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曼珠沙华 (第1/2页)
一行笑闹了一阵，萧萧饭庄旁边正大兴土木，挖得面目全非，自然来的客人也不多，厨房不甚忙碌，一桌菜倒是上得挺快。
众人到得挺早，吃完也才十二点刚出头，饭后陈涵石要带原杏璃去环湖西大道的小神庙祭奠一下亡父。顾倾城却道：“环湖西大道这个神庙小，平常做礼拜倒是无妨，但如果是祭奠亲人，最好去大神庙。大神庙也不难找，学院路往国学府方向走，走一公里左右有个岔路上山，这条路没有岔道，一直走大概4、5公里，穿过一个几百米的峡谷，便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温泉，到温泉就能看到神庙了，新夏国大主教便在这里。就算不是为亲人祈福，当游玩一路景致也是很好的。”
成泳呆了一下，问道：“你不是江东的么？怎会对京都这么熟？”
顾倾城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何曾问过我哪儿的？我十四岁以前一直在京都，十四岁以后我妈妈移居江东，便带我一块过去了。”
成泳“哦”了一声，便不再吭声了。顾倾城道：“要不要大家一块去玩一下？”
成泳摇摇头，道：“陈涵石去祭奠亲人，是正事，我们跟着去玩不太好。我们下午回去，你们没吃够铁板茄子的话，我再去烧一个。”
顾倾城自然求之不得，何清风也没意见，赵琳要赶回去安顿小狗“奶娘”，丁字库要和陈涵石一块去大神庙，祭奠自己双亲。于是一行便准备分做两路，叫了严实上来买单，却回答陈念雪走前已经替大家买了，连成泳许诺给几个工匠的菜也都付钱了。心中对这毫无架子的丞相夫妻不仅大为感激，倒不是因为一桌饭钱，而是她居然连成泳许诺给几个工匠的菜钱都记着了。
陈涵石和原杏璃一路行来，路程还真如顾倾城所言，除了上山的路口不是特别显眼，容易错过外，其他倒是异常顺利。爬山的路虽然略辛苦，但两边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加之山风吹过，虽然三伏中，末伏还未完全过去，但山中竟无半分暑气，俨然阳春一般，清爽舒适。
丁字库走路快，也不愿干扰陈涵石俩人相处，一直走在前面，偶尔还爬一下小山坡摘个野果什么的。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比陈涵石二人快很多，远远在前，到最后，就剩山道尽处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了。
陈涵石和原杏璃倒是也不在意，时间还早，两人牵手一路行来，一路絮絮叨叨的说些儿女情话，也不会觉得路长。行了4、5公里，果然见两座石山对立挤出一个巨大的罅隙——两边石壁高耸入云，中间留了数十米宽的一条缝隙，抬头见高不可攀的石壁，夹了一线天光。穿过这个缝隙，前面便是一个峡谷，峡谷不长，不到一公里，中间一条浅溪穿过，溪水两侧俱是岩石，甚少花草，再往峡谷口望去，溪水雾气蒸腾，遮住了峡谷口。原杏璃好奇，走近溪水伸手一探，却是温热的感觉，喜道：“这水是热的。”
陈涵石笑道：“若不是就在大路边，可以洗个澡再走。”
原杏璃眼睛滴溜溜往陈涵石脸上一转，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想起来若两人一块在这里泡个澡……随即又呸了自己两声，手却伸过去又让陈涵石握住了。
俩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原杏璃突然觉得手有点灼痛，陈涵石拉起来一看，原杏璃的手居然红了，吓了一跳，道：“这水有毒！”。周遭一看，幸好前面百米左右有涧水，从高高的石壁上直落下来，正淋在山道上。忙拉着原杏璃跑过去。
原杏璃道：“若这水也有毒可如何是好？”
陈涵石道：“不会，这水直落在山道上，往来的人多少都会溅上，若有毒，定然会引到它处。”
原杏璃一想，觉得有理，便不再说话。陈涵石虽如此判断，但跑到水前，还是先伸胳膊淋了一下，又拿回来看了好一阵，见皮肤无甚异样，才拉原杏璃的手进去清洗。
这一会功夫，原杏璃的手被溪水浸泡过的地方已经通红，和没浸泡的白皙皮肤一对比，异常鲜明。陈涵石心中焦急，又冲洗了好大一会，见也只是发红，却没有进一步的变化，稍觉心里踏实。嘴里却只埋怨自己，道：“这么好的溪水旁边居然没啥花草，我就应该想到这水不对劲。你可万万别有啥事。”
原杏璃心中自然也七上八下的，但见陈涵石自责，便道：“应该无甚要紧，这边通往神庙，又是京都重地，如果这水不能碰，旁边早就会有刻字提醒了。”
陈涵石觉得有理，这才心神稍定，见原杏璃皮肤不再变化，料想就算有毒，也冲洗得差不多了。这才拉着原杏璃又往前走，走了一阵，见皮肤上红色慢慢有点消褪，心知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举头看去，却见两边石壁上一丛丛火红的花伸出来，只是孤零零一根根杆子顶着一朵朵火红的花，花的姿态曼妙无比，约莫拳头大小一朵，从跟前到峡谷口，连绵的一片，灿如云锦，如同一条火的河流。却不见一片叶子。赞道：“这花真是漂亮。”
原杏璃却是识得，道：“这花是漂亮，却不甚吉利。这是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有书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传说是地狱的接引之花，忘川两畔，一切活物全无，唯有曼珠沙华沿路盛开，指引地狱的方向。”
陈涵石道：“原来火照之路，便是它。只是今天在人世间见了这样一片，不知道是否是两界的人留的彼此挂念的方式。”
原杏璃道：“彼岸花，便是花和叶不相见，生和死不相见，此生和来世不相见。两界的人，却再无由彼此挂念了。”
陈涵石点点头，泪水却渐渐盈了出来，心中想起亡父，一个人走在忘川边，不知是怎样的牵挂和不舍。却心知再无法联络，无论悲伤还是安慰。
原杏璃见了陈涵石神情，心中却大悔，直骂自己大意，只是柔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身体轻轻依偎入陈涵石怀里。
陈涵石摇摇头，伸手抱住了原杏璃，道：“不怪你，今日来，原本便是来祭奠的。父亲或已遗忘人间一切，只是活着的人，总会念着，悲伤，遗憾，然后努力活得更好，让自己安慰，若可能，也让死去的人安慰。至于能不能让他得知，却只能是尽自己心了。”
原杏璃“嗯”了一声，在陈涵石脸上蹭了蹭，又轻轻吻了一下陈涵石面颊，然后直起身来。
陈涵石抑制了一下情绪，松开了原杏璃，又拉住了她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却只是牵手，找不出什么话来说，路边曼珠沙华如火如荼，穿行期间隐约有离世的感觉，好在身边人依偎在一起，虽然周遭空旷，却好歹不孤单。穿过雾气蒸腾的峡谷口，前面果然是一大片温泉，却远比一般的温泉温度高，离得远远的，热气就滚滚而来，若不是谷口风大，两人免不了一身大汗。而且还带有一丝呛人的味道，温泉溢出，便汇集成了峡谷中的小溪。
走出谷口其实就已看到巍峨壮丽的大神庙，依山而建，百余级宽阔的台阶直通上去，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是十八根数十米高的大石柱，石柱后面便是巍峨的主神殿。
两人相顾骇然，这台阶、石柱、神殿，居然是从一整座石山中生生凿出来的！
震惊罢，两人拾级而上，到主神殿门口，见石柱顶天立地，人与之比，渺小到犹如尘土一般，心中受这庄严宏伟的气势所慑，竟是大气不敢出。
丁字库已经祭奠完出来，见陈涵石两人过来，点头表示招呼，然后指了指石柱，示意便这这里等他们。
陈涵石点头会意，神殿不合适再拉着原杏璃的手，于是放开，两人并肩往前走，行到门口，却见一行神官正往外走，马上避到一旁，垂首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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