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四 (第1/2页)
他们进入造船厂里面,但见一个规模巨大的港口,由一条一条的栈桥划分成许多泊位。
在这些泊位里,停泊着许多军舰。在这么近处观看它们,它们远比男孩子从天上往下看时更显得是庞然大物,更加威风凛凛。
“唉呀,难怪我方才把它们误认为是海里的妖怪啦,”男孩子暗暗想道。
“你看,我们从哪里着手搜查最合适,罗森博姆?”青铜大汉问道。
“像他那样的小个子谅必最容易躲藏在船只模型陈列室里,”木头人回答说。
从大门右首起顺着整个港口有一片狭长的陆地,那里有几幢古老陈旧的建筑物。
青铜大汉走到一幢墙壁很低、窗户窄小、屋顶高陡的房屋面前。他用手杖捅了捅门,门就打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顺着一座已经磨损不堪的楼梯脚步沉重地往上走。楼梯尽头是一个大厅,里面放满了桅索帆樯一应俱备的小巧船只。
男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就明白过来,那是以前为瑞典海军制造的军舰模型。
那里陈列的船只五花八门,各色各样。有古老的战列舰,它们两侧船舷的炮洞里伸出了一排排大炮,船头和船尾都高高隆起,桅杆上挂满了令人眼花缘乱的船帆和桅绳。
有沿着船舷装着一排排坐板的划桨小艇,有不设甲板的炮艇。还有舰身上镶镀金饰物而非常金碧辉煌的巡洋舰,那是国王御驾出海旅行用的。
那里竟然也还有如今还在使用的甲板上设有炮塔和大炮、又笨重又宽大的装甲军舰和船体细长得像灵活的鱼——周身闪闪发光的*艇。
男孩子被带着在这些舰只模型之间穿来穿去,他不禁为之赞叹不已。
“真了不起哇!这么大而漂亮的船只都是在瑞典造出来的呀!”他心里禁不住连声叫好。
他倒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把厅里陈列的一切尽兴地浏览一遍,因为青铜大汉一见到这些舰只模型便把别的事情一股脑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从第一个模型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一边观看一边询问它们的情况。
“无畏号”战列舰上的水兵罗森博姆尽其所能逐一回答了这些问题,讲述了是哪些人设计建造了这些舰艇,哪些人指挥驾驶它们,还有它们的命运遭遇等等。
他讲到了著名的海军将领卡普曼、普盖和特鲁莱等人,讲到了海战古战场哈格兰德海湾和瑞典海峡等等。
他一口气讲述下来,一直讲到1809年,因为自此以后的事情他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和青铜大汉两个人都喋喋不休谈论着那些古老漂亮的木头船只,而对于新式的铁甲军舰他们似乎都一窍不通。
“我说,罗森博姆,听起来你对这些新的玩意儿也一点不在行,”青铜大汉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倒不如去看看别的东西!这样会使我心里痛快些,罗森博姆。”现在他早就不再搜寻男孩子了,所以男孩子可以放放心心、安安静静地坐在木头帽子里。
这两个彪形大汉一起在那些巨大的工厂厂房里穿来绕去。他们参观了缝制船帆的工场、铸造铁锚的工场、机械和木工工场等地。
他们看了桅杆起重机和船坞、巨大的仓库、贮放火炮的场院和军械弹药库,还有把几根绳索绞起来并成一根的那条狭长南道,还有在岩石上爆炸而成,然而早已废置不用了的干船坞。
他们走到了栈桥上,一艘艘军舰都系缆停泊在那里。于是他们两人就登上这些舰只,像两个老水手那样仔细观看每一样设备,对有些设备他们心存疑虑,对另一些嗤之以鼻,也有一些受到他们称赞的,还有的他们看了就恼火。
男孩子安安稳稳坐在木头帽子底下,侧耳聆听他们的交谈。他听他们讲到,为了建造和装备每一艘从这里驶出去的舰只,人们是如何在这个地方辛劳苦干和顽强奋斗的。
他听他们讲到为了造出这些战舰,人们是如何不避艰险甘冒生命和流血的危险,不惜献出最后一枚铜板,还有那些富有天才的人物如何把自己的毕生精力和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改进和完善这些舰只的设计制造之中,而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源源生产出这些军舰,因而充实了保卫祖国的国防力量。
男孩子听着听着,不止一次地眼泪夺眶而出。他觉得能够聆听到这样精彩的介绍真是不虚此行,心里充满了高兴。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院落,那里陈列着装饰在古老的战列舰船首上的船头像。
这是男孩子从来见所未见的奇异景象,那些人像的面部表情都是令人难以置信地威严勇猛而令人望而生畏的。
他们一个个都是硕大无朋、英勇威武和粗犷豪迈的,充满着那些大战舰上所特有的那种伟大的自豪精神。
他们属于一个完全不同于他所在的那个时代,他在他们面前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青铜大汉吩咐木头人道:“脱下帽子,罗森博姆,向留在这里的人们致敬!他们都曾经为了保卫祖国而英勇战斗。”连罗森博姆竟然也忘记了他是为什么那么老远跑到这里来的,就像青铜大汉一样。
他不假思索地从头上掀起帽子,高声呼喊道:“我脱帽向造好这个港口的人致敬!向建造这座造船厂的人致敬!向重建海军的人致敬!向使得这一切付诸实现的国王致敬!”
“谢谢,罗森博姆!你说得好!罗森博姆,你果然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家伙……嗯,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呀,罗森博姆?”因为就在这时候,他猛然看到尼尔斯•豪格尔森站立在罗森博姆的光秃秃的脑袋上。
但是男孩子现在不再害怕了,他挥舞起自己的白色尖顶帽子,高声呼喊道:“大嘴巴万岁!”青铜大汉狠狠地把手杖往地上猛戳,但是男孩子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因为就在那时候太阳已经冉冉升起,霎时间青铜大汉和木头人都化为一股烟尘随风消失了。
男孩子站在那里,怔呆呆地凝视他们消失,大雁们却从教堂的钟楼上飞了下来,在城市上空来回盘旋。
他们很快看到了尼尔斯•豪格尔森,于是派那只大白鹅从空中飞下来把他接走了。
10.去厄兰岛之行四月三日星期日大雁们飞出去,在沿海岩石礁中的一个小岛上降落下来寻觅食物。
他们在那里遇到了几只灰雁。灰雁感到很奇怪竟会在这里见到他们,因为灰雁很清楚,这些同类朋友是宁愿由腹地飞往北方的。
他们十分好奇,蝶碟不休地问长问短,直到大雁们把他们如何遭受到狐狸斯密尔追逐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给他们听了,他们才心满意足。
在他们讲完之后,有一只样子似乎同阿卡一样苍老、一样聪明的灰雁长叹道:“唉,那只狐狸被逐出同类,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很大的不幸呀。他一定怀恨在心,非要实现报仇雪耻的誓言不可的,他不迫赶你们到拉普兰是不肯罢休的。我要是你们的话,我就不经过斯莫兰省朝北飞啦,而是绕道海上经过厄兰岛,这样他就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了。为了完全地避开他的耳目,你们务必要在厄兰岛的南面岬角上停留两三天。那里会有许多吃的东西,也有许多鸟类可以做伴。我相信,你们要是绕道厄兰岛飞行是不会感到后悔的。”这真是一个非常高明的主意,大雁们决定就这样做了。
他们吃饱之后,就启程前往厄兰岛。他们当中谁都没有去过那里,亏得灰雁把一路上的明显醒目的标记都告诉了他们。
他们只消笔直向南飞行,在布莱金厄省的海岸边他们会遇到大批大批的鸟群,那些鸟群都是在南大西洋过冬以后返回芬兰和俄罗斯的,他们都要经过那里,顺道在厄兰岛上歇歇脚。
所以,大雁们想要找个把引路的向导并不是什么难事。那天一点没有风信,热得如同夏天一般,这正是出海遨游的最佳天气。
惟一使人有点担心的是天空并不是晴朗如洗,而是灰蒙蒙的有点轻雾薄云,有些地方还有巨大的云层从天际直渡到海面,使得远处变成一片混沌。
这些身在旅途的大雁们从沿海小岛飞出去之后,他们身下的海面显得开阔起来,海面平静如镜,连一点涟漪也不泛起。
男孩子偶尔探头俯视,只觉得水天一色,似乎海水都已经消失在天空之中了。
他身下不再有陆地,除了朵朵云彩之外,天上地下一片空荡,什么东西都不复存在了。
他感到头晕目眩起来,便死命地紧紧贴在鹅背上,心情比第一次骑鹅飞行还要惶惶不安。
他似乎无法在鹅背上坐稳了,不是朝这个方向就是朝那个方向倾倒下去。
更为糟糕的是,他们同灰雁讲起过的那些鸟群汇合了。一点不假,确实有大群大群的鸟类源源不断地朝向同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似乎都沿着一条早已规定好的道路争先恐后地向前拥挤。鸟群中有野鸭和灰雁、黑凫和海鸠、白嘴潜鸟和长尾鸭、秋沙鸭和鸊鷉、蛎鹬和潜鸭。
男孩子俯下身来往下一看,本来应该是大海的地方现在忽然变成了黑压压的大片大片鸟群,因为他看到的是水中倒影。
可是他头晕得实在厉害,分辨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这些鸟群怎么肚皮朝天地在飞翔。
他并没有因此而大惊小怪,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了。
那些鸟儿飞得精疲力竭,恨不得马上就可以飞到。他们当中没有一只啼叫或者说句把逗笑的话。
这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同日常现实迥然各异。
“想想看,倘若我们能飞离地球该有多好哇!”男孩子自言自语道,
“想想看,要是我们这样飞呀飞呀,一直飞到天堂里去该有多好!”他看到周围除了云朵和鸟群之外一片茫茫,于是便联想联翩,自以为果真在飞往天堂的途中了。
他心里乐滋滋的,并且开始遐想在天堂中能够见到什么样的胜景仙境。
那种晕眩感觉一下子消失掉了,他只觉得非常高兴和痛快,因为他正在离开地球飞向天堂。
就在这时候,他猛听得乒乓几声枪响,并且看到有几股细小的白色烟柱冉冉升起。
鸟群登时惊恐大乱起来。
“有人开枪啦!有人开枪啦!”他们惊慌地叫喊道,
“是从船上开的枪!快往高处飞!快往高处飞!”男孩子终于看清了,他们原来一直是掠着海面飞行,根本没有升高往天堂飞。
海面上有许多载满了举枪射击者的小船,那些小船一字长蛇阵般地摆开,射手们乒乒乓乓一枪又一枪放个不停。
原来,飞行在最前头的鸟群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些射击者,因为他们飞得太低了。
不少深暗颜色的躯体扑通扑通地摔进了海里,每掉下去一只,那些幸存者便发出一阵高声的哀呜。
对于这个自以为正在飞向天堂的白日梦痴者来说,被突如其来的惊叫和哀鸣声唤醒过来,这种滋味真像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地不好受。
阿卡一个冲刺,拼命往高处飞去,整个雁群也尾随其后以最快速度跟了上来。
大雁们总算侥幸脱险了,然而男孩子却久久不能摆脱自己的困惑。只消想想看,竟然有的人会对像阿卡。
亚克西、卡克西、雄鹅和别的这么好的鸟类下毒手!人类简直不知道他们已经十恶不赦到了什么地步。
待到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们又在寂静的天空中飞行向前,鸟群还是同先前一样默不作声,不过时不时地有几只疲劳得快飞不动的鸟儿呼叫道:“我们快到了吗?你敢保证我们没有迷路吗?”在前面领头飞行的鸟儿便回答说:“我们正朝着厄兰岛飞,正朝着厄兰岛飞。”绿头鸭们渐渐精力不支了,而白嘴潜鸟却绕个迂回超到他们前头去了。
“不要那么匆忙!”绿头鸭叫喊道,
“你们不要把我们的食物统统吃光!”
“够我们吃的,也够你们吃的!”白嘴潜鸟回答道。他们又往前飞了很长一段路,还是没有见到厄兰岛。
这时一阵微风朝他们迎面吹来,随着风吹过来一股股白絮般的烟雾,似乎不知哪个地方着了火一样。
鸟群一见到这些滚滚而来的白烟的时候,他们的神色显得更加焦急,更加快了飞行速度。
弥漫的烟尘愈来愈浓密了,后来把他们全部严严实实地紧裹在里面。烟尘倒没有什么异样的气味,不是黑色干燥的,而是白呼呼、湿漉漉的。
男孩子忽然明白过来,这原来是一片大雾呀!云烟氤氲,浓雾四合,几乎到了伸手不辨五指的地步,鸟儿开始装疯弄痴起来。
原先他们都是秩序井然地往前飞行,现在却在云雾之中玩起游戏来了。
他们穿过来绕过去,存心要诱使对方迷路。
“千万小心呵!”他们还戏弄地呼叫道,
“你们只是在原地绕圈子!赶快回转身去吧!照这么飞行,你们是到不了厄兰岛的。”大家都肚里有数厄兰岛在哪里,可是他们偏偏要尽量使对方迷失方向。
“看看那些长尾鸭,”浓雾里传来叫声说道,
“他们可是朝着飞往北海的回头路上去哇!”
“小心哪,灰雁们!”另一侧传来了叫喊,
“如果你们再这么飞下去的话,那么你们会飞到吕根岛去的。”上文已经说过,这些鸟群都是这条路上轻车熟路的行家,他们尽管逗趣戏弄,不过决计不会被愚弄得晕头转向以致飞错方向。
但是这一下可把大雁们弄苦了。而那些起哄的鸟儿一看到他们不大熟悉这段路途,便变本加厉地要使他们迷路。
“你们究竟打算到哪里去呀,亲爱的朋友?”一只天鹅笔直朝阿卡飞过来叫喊道,他的态度看起来是充满了同情和认认真真的。
“我们要到厄兰岛去,可是我们过去还不曾去过那里。”阿卡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她觉得这只鸟是靠得住的。
“那太糟糕啦,”天鹅叹口气说道,
“他们弄得你们晕头转向迷了路。你们是朝着布莱金厄方向去的。跟着我来,我给你们指路。”他带着大雁们一起飞行,当他把他们带到离开那源源不断的鸟的洪流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听不到别的鸟叫的时候,他忽然不辞而别消失在浓雾之中。
大雁们只好漫无目标地翱翔了一段时间,他们寻找不到其他鸟儿的踪影。
后来,有一只野鸭飞过来了。
“你们最好先降落到水面上歇着,等大雾散了之后再走吧,”野鸭规劝说,
“看得出来,你们不认识路呀。”这帮坏家伙串通一气把阿卡也搞得晕头转向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男孩子回想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大雁们都是在绕圈子。
“当心呵!难道你们没有留神自己来来回回在白费力气大兜圈子吗?”有只白嘴潜鸟从旁边掠过时叫喊道。
男孩子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雄鹅的颈脖。这正是他很长时间以来所担心害怕的事情。
倘若不是远处响起了一声如同滚雷一般的沉重炮声,那就说不好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飞到目的地了。
阿卡听到这炮声,精神为之大振,她伸长颈脖,霍霍有声地拍打翅膀,以全速向前猛冲。
现在她终于找到辨别的标志了,因为那只灰雁恰好曾经对她说过,叫她切莫在厄兰岛南面的岬角降落,因为那里安装着一尊大炮,人们常常放炮来驱散浓雾。
现在她认出方向了,世界上再也没有谁可以愚弄她并使她迷路了。11.厄兰岛南部岬角四月三日至六日在厄兰岛的最南端,有一座古老的王室庄园,名叫奥登比。
这座庄园的规模非常宏大,从这边海岸到那边海岸,贯穿全岛的地界之内的土地全部归属它所有。
这座庄园之所以引人瞩目,还因为那里一直是大群动物出没的场所。在十七世纪时,历代国王常常远途巡幸,来到厄兰岛上狩猎,那时候整个庄园还只是一大片鹿苑。
到了十八世纪时,那里兴建起一座种马场,专门培育血统高贵的纯种良马,还有一个饲养场养了几百只羊。
时到如今,在奥登比既没有纯种良马也没有羊群了,在庄园的马厩里饲养着大批马驹,那是将要给骑兵团用作战马的。
可以肯定地说,全国各地再也没有一处庄园比那里更适合动物的生息繁衍了。
那个古老的饲养场是位于东海岸的一片纵向长达二公里半的大草地,它是整个厄兰岛上最大的牧场,所有的牲畜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那里觅食、玩耍和就地打滚,就像在大草原上一样。
卓有名声的奥登比森林也在此地,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槲树高大参天,浓荫撒地,既遮住了炽烈的阳光,也挡住了强劲的厄兰岛海风。
还有一件不能忘掉提到的,就是那道非常长的奥登比庄园的围墙,它从岛的这一端延伸到岛的那一端,把奥登比同岛上其他地方隔开,这样划地为界,也使得牲畜知道古老王室庄园的地界,而不至于乱跑乱闯到别的土地上去,因为到了外面去他们就不见得能那么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了。
但是,若说奥登比有许许多多牲畜,那是远远不够的。人们几乎可以相信,那些野生动物也有一种感觉,就是在这样一块古老的王室领地上,无论家畜或者野生动物都可以找到安身立命之地,因此他们也放大胆子成群结队地来到这里。
那里至今还有古老品种的牡赤鹿。山兔、麻鸭和鹧鸪也都喜爱在那里生活。
在春天和夏天末尾,这座庄园也是成千上万的候鸟的歇息之地,尤其是饲养场下面的潮湿而松软的东边海岸,候鸟都要在那里歇息和觅食的。
当大雁们和尼尔斯•豪格尔森终于找到厄兰岛的时候,他们也像所有的别的鸟儿一样在饲养场下面的海岸上降落下来。
弥天浓雾就像方才覆盖在海面上一样,紧紧地覆盖在这个岛上。可是,男孩子不禁感到大为惊愕,因为就在他目力所及的那一小段海岸上竟会聚集着那么多的鸟儿。
那是一片很低的沙质海岸,上面布满了石头,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坑泥潭,还有被海浪冲刷上来的海藻。
要是让男孩子来作选择的话,他决计不会在这样的地方歇息,可是鸟类却都把这个地方看成是真正的乐园。
野鸭和灰雁在牧场里走来走去寻找着食物。靠近水边的是鹳鸟和别的海滨鸟类。
白嘴潜鸟在水里浮游和捕食鱼类。不过鸟类聚集得最多,也是最热闹的地方要算是海岸外面的那块海藻滩了。
在那里,万头攒动,那么多鸟儿紧挤在一起,各自啄食着小虫子,虫子的数量大约是多不胜数的,因为一直不曾听到过他们发出没有东西吃的怨言。
大多数鸟儿都是要再往前赶路的,在这里停下来只是为了歇息一下。当领队的鸟儿认为自己这个鸟群的伙伴们已经恢复了疲劳的时候,他便会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咱们出发吧!”
“没有,等会儿吧,等会儿吧!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吃饱肚皮哩,”伙伴们这么回答说。
“你们不要以为,我会听任你们大吃,撑了肚皮连动也不想动一动的,”领队鸟说道。
他亮翅展翼飞走了。可是不止一次,他不得不重新飞了回来,因为他没有法子劝说伙伴们跟他一起走。
在最靠外面的海藻滩外面游着一群天鹅。他们不乐意到岸上来,而宁可躺在水面上荡来荡去,舒展自己的筋骨。
有时候,他们伸出颈脖探入水内,海底捞月一般拣捞食物。当他们拣捞到真正可口的美食的时候,他们便会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就像使劲吹喇叭一样地声闻九霄云外。
男孩子听见天鹅的鸣叫,便赶紧朝海藻滩那边奔跑过去。他从来没有在近处看到过野天鹅,这次他却很幸运地能够一直走到他们面前。
听到天鹅长啸的不只是男孩子一个人,野鸭、灰雁和白头潜鸟也纷纷从海藻滩上游了出去,在天鹅群四周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盯住了他们。
天鹅们鼓鼓羽翎,将翅膀像风帆般展开,还把颈脖向空中高高昂起。偶尔也有一两只天鹅降尊纤贵地游到一只野鹅。
或者一只大潜鸟、或者一只潜鸭面前,信口吐出两三个字来。而那些听众都诚惶诚恐得不敢张开嘴喙来回答一下。
不过有一只小潜鸟,一只黑色羽毛的小捣蛋鬼,对于天鹅这样趾高气扬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忽然扎了一个猛子潜入水底。马上有一只天鹅尖声惨叫起来,不顾体面地匆匆逃去,游得那么匆忙,在水面搅起一阵阵泡沫。
待到游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停了下来,重新摆出王者至尊的架子。可是过了一会儿,第二只天鹅也像第一只那样没命地哀叫起来,紧接着第三只也发出了惨叫。
那只小潜鸟在水底下再也憋不住了,他浮到水面上来换口气,显得又瘦小、又黑乎乎的,一副调皮模样。
天鹅们气冲冲地朝他追了过去,可是当他们看到原来是那样一个瘪瑟瑟的小可怜的时候,他们又不好发作,只得无可奈何地转开身去,他们不屑于屈尊同这样一个家伙去争吵计较。
于是小潜鸟又潜到水底下去啄他们的脚蹼。挨几下啄谅必是很疼的,更糟糕的是这使得他们无法保持自己的王者尊严。
这样他们当机立断要赶快了结。他们先是用翅膀扇动使空气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然后就像在水面上奔跑一样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待到翼下生风,他们便冲天而去。
天鹅飞走之后,大家茫然若失,惋惜不已。甚至方才还为小潜鸟的鲁莽行为喝彩称快的鸟儿,现在也埋怨他太不检点了。
男孩又回到岸上。他站在那里观看鹬鸟是怎样玩游戏的。他们的模样像是很小的鹤雏一样,有着鹤一样的瘦小身躯、长长的双腿和一样细长的颈脖。
他们的动作也是那样轻盈飘逸,不过他们的羽毛不是灰色,而是棕褐色的。
他们排成长长的一行,站在海浪拍岸的水边。一个浪头打过来时,他们整个行列全都往后倒退。
等到浪涛退下去时,他们这一长列又一齐朝前追波逐浪。他们就这样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
在所有鸟儿当中,风姿最为翩跹的要算是麻鸭了。他们大概同普通野鸭有血缘关系,因为他们也有粗壮笨重的身躯、扁长的嘴喙和脚掌上的蹼,但是他们的翎羽却五光十色非常艳丽。
他们的羽毛本身是雪白的,颈脖上有一道很宽的黄色圈带,锦缎般变幻着色彩。
只要有几只麻鸭在海岸上一出现,别的鸟儿就会起哄喊道:“看看那些家伙!他们知道怎样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那身上可打满了补丁!”
“嘿,他们要是没有那样一副漂亮的尊容,也就用不着在地下挖巢居住了,也就可以同别的鸟儿一样大大方方地躺在光天化日之下啦!”一只褐色母绿头鸭挖苦说道。
“唉,他们哪怕打扮得再漂亮不过,可是长了这么一个翘鼻子总是没有办法掩饰的,”一只灰雁叹息道。
这倒一点不假,麻鸭的嘴喙末端长着一个大肉瘤,活像翘鼻子一样,这就使麻鸭大大地破相了。
在海岸外面的水面上,海鸥和燕鸥飞过来、掠过去地捕捉鱼吃。
“你们捉的是什么鱼?”一只大雁问道。
“刺鱼!厄兰岛的刺鱼!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刺鱼,”一只海鸥说道,
“你们难道不要尝尝看吗!”他塞了一满嘴的小鱼飞到大雁面前,想给她尝尝。
“哼,真是要命!难道你以为我会吃这种腥臭难闻的龌龊东西吗?”第二天清早照样是浓雾弥天。
大雁们到牧场上去觅食吃了,男孩子却跑到海岸边去拣贻贝。那里贻贝多得很。
他想到,说不定第二天也许就会到一个他根本找不到食物的地方去。他就下了决心要编织一只随身携带的小包,这样他就可以拣上满满一包贻贝。
他从牧场上找来了上一年的蓑衣草,他就用这些又有韧性又结实的草茎编结成一根根草辫,然后再编织成一个小背包。
他在那里一口气不歇地干了几个小时,直到编结成功了,他这才高高兴兴地歇手。
晌午时分,所有的大雁都跑过来问他有没有看见过那只白色雄鹅。
“没有哇,他没有同我在一起。”男孩子回答说。
“刚才他还同我们在一起,”阿卡说道,
“可是这会儿功夫,我们不知道他到哪儿去啦。”男孩子霍地站立起来,心里忐忑不安。
他询问说这里有没有人见到狐狸或者鹰隼来过,再不然在附近有没有见到过人类的踪迹。
可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危险的迹象。雄鹅大概是在浓雾中迷路了。
无论白鹅是怎样失踪的,对男孩子来说都是莫大的不幸。他马上出发去寻找白雄鹅。
幸好浓雾庇护了他,他可以随便跑到哪里都不会被别人看到,可是大雾也使他看不清东西。
他沿着海岸往南奔跑,一直跑到岛上最南端岬角的航标灯和驱雾炮那里。
遍地都是嘈杂的鸟群,可是却见不到有雄鹅。他放大胆子闯进奥登比庄园去找,在奥登比森林里找遍了一棵又一棵已经空心了的老槲树,可是一点也找不到雄鹅的踪迹。
他找呀、找呀,一直寻找到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分。他不得不返回到东海岸去了,于是他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徘徊而行,心里充满了懊丧和失望。
他不知道如果找不到雄鹅的话,他今后究竟会怎样,究竟还能不能变回到原来的模样。
他这时更觉得雄鹅是自己须臾不可离的亲密伴侣。可是当他蹒跚走过饲养场的时候,他忽然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大团白色的东西在浓雾中显露出来并且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那不是雄鹅还会是什么呢?雄鹅完好无恙地归来了,雄鹅告诉说,他真高兴终于又回到了大雁们身边,那是浓雾使他晕头转向,他在饲养场上转悠了整整一天也没有能够找到大雁们。
男孩子喜出望外,用双手勾住了雄鹅的颈脖,连声恳求他以后多加小心,不要同大家走散。
雄鹅一口答应说他再也不会走散了,再也不会啦。可是次日清晨,男孩子跑到海岸沙滩上去拣拾贻贝的时候,大雁们又奔跑过来询问他有没有见到过雄鹅。
没有哇,他一点都不知道。哦,雄鹅又不见啦。他大概像头一天一样在大雾中迷失方向了。
男孩子大吃一惊,直窜起来去寻找他。他发现奥登比的围墙有一个地方已经塌落,他可以爬得过去。
爬出围墙以后,他沿着海滩寻找过去,海滩越走越开阔,地方愈来愈大。
后来出现了大片的耕地和牧场,还有农庄。他走到了这个海岛中部的平坦的高地上去寻找,那里只有一座座风磨,没有其他的建筑物,而且植被非常稀疏,底下的白垩色的石灰岩都裸露出来了。
雄鹅毕竟还是无影无踪,而天色已又接近黄昏。男孩子不得不返身赶回去了。
他相信自己的旅伴十有八九是走丢了。他心里难过,情绪消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刚刚翻过围墙,耳际又传来了附近有块石头倒塌下来的声响。他转过身来,想看看究竟。
忽然他隐隐约约看到围墙边上的一堆碎石头里有个什么东西在移动。他蹑手蹑脚走近去一看,原来是那只白雄鹅嘴里衔着几茎长长的草根正在费力地爬上乱石堆。
雄鹅并没有看见男孩子,男孩子也没有出声喊他,因为他想,雄鹅一次又一次失踪,其中必定有原委,他想要弄个水落石出。
他很快就弄清了原因。原来乱石堆里躺着一只小灰雁,雄鹅一爬上去,小灰雁就欣喜地叫了起来。
男孩子悄悄地再走近一些,这样就可以听到他们的讲话了。从他们的讲话里才知道,那只灰雁的一只翅膀受了伤,不能够飞行了,而她的雁群却已经飞走,只留下她孤孤单单地在这里。
她险些儿饿死了,幸好前天白雄鹅听到了她的悲鸣,闻声赶来寻找她。
从那时起,雄鹅就一直给她送来食物。他们两个都希望在雄鹅离开这个岛屿之前,她能够恢复健康,可是她却至今不能动弹,更不消说飞行了。
她为此心里非常懊丧,可是他娓娓劝说,好言安慰她,并且告诉她说一时之间他还不会离开此地。
他向她告别时答应说,他第二天还会来看她。男孩子让雄鹅先走了,没有去惊动他。
在雄鹅远去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乱石堆。他心里有点忿忿然,因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现在他要去对这只灰雁申明清楚,雄鹅是属他所有的,要驮着他去拉普兰的,所以根本谈不上为了她可以留下来。
可是当他靠近灰雁一看,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雄鹅一连两天殷勤地给她送来食物,还有为什么雄鹅一字不提他在帮助她。
她长着一个最最漂亮的小脑袋,羽毛光洁得像软缎一般,眼睛里闪烁着温柔而又祈求的光芒。
当她瞅见男孩子时,她本想赶快逃走,但是左面的翅膀脱了臼,耷拉在地上,使得她难以动弹。
“你不必害怕我,”男孩子赶紧安慰说,从他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方才他是想来发泄怒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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