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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四

  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四 (第2/2页)
  
  “我的名字叫作大拇指儿,是雄鹅莫顿的旅伴,”他继续说道。说完之后,他就直僵僵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再也找不出话来。
  
  其实动物身上往往也具有一种灵性,他们颖悟程度之高,真会叫人惊叹不已,弄不明白他们究竟算是哪一类生物。
  
  人们几乎要担心起来,倘若这些动物变成了人类的话,那么他们将会是何等聪明。
  
  那只灰雁就具有这种灵性。大拇指儿一说出他是谁之后,她就在他面前妩媚地伸伸颈脖点头致意,并且用悦耳动听的嗓音说道:“我非常高兴你到这里来帮我的忙。白雄鹅告诉我说,再也没有人比你更聪明和更善良了。”她说这番话的态度是那么雍容端庄,连男孩子都自愧弗如了。
  
  “这哪里是一只鸟儿,”他暗自思忖道,
  
  “分明是一位被妖术坑害的公主嘛!”他心情激动起来,很想要帮助她,便把他的那双很小的手伸到羽毛底下去摸摸翅骨,幸好骨头倒没有折断,只是关节错了位。
  
  他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那个脱臼了的关节窝。
  
  “当心啦,”他一面说着,一面牢牢捏住那根管子状的骨头用力一推,把它推回到了原处。
  
  他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手脚可以说是十分利索的,动作也是很准确的。
  
  可是这一推毕竟还是非常疼痛的,那只可怜的小雁发出一声撕心裂胆的惨叫,然后便如同稀泥一般瘫在乱石之中,一丝生气都没有了。
  
  男孩子惊吓得丢魂失魄,他本来是一片好意想要帮助治愈她,竟想不到她却一命呜呼了。
  
  他纵身跳下乱石堆,没命地飞奔回去。他觉得,自己已经谋杀了一个真正的人。
  
  第二天,天色转晴,大雾已经消散。阿卡吩咐说现在可以继续飞行了。
  
  所有别的大雁都愿意早点动身走掉,惟独雄鹅却不赞成。男孩子肚里有数,他是不愿意离开灰雁。
  
  可是阿卡并没有理会雄鹅便动身了。男孩子爬到雄鹅背上,雄鹅无可奈何只好跟随着雁群出发,心里老大不乐意,飞得非常之慢。
  
  男孩子倒为能够离开这个岛屿而松了一口气,他为了灰雁的缘故良心上遭受着谴责,可是又无颜对雄鹅坦白交待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他的本意是想治愈她的。
  
  他想,雄鹅莫顿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那才好哪,不过同时他又非常怀疑白雄鹅竟然硬得起心肠,丢下灰雁不管而一走了之了。
  
  突然之间雄鹅转过头来往回飞了,对灰雁的关切在他心中具有至高无上的位置,至于说能不能去成拉普兰那就随它去吧。
  
  他明白,倘若他随了大雁们一起飞走,那么她孤苦伶仃,重创未愈,躺在那里必定会活活饿死的。
  
  雄鹅挥动了几下翅膀就来到了乱石堆,然而小灰雁却吉无影迹。
  
  “小灰雁邓芬!小灰雁邓芬!你在哪儿?”雄鹅焦急地呼唤道。
  
  “大概狐狸曾经来过,把她叼走了,”男孩子想道。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在回答雄鹅:“我在这儿,雄鹅,我在这儿!我一早起来就去洗澡啦。”小灰雁从水中跳跃而起,她已经恢复了健康,一点毛病也没有了。
  
  她娓娓诉说道,全靠大拇指儿将她的翅膀用力一拉,使关节复位。现在她已经痊愈了,可以继续飞行了。
  
  水珠如同珍珠一般在她绸缎一般变幻着颜色的翎羽上闪闪发亮。大拇指儿不禁又一次想道,她是一位真正的小公主。
  
  12.大蝴蝶四月六日星期三雁群在空中飞了很久很久,有个长长的海岛清晰可见地出现在他们的身下。
  
  男孩子在旅途中兴高采烈,这和昨天在岛上到处寻找雄鹅时的难过失望完全不同。
  
  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海岛的中央腹地是童山濯濯的高原,而四周沿海岸是大片花冠般的、翠绿欲滴的肥沃土地。
  
  现在他才开始明白昨天晚上他听到的那段对话的含义。高原上有许多风磨。
  
  那时他正好坐在一个风磨旁边休息,有两个牧羊人带着猎狗赶着一大群羊走来了。
  
  男孩心里倒并不害怕,因为他坐在磨坊的台阶底下隐匿得非常严实。可是那两个牧羊人偏偏不走了,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样男孩子就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呆着。有一个牧羊人年纪很轻,看上去样子同别的许多人差不多。
  
  另一个上了年岁,长相有点古怪。他腰大体粗,两腿罗圈,而脑袋却很小,脸上皱纹密布,倒还算善相,不过头小身体大得太不相称了。
  
  那个老年牧羊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以一种笔墨所无法形容的倦怠的眼光凝视着浓雾。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同身旁的伙伴说话。那个年轻的牧羊人从背袋里取出面包和奶酪来当做晚饭吃。
  
  他几乎并不答腔,只是耐心地闷声不响地倾听,那神色仿佛在表明:“我为了使你高兴,让你痛痛快快地说个够。”
  
  “现在我给你讲一个典故,艾立克,”那个老牧人说道,
  
  “我捉摸着,古时候的人和动物大概都比如今的要大得多,连蝴蝶都大得不得了。曾经有过一只蝴蝶,身体有几十公里长,翅膀像个湖泊那样宽。这对翅膀宝蓝色里闪现着银色光辉,真是漂亮极了。那只蝴蝶在外面飞翔翩蹑的时候,所有别的动物都停下来观看。
  
  “可是毛病恰恰出在他委实太大了。那双翅膀实在难于支撑住它。要是他放聪明一点,就在陆地上飞来飞去的话,那倒还罢了。可是偏巧他不这样明白事理,而是一飞就飞到了波罗的海上。还没有等到飞得很远,就碰上了暴风雨,狂风刮打着他的翅膀,把它们撕裂开来。艾立克,你是很容易理解的,波罗的海上的暴风雨对付蝴蝶的翅膀,那简直是不在话下的,不消片刻就把那对翅膀撕个粉碎,碎片统统随风卷走,而那只蝴蝶就可怜巴巴地坠入了海中。起初他还随波逐流来回漂浮了一阵子,后来就搁浅在斯莫兰省外面的暗礁上了。从此之后,就一直躺在那里,跟早先一样长一样大。
  
  “我说呀,艾立克,要是那只蝴蝶掉在陆地上的话,那早就腐烂得尸骨无剩了。可是他是掉在海里的,浑身浸透了石灰质,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了。你知道,我们在海岸上发现的有些石头就是昆虫的化石。我想,那只大蝴蝶的身躯也就这样变成了化石。他变成了波罗的海里的一个又狭又长的岩石礁。你难道不相信吗?”他收住了话头,等着对方回答。
  
  可是那个年轻的牧羊人朝他点了点头。
  
  “说下去,我洗耳恭听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他说道。
  
  “仔细听着,艾立克,你和我居住的这个厄兰岛原来就是那只蝴蝶。只消动动脑筋,就不难发现,整个岛屿形状就像一只蝴蝶。在北面可以看得出来,那是细长的躯体上身和圆圆的脑袋,在南面可以看到躯体的下身,先是由细变粗,再由粗变细,收缩成一根尖尖的尾巴。”他又一次收住了话头,打量着他的伙伴,似乎急着要听听那一个是否赞成这个说法。
  
  然而年轻的牧羊人却自顾自消消停停地吃着东西,只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往下说。
  
  “那只蝴蝶变成了岩石之后,各种青草和树木的种子就随风飘来,在这里生根发芽,然而,要牢牢地扎根在这样光秃秃、滑溜溜的山坡上却也很不容易。过了很久之后,才只有蓑衣草在这里生长出来。后来又有了羊茅草、野蔷薇和带刺玫瑰等等。不过直到今天,在岛上的阿尔瓦莱特山周围仍旧没有多少草木,连山头都没有能够覆盖住,这里那里都有岩石赤露在外头。这里土层太薄,没有什么人指望到这里来耕种土地。”
  
  “不过即使你赞成我的说法,也就是说阿尔瓦莱特山和周围的崖壁是那只蝴蝶的躯体组成的,那么你还免不了要问山下的土地是从哪里来的。”
  
  “不错,正是如此,”那个吃着东西的牧羊人说道,
  
  “我正想向你请教哩!”
  
  “是呀,你要记住,厄兰岛已经在大海之中沉睡了许多许多年。在这些年里,海藻、泥沙和贝螺就随着潮汐和海浪的起伏涌退沉淤在海岛的四周,愈淤积愈多。再有,山上冲刷下来的泥石流也在山的东侧和西侧堆积起来。这样就在岛的四周形成了一圈很宽阔的海岸,在那里可以生长粮食和花卉草木。
  
  “在蝴蝶的坚硬的脊背上却不生长什么,只有牛羊和马狗之类家畜。鸟类也不多,只有凤头麦鸡和鸻到这里来栖息。山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屋,只有一些风磨和几幢简陋的石头小屋,那是咱们牧羊人钻进去避避风雨用的。可是在沿海一带那就大不相同啦,那里有挺大的农村和市镇,有教堂和牧师宅邸,有渔村,甚至还有一个挺像样的城市。”他朝着年轻的牧羊人投去带有询问眼光的一瞥。
  
  那一个已经吃完了,正在系他的口袋。
  
  “我不晓得你唠叨了老半天究竟想讲点啥,”他说道。
  
  “嘿,我想知道的也正是这个,”年老的牧羊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几乎一字一句都是耳语般地有气无力地吐出来,眼睛失神地盯着茫茫浓雾,似乎在寻找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
  
  “我只是想知道:住在山下农庄里的那些农民,靠出海打捞为生的渔民,保格霍尔摩的商人,或者是每年夏天都到这里来洗海水浴的浴客,在保格霍尔摩宫廷废墟里漫游的旅游者,每年秋天到这里来猎取山鹑的猎人,到阿尔瓦莱特山上去画羊群和风磨的画家……等等,我真想知道呀,他们这些人当中究竟有没有个把人知道,这个海岛曾经是一只蝴蝶,他曾经摆动着闪闪发光的巨大翅膀飞来飞去。”
  
  “唉呀,”年轻的牧羊人哑然失笑道,
  
  “还真说不定有人晓得这一切呢。他们只消哪天傍晚坐在山崖边,听着树林里夜莺的歌唱,从卡尔马海峡放眼远望,他们就会明白这个岛屿非比寻常,是有来历的。”
  
  “我想问问,”年老的那一个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想过给风磨插上巨大翅膀,让它们飞上天。那对翅膀要大得能把整个岛屿从海中托举出来,让这个岛屿也像蝴蝶群中的一只蝴蝶那样翩翩起飞。”
  
  “这也许会成为真事,你说的很有道理,”年轻的牧羊人敷衍道,
  
  “因为夏天的夜晚,岛屿上空显得那么深远、那么开阔,我简直以为这个岛屿想要从大海里跳出来飞去哩。”但是,那个年老的牧羊人在终于使那个年轻人搭腔说话之后,却又不大听他在讲些什么。
  
  “我真想知道,”他还是用那越来越低弱的声音说道,
  
  “是不是有人能说个明白,为什么在阿尔瓦莱特山上会有这样的一种思念。我一生之中每天都有这种感觉。我想,每一个不得不到这里来谋出路的人都有着牵肠挂肚的思念。我真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明白过来,这种苦苦的思念之所以会缠着大家,那是因为这个岛是一只蝴蝶,他在苦苦地思念着失去的翅膀。”13.小卡尔斯岛大风暴四月八日星期五雁群在厄兰岛北岬角过了一夜,折转身来朝向内陆飞行。
  
  在横越卡尔马海峡的时候南风劲吹,把他们朝北边吹过去。他们仍旧奋力朝向陆地高速飞去。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第一群礁石岛的时候,猛然传来了一阵呼啦啦巨响,就像是千百只巨翅大鸟一齐拍打翅膀飞了过来一样,海水登时变成了黑色。
  
  阿卡疾忙停止挥动翅膀,几乎在空中一动不动地僵滞着,然后她赶紧朝海面上降落下去。
  
  可是还没有等到雁群落到水面,从西面卷过来的大风暴已经追到他们头上。
  
  狂风已经将陆地上的尘埃刮得满天烟尘,把海水卷起来变成泡沫般的水珠,把小鸟推打得无路可逃,现在狂风又将雁群卷了进去,把他们刮得七零八落,翻来荡去地朝着茫茫的大海远飏出去。
  
  这场大风暴实在可怕,大雁们一次又一次地企图折返回去,然而他们却力不从心,随着狂飚往外朝波罗的海飏出去。
  
  大风已经把他们推越过了厄兰岛,一望无际、浩森迷茫的大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除了尽量避开狂风的锋头之外别无其他办法。阿卡一发现他们已经无法折返回去,便想到决不能让狂风把他们扬飏过波罗的海去。
  
  所以她设法降落到水面上。大海在汹涌怒号,一时比一时剧烈。巨浪白沫飞溅地从碧绿色的海面上排山倒海而来,而且一浪高过一浪,似乎在比试哪个最有冲天之势,最有拍沫飞溅之势。
  
  但是大雁们对于浪峰涛谷倒并不十分害怕,他们反而觉得这是莫大的乐趣。
  
  他们不需花力气自己去游水了,而是随着波峰浪谷上下地荡漾,就像孩子们玩秋千一般地兴高采烈。
  
  他们惟一要担心的就是雁群不要失散开来。那些被狂风席卷而去的可怜的陆地鸟类忌妒地呼喊道:“你们会游泳的总算逃脱了这场灾难!”然而大雁们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
  
  最要命的是,在水面上下摇荡不可避免地使他们产生了睡意。他们不断地要把脑袋垂向后去,把嘴喙塞到翅膀底下呼呼熟睡,眼前再也没有比在这种境遇下熟睡更大的危险了。
  
  阿卡不停地呼喊道:“大雁们,不许睡着!睡着了就会离群的,而离了群那就会完蛋!”尽管费尽力气支撑着不要睡过去。
  
  可是大雁们毕竟太疲倦了,仍然一只接着一只睡着了,甚至连阿卡自己也差点儿打起盹来。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在一个浪头的顶峰露出一个圆圆的深颜色的东西。
  
  “海豹!海豹!海豹!”阿卡死命大叫起来,扇起翅膀就冲上了天空。
  
  在最后一只大雁刚刚离开水面的时候,海豹已经到了跟前,张嘴就去咬那只大雁的趾掌。
  
  这真是千钧一发之际脱了险。这样大雁又回到了大风暴之中,而风暴又把他们朝着外海卷过去。
  
  大雁拼命往回挣扎,而风暴却一刻不停地劲吹,没有给他们丝毫歇息的机会。
  
  他们望不见陆地的踪影,看到的只是茫茫的大海。他们又放大胆子降落在水面上,可是在波汹浪涌的摇荡下没过多久又都开始瞌睡起来。
  
  而他们瞌睡的时候,海豹又游了过来。若不是老阿卡保持着警觉的话,他们恐怕就无一幸免了。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对在这个季节飞回来的大批候鸟来说,它是一场飞来横祸和浩劫。
  
  有不少鸟儿被风卷出了航向,降落在远处海礁上被活活饿死,也有不少鸟儿精疲力竭,摔入海里被活活淹死。
  
  还有许多在陡崖峭壁上撞得粉身碎骨,也有许多成了海豹的果腹食物。
  
  狂风从早怒号到晚,阿卡不免心惊胆战,生怕她和她的雁群会遭到不测之虞。
  
  他们现在已经疲劳得快要死了,然而她却仍看不到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快到黄昏时分了,她更不敢在海上降落了,因为从这时候起海面上会突如其来地有大块大块的浮冰峰拥而至,冰块往往相互挤压碰撞,她担心大雁们会被冰块挤压得粉身碎骨。
  
  有一两次,大雁们企图降落在浮冰上。可是有一次狂风把他们扫进了水里,另一次凶残的海豹竟爬上了冰块。
  
  在日落的时候,大雁们又一次回到了空中。他们朝前飞去,心里都在为黑夜的来临而惶惶不安。
  
  在这个充满着危险的傍晚,连天色似乎也黑得特别快。要命的是他们至今还看不见陆地。
  
  倘若他们被迫在海上停留整整一夜的话,那么究竟会怎么样呢?他们不是被浮冰挤压得粉身碎骨,就是成为海豹的口中之食,再不然就被大风暴刮得不知去向。
  
  天空乌云层积,月亮躲得无影无踪,黑夜匆匆来到了。整个大自然骤然笼罩上一层恐怖,这使得最勇敢者也会心惊肉战。
  
  整整一天来,空中充斥着身陷险境的候鸟所发出的呼救的哀号,当时谁都没有去留意。
  
  可是现在再也看不见那些发出啼叫的鸟儿时,这些声音却听起来分外凄厉和悲戚。
  
  海面上浮冰彼此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诉裂声。海豹吼出了粗野的捕猎之歌。
  
  这天晚上恐怖得简直像要天崩地裂一般。绵羊群男孩子骑在鹅背上往下面大海看去。
  
  忽然,他觉得风力比方才急骤地增强起来。他抬头一看,就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迎面有一座怪岩嶙峋、巨石峥嵘的峭壁。
  
  山脚下白浪冲天,飞沫四溅。大雁们笔直地朝着这座峭壁飞去,男孩子心里暗暗叫声不妙,这岂不是自己甘愿撞个粉身碎骨吗?
  
  他念头一转,想到是不是阿卡没有能够及时看清这个危险。可是还没有等他想好,他们就已经飞到了山跟前。
  
  这时他才看清,原来峭壁上豁开着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大雁们鱼贯飞入洞口之内,转眼间一切化险为夷了。
  
  在终于得救而庆幸之余,他们想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眼下是否所有的旅伴都已经安然脱险。
  
  当时在场的有阿卡、亚克西、科尔美、奈利亚、维茜、库西和六只小雁,还有雄鹅、灰雁邓芬和大拇指儿。
  
  可是左排第一只大雁,从诺尔亚来的卡克西却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如何。
  
  大雁发现除了卡克西之外没有别人掉队,他们就放心不少,因为卡克西年纪大而且头脑聪明。
  
  她熟悉他们所有飞行的路线和习惯,她一定知道怎样才能够找到他们。
  
  大雁们开始四处查看这个山洞。洞口还有一线朦胧的光线射进来,他们就借了这一点点亮光仔细环视,这个山洞又大又深,他们为能够找到这样一个舒适宽敞的地方歇息过夜而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候,有一只大雁突然发现,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有几个发亮的绿色光点。
  
  “那是眼睛,”阿卡惊呼起来,
  
  “这里面有大动物!”他们立即朝向洞口冲出去。可是大拇指儿的目力在黑暗中要比大雁们强得多,他向他们喊道:“不用跑,角落里是几只羊!”大雁们适应了洞里阴暗的光线之后,才看清楚那确实是几只羊羔。
  
  大羊的数目同他们自己差不多,另外还有几只羔羊。有一只大公羊长着又长又弯的犄角,看样子像是他们的领头羊。
  
  大雁们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
  
  “幸会,幸会,荒原上的朋友,”他们招呼说。但是大公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句欢迎的话也不说。
  
  大雁们以为,大概是羊儿们不乐意他们擅自闯进山洞里来。
  
  “我们擅自闯到你们的屋子里来,这是很不对的,”阿卡连忙解释道,
  
  “可是我是出于无奈,我们是被大风刮到这里来的。我们已经在风暴中受了整整一天的磨难,倘若我们能在这里借宿一夜,那我们太领情不过啦。”她说完之后,在很长时间里没有哪只羊答腔。
  
  然而,可以清楚地听到有几只羊在深深地长叹。阿卡知道,羊的秉性扭捏怕羞,脾气也有点古怪,可是这些羊的表现却并不是如此,真是叫人弄不明白。
  
  终于,有一只拉长了脸、愁眉不展的老母羊开口说话了,她用凄苦的腔调说道:“唉,不是我们当中有人不让你们在这里借宿,可惜这是个不吉利的住所,我们不能像早先光景好的时候那样殷勤待客啦。”
  
  “啊哟,你们千万不要因此而费心,”阿卡说道,
  
  “要是你们知道我们今天遭了什么样的罪,那么你们就会明白我们只消有块立足之地安生睡上一夜就心满意足了。”既然阿卡这么说了,老母羊便站起身。
  
  “唉,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们随便在多大的风暴里飞来飞去,也比留在此地要好得多。不过你们先不要走,我们把家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请你们吃饱了肚子再说。”她把他们领到一个盛满清水的大坑前面,水坑旁边有一大堆谷糠和草屑。
  
  她请他们吃个痛快。
  
  “去年冬天这个岛上天寒地冻,雪很大,”她说道,
  
  “饲养我们的那些农夫给我们送来了稻草和燕麦秆,使我们不至于饿死。他们送来的吃的东西就剩下这些了。”大雁们马上跑到那堆草料上面啄食起来。
  
  他们觉得运气挺好,所以胃口奇佳。他们也都留意到了那些羊儿一个个都心神不宁,不过他们知道,羊通常是容易受到惊吓的,因此他们并不真的相信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放开肚皮饱食一顿之后,就像往常一样站好姿势准备睡觉。这时,那只大公羊却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大雁们觉得,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有哪只羊长着那么长、那么粗的犄角。
  
  他身上别处也很引人瞩目。他有着高大而凸起的前额、机灵的眼睛和威严的神态,仿佛他是一只英武扬威、勇不可当的野鱼
  
  “我不能不负责任地让你们睡过去,而不对你们说清楚这里非常不安全,”他说道,
  
  “所以我们如今无法款待客人借住留宿。”阿卡终于明白过来这是真情实况。
  
  “既然你们认为必须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只好告辞了,”她说道,
  
  “但是你们不妨先告诉我们一下,究竟是什么使你们这么受折磨?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甚至连我们到了哪里也弄不清楚。”
  
  “这是小卡尔斯岛,”公羊说道,
  
  “它在果特兰岛外面,在岛上居住的只有羊和海鸟。”
  
  “大概你们是野羊吧?”阿卡问道。
  
  “那倒不是,”公羊回答说,
  
  “其实我们同人类也没有多少关系。不过我们同果特兰岛上有个庄园的农夫商量好了,双方约定成俗,遇到多雪的冬天他们就给我们送来饲料,我们就让他们牵走一些这里太多的羊儿。这个岛非常小,所以没有足够的草料来养活我们,而我们还在愈生愈多。不过我们一年到头都是自己过日子的,我们不住在有门有锁的棚屋里,而是居住在这样的山洞里。”
  
  “你们也住在这里过冬吗?”阿卡惊异地问道。
  
  “是呀,我们住在这里过冬,”公羊回答说,
  
  “这里山上一年到头都有很好的草料。”
  
  “我觉得,你们的生活听起来要比别的羊儿更好一些,”阿卡说道,
  
  “那么你们现在遭到了什么飞来横祸呢?”阿卡问道。
  
  “去年冬天冷得出奇,大海也结了冰。有三只狐狸就从冰上跑了过来,从此一直就在这里长住下来。在这以前,这个岛上是没有食肉野兽居住的。”
  
  “哦,原来如此,难道狐狸也敢对你们这样的大个儿下手吗?”
  
  “唷,倒也不是,在白天是不敢的,因为在大白天我可以自卫,还可以保护我的伙伴,”公羊说道,晃了晃他的大角。
  
  “可是他们在晚上趁我们睡在山洞里的时候偷偷地来袭击我们。我们尽量整夜整夜不阖眼睛,可是总难免要睡上一会儿。等我们一睡,他们马上就扑过来了。他们已经把别的山洞里的羊都咬死了,那里的羊群同我的羊群大小差不多。”
  
  “说起来心里也难受,我们竟是这样没有能耐,”老母羊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们的日子真难过呀,倘若我们是有人看管的家羊,说不定风险还会小一点!”
  
  “那么你们觉得今天晚上那些狐狸会来吗?”阿卡问道。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老母羊回答说,
  
  “昨天晚上他们也来了,叼走了一只羊羔。看样子只要我们还有活着的,他们就一定会来。他们在别的地方就是这么做的。”
  
  “不过,让他们这样横行下去,你们很快就会全都被消灭掉的,”阿卡说道。
  
  “是呵,用不了很久,小卡尔斯岛上的绵羊群就会绝迹的。”老母羊说道。
  
  阿卡站在那里举棋不定。回到大风暴里去的滋味实在叫人吃不消,而呆在有这样的不速之客登门拜访的地方,情况亦不见得会有多妙。
  
  她沉思了片刻之后,回头转向大拇指儿说道:“我不知道你肯不肯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帮助我们,”她问道。
  
  那是不用说的,小男孩回答说他很乐意这样做。
  
  “可惜你又要彻夜不睡了,”大雁们说道,
  
  “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醒着不睡过去,直到狐狸来的时候就把我们叫醒,好让我们飞出去,”男孩子虽然并不太乐意不睡觉,可是这比起承受大风暴的苦楚还是要强一些,因此他答应不睡着。
  
  他走到洞口,将身子缩到一块石头背后去避避大风,就这样睁眼守卫着。
  
  男孩子在那里坐了半晌,大风暴似乎渐渐减弱了势头。天空开始清朗起来,月亮的清辉开始在波海上闪烁起来。
  
  男孩子走到洞口朝外看去。山洞在半山腰里,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山路直通到洞口。
  
  他就在那里守候着狐狸。还不见狐狸的踪影,可是有些东西倒叫他一见就更加心惊胆战。
  
  在峭壁底下的狭长海滩上站着几个庞然大物,他们也许是巨人,也许是石头,或者说不定就是一些人。
  
  他起初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他却又觉得自己分明没有睡着。他把这些巨大的人形怪物看得一清二楚,要说是看花了眼那也不可能。
  
  他们有些人还站在海滩上,有些人已经上了山,似乎打算往上爬。有的长着大大的圆脑袋,而另外一些人根本没有脑袋。
  
  有的人只有一只胳膊,而另9卜些人前后都长着大瘤子。男孩子从来还投有见到过这样的怪物。
  
  男孩子站在那里,被那些怪物吓得走了神,险些儿忘记了自己是来看守狐狸的。
  
  不过他的耳际忽然响起了利爪在石头上抓挠的声响。他看到三只狐狸顺着山路跑上了陡坡。
  
  这时他才想到他有正经事情要干了,反而镇静下来,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一转念想到,只去叫醒大雁,而不顾羊儿的死活,是于心不忍的。他觉得一定要用另一种法子。
  
  他脚步如飞,急忙奔进洞里,用力摇晃大公羊的犄角,把公羊摇醒,与此同时,一个箭步骑到山羊背上。
  
  “快站起来,往前冲!我们要叫狐狸尝尝厉害,”男孩子说道。他尽量不弄出声响。
  
  不过狐狸大概还是听到了动静,他们跑到洞口就站定身子商量起来。
  
  “他们一定在里面,还有的在走动哩,”有只狐狸说道。
  
  “我怀疑他们都还醒着,”另一只说道。
  
  “哼,往里面闯!”再有一只说,
  
  “反正他们对付不了我们。”他们往洞口深处探了探,又站定身躯,用鼻子嗅嗅味道。
  
  “今天晚上我们抓哪个?”
  
  “哼,就抓那只大公羊,”最后一只狐狸说道,
  
  “以后对付别的就不在话下了。”男孩子端坐在公羊背上,看准了狐狸正在悄悄地溜进来。
  
  “笔直朝前冲!”男孩子向公羊咬了咬耳朵。大公羊猛地用力将头朝前一顶,就把第一只狐狸顶回了洞口。
  
  “朝左边冲,”男孩子把公羊的大脑袋扳到正确的方向。公羊用犄角狠狠一戳,击中了第二只狐狸的腰侧。
  
  那只狐狸一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才稳住身形站了起来,匆匆逃走了。男孩子本来也想让第三只换一下子,可惜那只早已逃跑了。
  
  “我想,他们今天晚上尝到了滋味!”男孩子说道。
  
  “是呀,我想也是这样,”大公羊笑呵呵地说道,
  
  “现在你快在我的背上躺下来,钻到我的绒毛里去吧!你在外边挨了整整一天大风吹,现在该暖和暖和身体,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了。”地狱洞四月九日星期六第二天大公羊背上驮着男孩子在岛上四处转悠,让他看看岛上的风景。
  
  这个岛原来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礁,四周峭崖壁立,顶部平坦,宛如一幢巨大的房屋。
  
  大公羊先带着男孩子去看了看山顶上水草丰茂的草地。男孩子不得不承认,这个岛似乎专门是为羊群生活而存在的。
  
  山上除了羊儿喜欢吃的酥油草和气味芳香的青草之外,几乎不长什么别的杂草。
  
  但是登上山顶,从峭壁边缘放眼眺望,还可饱览美景。首先可以看到整个大海,蓝色的大海沐浴在日光底下,烟波滚滚,微浪徐徐,只有在靠近一两个岬角处才拍打得溅起白色飞沫。
  
  正面朝东是果特兰岛,那边整齐的海岸望不见尽头。朝西南方向是大卡尔斯岛,外貌和小卡尔斯岛大同小异。
  
  公羊走到峭壁边缘,男孩子从陡壁往下俯视,他看到峭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鸟窝,而在底下蓝色的海水里,黑海番鸭、绒鸭和海鸠在悠然自得地捕食小青鱼。
  
  “这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男孩子说道,
  
  “你们羊儿住的地方可真美呵!”
  
  “是呀,这儿地方倒确实很美,”大公羊说道,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喟然长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独自一人在这里走动的时候,千万要留神脚底下的裂缝,这山上有好几处很大的裂缝啊。”他继续说这座山上有好几个地方都有又宽又深的大豁口,最大的一个叫做地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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