其是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司徒巧。
怪化天忽然口风一转:“你叫司徒巧,为何没曾听过司徒家有你这一号人物?”
司徒巧回答说:“盟主看来对南武林各个世家都下过功夫。不错,在下虽姓司徒,却是司徒家的旁支,像所有司徒家的孩子一样,九岁便入武林求学。只有那些学业有成的方可回归司徒家担任要职。”
怪化天由于某些原因比较了解司徒家的规矩,所以司徒巧的话他到全都相信:“那么,你还未学成?”
“非是如此。”司徒巧背手道,“司徒子弟也并非一定要回到家族中,像是堂兄司徒偃这样留在儒门学海无涯任教的也是大有人在。”
怪化天问道:“哦?原来你也不想回去?”
司徒巧笑道:“回归司徒世家虽然荣耀,但也是这千年来的弊病。机关之学本就该是普及于天下,用来更进时代的产物,但是我的家族却将这种知识私藏起来,与世隔绝,闭门造车。都说司徒家机关之术如何了得,却无人真正用得上。不制器于民,不利器于国,如何闻达天下。这也是千年来司徒家一直不如墨家的原因。”
“所以,”怪化天停步看向他,“先生想要用器利我北境联盟?”
一群麻雀被声音惊到,呼啦一下飞开了。司徒巧毫不躲避怪化天咄咄逼人的眼睛:“同时,在下也希望能借北境联盟一统天下之机,扬我司徒之名。”
怪化天哈哈一笑,孩子脸的彩绘反射着晨阳的光辉:“我又怎知道,你是不是枭不贫派来的人?”他直接将心中所疑问了出来。因为一般情况下善于安插间谍在敌人身边,当然也会怕对手以其人之道还之。怪化天却敢直接问出来,与常人的不同就是,他根本无所惧怕。
司徒巧看着眼前张狂的人,一字一句回答道:“想让我司徒巧卖命,他枭不贫还不配!”
“哦?”怪化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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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圆顶大殿,完全仿造了西方圣教皇庭风格的建筑,天顶之上是一副汇集天下美食的油画。油画所用色彩奇特,被光一照竟然隐隐透明,将日阳放入殿内。
主座之上,紫色的纱帘挡住了龙椅的全部面貌,只能看清里面没有人影。殿下站着安食其和食为天四大膳使:玉颜、丰闻、靡吞和乐仙。另外还有一身轻快短装的马尾少女和一个黑袍的少年。
面对莫睿殣,安食其还未说话,倒是身上背着几捆麻袋像是丐帮长老一样的丰闻先开口了。他没有对着莫睿殣,而是向那少女问道:“你所讲述的救人经历如此简单?你们甚至没有受一丝伤就把人救出来了。北境联盟的地牢是这么来去自由的吗?”
马尾少女双手叉腰,仰头冲着丰闻反驳:“本姑娘武艺高强,机智聪慧,没有受伤理所当然。怎么你认为我找错了人,救了个奸细回来?”
丰闻不觉露出轻蔑的笑声:“唐门的眼光向来不好,你师祖一代便是兄妹四人互相残杀,你师父唐笑天生了个病女又被叛徒唐绝利用。你嘛,救个奸细当然无可厚非咯。”
“嗯~”马尾少女千手猫唐倩眼中带杀,手上已经暗扣三枚柳钉。结果她还未动手,倒是一身黑袍的莫睿殣抢先一步窜到前面,一巴掌替少女打了下去。不过他武功不济,被丰闻轻易格开,震得手掌火辣辣地疼。
“哎呀呀呀,疼死我了。你个臭乞丐脸皮真是厚,我的百变金刚手都打不动。”莫睿殣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嘴上不饶人。他的行为看得一旁的玉颜直摇头。这个学长一直就是这样,做人做事跳线得很。明明被怀疑是怪化天故意放回来的奸细,却不老实安分,偏偏惹是生非。
同样看到莫睿殣的行为,大殿内的另一个女性却是感动莫名:还算这小子有良心,自己救了他后能够帮自己出头。虽然武功烂到家......
“你!”虽然挡开了一巴掌,但是四大膳使何曾被人当众抽过巴掌?丰闻顿时大怒,就要上前一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碎。但是......
“停!”安食其止住争吵,“是不是奸细,主位自有判断。莫先生,请随我来。”
莫睿殣气喘呼呼地瞪了丰闻一眼,又回头冲唐倩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大摇大摆跟在安食其的后面来到了后殿。
一进入后殿中,忽然,两殿相隔的大门猛然关闭,而安食其也在关闭前的一刹那闪身出去。
大殿内灯火全熄,只余下黑暗中利箭闪耀的光点。
嗖嗖嗖嗖嗖......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全都冲着莫睿殣。但是后者根本不会什么高深武功,完全没有躲闪的能力。所以,他的选择是,
一动不动。
嗖嗖嗖嗖嗖......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些箭矢才全部射完。这时,两旁墙壁的龙嘴油灯点燃,照亮后殿门口毫发无伤的莫睿殣,以及围着他一圈的满地箭矢。
在他的前面,同样是紫色纱帘遮挡的龙椅,不过这一个里面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说道:“委屈先生了。”
“哪里,”莫睿殣正色道,“若我是食神您,一定也会出此计策一探来人。”
枭不贫笑道:“先生临危不惧,镇定自如的功夫实在令本座赞叹。即便你并非心虚的奸细,若是刚刚有一丝慌乱擅动,恐怕现在本座只能对着你的尸体说抱歉了。”
莫睿殣摇头道:“食神还请不要放心。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能肯定是否怪化天的奸细。”
“哦?”枭不贫发出了诧异的疑问,“先生为何这样说?”
“因为您的手下顾虑的不错。我是齐斧主重要的谋士,怪化天断不会这么轻易放我离开。我仔细看过监牢的位置,不仅靠近山门,而且还有条河流。这仿佛就是在冲外人喊‘你们快来劫牢吧!’。所以我在当时诈了绝日独明一下,说他会‘依照安排故意放我们离开’,果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闪烁。虽然他企图通过闭眼大笑躲过我的观察,不过却小看了我的观察速度。”
枭不贫又问:“先生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自己可能有问题?”
莫睿殣说:“然也。因为对方可能给我下了蛊术或咒术,连我自己也不知。而对方一旦确定我与食神处在一起,说不定就会催动发作,令我出手。”
枭不贫的影子晃动了两下,接着说:“你明知有这种可能,为何还要坚持来食为天?”
“斧主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仇不可不报。而只有西武林能够有力量击败北境联盟,在我的帮助下会更快!”莫睿殣咬牙道,“而我也同样知道,食神曾利用奇古杏林名医引咲山司令相见,从而表面上为了东西合作而拉拢咲山,实际背着万仞山向物资匮乏的咲山输送资源,企图培养咲山成为一颗既对抗北境联盟,又牵制东武林的棋子。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我所在意的是食神能令奇古杏林的名医在冬至祭典处停留行医,恐怕食神与奇古杏林中人有所熟悉。”
枭不贫淡声道:“是又如何?”
莫睿殣扬起笑容:“请食神让我入奇古杏林探查身上的隐忧,也好全心全意为食为天效力!”他说的是食为天,不是西武林。
“哈哈哈哈哈.....”枭不贫大笑起来,“东湖百智,个个都是怪物啊!”
莫睿殣神色一松:“食神这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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