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永今夕 (第1/2页)
陈涵石和丁字库被带到杨悦书房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不过想着丞相和夫人都是毫无架子的人,这种紧张倒是并不严重。在门口等待时,还有心端详书房的布置。
杨悦的书房并不大,所以从门到内里,并没有常规的用一个屏风做隔断,而是用了一个多宝架,上面放置一些瓷器、玉器、珊瑚等,陈涵石和丁字库都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也就无法鉴赏这些器具是否贵重。透过多宝架能看到对面墙布置着一个硕大的书架,布满了整面墙。书架前坐着丞相杨悦,面前长桌一张,桌上砚台、铜水注、旧窑笔格、斑竹笔筒、旧窑笔洗、糊斗、水中丞、铜镇纸……一应俱全,却也未见和一般文人书桌布置有何差异。书桌前有六把笋凳,右边靠窗还有四把圈椅,两两之间有方桌,方便摆放茶具。圈椅和书桌之间,陈列着一个定瓶,看色泽和样式,应该是哥窑的。圈椅后的窗台上还摆了两盆兰花,墙上还有几幅字画,却看不清是谁的作品。
杨悦并没有让陈涵石和丁字库等候太久,不一会便让二人进去,先是询问了一下二人觉醒感觉的具体细节,两人说的和萧飏转达的也大同小异。杨悦未置可否,只是道:“我自己并非觉醒者,所以,我未有可指点你的地方,不过我夫人的哥哥是觉醒者,我会找机会找他询问此事,希望他能够帮助到陈涵石。不过,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
杨悦让人给陈涵石和丁字库奉上茶,又道:“我自己不是觉醒者,我直接下属也没有觉醒者,但我认识到觉醒者的力量。在和北川的鏖战中,北川有过两个觉醒者将领,给我们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可以说,觉醒者在力量上,是毫无疑问的强者,当觉醒者真正唤醒了自己的身体,会让其他人的力量与自身相比,便如蝼蚁一般,但是,我希望你们两个在真正觉醒之前就要记住:你不可真将其他人当蝼蚁,因为这是神赐予你的能力,并非是你自己应该有的,若自满于自己的力量从而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便会偏离神赐予你力量的初衷。”
杨悦说到这里,神情转了严肃,道;“我不是神职人员,无权代神做出惩罚。但陈涵石你大致可算出自潘斌门下,也可以算我门下人,丁字库你和陈涵石要好,我也将你当我门下看待。我不想哪天你们被神罚团毁灭,更不愿你们因力量而沾沾自喜,最后无视普通百姓,无视国家律令,为所欲为。若有那一天,神罚团不灭你们,我也会灭了你们。死在我手里的觉醒者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我不想再增加任何一个新夏人。”
陈涵石和丁字库心中一凛,省起眼前的丞相可不是个真慈眉善目弱不禁风的文人,新夏这二十余年的和平,是丞相当年用人命填出来的。两人当即起身郑重答应。
杨悦摆摆手,让他们坐下,笑道:“我也是个提醒的意思,事实上,你们俩都是很好的孩子,我对你们二位并非不放心。只是天下出一个觉醒者不容易,我自然希望觉醒者能用自己的力量,做新夏的守卫者,做百姓的守护者,做律法的捍卫者,而不是相反。”
陈涵石道:“请丞相放心,且不论我二人是否真能如愿觉醒。纵使我们真得到神的恩赐,我二人即出自贫寒,深知民间疾苦,当不会背弃新夏、百姓和律法尊严。”
杨悦点点头道:“人的所思所想,当会随周遭变化而改变,唯愿你们二人不忘今天所言。古语有云:君子慎独,此处独却并非仅仅指独处,而是指所有你无有制衡、无有监督、无有约束的情形。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差别仅在独时能否谨守初心。”
陈涵石和丁字库心中肃然,再起身深躬道:“谨受教!”
杨悦道:“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吧,今日叫你们过来,还在一事,听我夫人说,陈涵石写一手好字,能否见识一下?”
陈涵石谦虚两句,见杨悦只是含笑邀请,只得起身走到书桌前。杨悦让开正面,丁字库赶紧上前铺纸磨墨——杨悦再和气,也没有让丞相当书童的道理。
陈涵石没有选笔,只是拿起杨悦适才办公用的羊毫,蘸了墨,略一沉吟,写了一行字。然后搁笔施礼道:“请丞相赐教。”
杨悦上来一看,见得纸上八个行书大字: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心中明白这是陈涵石用来表达对刚才自己教导的回复,已经有几分欢喜。再看到八个字写得丰腴跌宕,又堂皇大气,大约是苏体风格,却又较苏轼风格多一点雄奇。不禁频频点头道:“我夫人并没有谬赞你,以你的年龄,这手字却如此精纯老到,委实难得。你临过苏体还有颜体?”
陈涵石道:“学生临过范阳大师的《赤壁怀古》,颜体和米芾的字也临过一些碑文。可惜末日之战,几位大家真迹全部毁于战火,虽试图体会苏体大气,颜体雄奇,米芾骏迈,却因只能见到后人凭记忆所描的作品,难以理会大师的真意了。”
杨悦看了一眼陈涵石,点点头说:“不得见大师真迹固然是遗憾,但也不用太过在意。所有大师都是自己领悟的结果,前人终究只能参考,但若太过于纠结,难免落了下乘。若单论字来说,我平生所见,当以你为第一。势或许尚有不足,却是你还年轻,缺少历练,这可急不得。假以时日,你成就或不下于几位前辈。”
陈涵石连道不敢,只听杨悦又笑道:“今天叫你来,也不单是给我写幅字,但既然写了,便不可白费。”
杨悦说着便走到书桌前,陈涵石忙让开正面,只见杨悦蘸了墨,写道:杨悦借陈涵石书赠杨立身,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起身笑道:“我二儿子生性浮躁跳脱,借你墨宝赠与他,望他也能体会其中真意,成为谦谦君子。你落个款?”将笔递给陈涵石。
陈涵石接过笔,写道:与立身兄共勉江南陈涵石。搁笔,刚好今日还随身带了一方闲章,拿出来端正盖了压角,四个朱文字:以永今夕。杨悦看了,大为欢喜,道:“甚好,望杨立身和你们几个青年才俊都能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又端详了半晌,才招手叫人拿去装裱。回身又笑道:“这幅字算意外之喜,但今日却是叫你来写另一幅字的。”
说着行到书架前,拿出一幅卷轴,丁字库忙上前接了铺到桌上。却是一幅浅绛山水,未曾题跋,仔细看了看图章,上面是:山高水长四个字,不由得大吃一惊,道:“这是范阳大师真迹?”
杨悦笑着点点头,道:“范阳作为新历时代第一个书画大师,画作委实难得一见。只是我夫人前些时日到江北忙些俗物,却有缘得了这幅画。可惜范阳大师未知何故,不曾题跋。我有心做寿礼送给皇上,但我一手字却实在见不得人。所以只好找配得上这画的书法,所幸今天发现了你。”
陈涵石哪里敢在这画上题字?更别说是送给皇帝的寿礼。推脱了半天,杨悦只是道:“年轻人需得有点年轻人的朝气,你若再推辞,便是信不过我的眼光了。若干年后,还难说是范阳和你哪个成就更高呢!说不定还是范阳借你光了。”又笑道:“今天也是赶巧了,你身上这方小印,却也应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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