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玫瑰雅居 (第2/2页)
陈念雪道:“那夏天和立身的事呢?”
杨悦道:“他们俩你看可还拦的住?看大公主眉眼行路,和立身怕是早有夫妻之事了。”
陈念雪“呸”了一声,嗔怪道:“为老不尊,多大年纪了,偏生去关注这枝节。”转而又叹道:“大公主嫁入杨府,也是遭忌的事啊!”
杨悦扬起了眉毛,道:“我不愿二十年君臣相得最后成空,却不是说怕甚么。富贵荣华固然重要,也没有拿儿子的幸福去换的道理。立身和夏天若是自己走不到一起也便罢了,若是他们自己愿意,多大的风雨我也替他们扛了。”
陈念雪痴痴了望着杨悦,道:“我偏生最喜欢你这信口胡吹的模样。”
杨悦哈哈一笑,伸手搂过了陈念雪的肩膀,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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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Belinda腰后靠了个大靠垫,斜躺在榻上,对陈念雪说。
陈念雪端详了Belinda一番,却是没回答Belinda,只是叹口气,道:“皇后大见清减,可须保重凤体。”
Belinda笑道:“我这年纪怀孕,却是要从鬼门关走上一遭了,你并非不知。不过你但凡这么客气,多半就是有事找我了,说罢,要我赏些什么?”
陈念雪也笑了,道:“却是要皇后赐一幅字。”
Belinda道:“你又要开店了?”
陈念雪道:“这番却不是我要开店,是个素昧平生的姑娘开店,我出了些钱帮她做了些翻修,还想烦请皇后赐一幅字给她。”
Belinda奇道:“这又是个甚么桥段?”
陈念雪便把萧飏和周钰的故事细细和Belinda说了一番,这事本身曲折离奇,可悲可叹。加上陈念雪口才极好,说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Belinda原本就心软,怀孕后更是脆弱易感,当下听得泪水潸然,叹息不已,道:“萧飏舍了军职护了周钰平安,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周钰弱女子千里回归故国,被冤屈后一个人回到京都,二十年辛苦操劳,和严实相濡以沫,也委实可怜可叹。莫说你来讲情,便不是你,我听得这番情由,也自会赐点东西给她的。只可惜萧飏和周钰,今生便如此劳燕分飞了。”
陈念雪道:“劳燕分飞也还罢了,至少各自安好。怕是劳燕分飞,最后也护不得平安哪!”
Belinda看了看陈念雪,回身和侍女们说道:“我和丞相夫人说几句体己话,你们先出去。”见屋内再无第三人,Belinda正色对陈念雪道:“是我不许夏雨和立行交往的,念雪你是否对此有甚想法?”
陈念雪低头道:“想法是不敢有的,只是我家立行这两个月闭门不出,苦不堪言。男人们的事我是不懂,只是我儿子的模样让我着实心痛。”
Belinda道:“夏雨又如何不是如此?这两个月,她只是到点上学,放学回家。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面上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我又如何不心疼?但念雪,你我交往二十余年,彼此都清楚。若还有办法,我何至于如此?若是如以往,我身体没问题,这事我便能周旋,可你不知道,我多半活不到皇子长大了,那时候,谁又能替你们转圜?一丞相,两驸马,不知道多少眼红的人梦想着要置你们以死地,如若你们有点小错被人揪住,到时候群情汹汹,你们又何以自处?”
陈念雪却是震惊于Belinda的身体:“缘何会这样?太医院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Belinda道:“九死一生,消渴症加肝阳上亢,又不敢大剂量用药,只能暂时维持。若能扛过生产那关,或还能拖三五年。但多半扛不过去生产这关了。”
陈念雪只是泪水噗噗落下:“缘何如此,缘何如此!皇后你一生只是与人为善,敬神爱民,不该有此劫。”
Belinda笑道:“我在这人世间最恋恋不忘的,便是未曾给皇家留下子嗣。今天能怀上皇子,便已经是神的厚恩。又如何能不知足?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承蒙皇帝厚爱,成为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这是何等荣幸?算不上劫了。”
陈念雪只是挥泪不语,Belinda这些日子倒是思来想去,心情早豁达了,只是不住劝慰。好半响,陈念雪止住悲声。Belinda笑着问:“趁着今番有气力,你让我赐周钰什么字?”
陈念雪道:“我让周钰留三间大木屋,周遭用各种玫瑰布满,因此这居处便叫玫瑰雅居。”
Belinda笑道:“倒是投我所好,知道我喜欢玫瑰,若是我能平安度过生产,待你装修好之后,当会亲自上门祝贺。”说着转身招手叫侍女进来铺纸磨墨。
陈念雪陪笑道:“皇后自然吉人天相,定必是无碍的。”只是她和Belinda聊了这么久,早看见Belinda脖子上血管发紫,手上身上瘦得已经青筋暴露,脚上甚至隐约可见大片溃疡,心里如何能不知Belinda生产凶险异常?只是俩人名为君臣,实际上亦是多年好友,几句吉利话为哄Belinda开心,更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安慰。
Belinda却是没心思再和陈念雪客套,自顾自闭目思量了一番运笔,然后提笔写了三幅字,挑出满意的一幅,提了款,盖了章,一边晾干,一边笑着和陈念雪道:“其实若论字,皇家军政学院那个陈涵石委实不错,是这些年来仅见的书法大家。只是我披了身皇后的虎皮,约莫能镇住几个动歪心思的地痞滑吏罢了。”
陈念雪还想逗趣几句,抬眼却见Belinda嘴唇已经有点青乌,不敢耽误Belinda歇息,只是无比庄重的行了大礼,然后起身告辞。
Belinda知陈念雪心意,也不阻止她行礼,待她起身,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微微一笑,再无言语。
陈念雪接过侍女递过来卷好的字,转身行去了,脸上虽然挂着笑,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