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永今夕 (第2/2页)
陈涵石见推脱不成,沉吟了一下,换了一支长锋狼毫。抬头看了看杨悦,见杨悦不言声,只是微笑着一副勉励的神情,心中一暖,提笔写道:
临夏湖畔草绿,听风榭前花红。天子千寿万岁,长安明月清风。
这几行字却是楷书,偏瘦金体的架构,但行笔潇洒,少了一些贵气和圆融,却多了几份出尘之意。杨悦大赞道:“字极佳!”陈涵石道:“却是有点取巧,因皇上甚喜欢瘦金体。但若往雍容华贵里找,我却是写不出韵味,只能多一些野趣。”杨悦见陈涵石欲搁笔,便道:“落你自己款。”
陈涵石感动莫名,提笔落了一行小字:江南涵石书。然后放下笔,压上“以永今夕”章,垂首恭敬道立在一旁。
杨悦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陈涵石的题字,又赞了一遍,然后说:“祝寿诗,要想有甚好作品很难,但现在能写古体诗的学生罕见,你急切中能写这么一首,极为难得了。”读了一遍,又赞道:“此处长安二字用得极好,既含了首都的意思,又恭祝了新夏长治久安,结合笔意,还有祝愿天子安享清风明月的意思,大妙!”
夏圭看了半天医案,皱了皱眉头,问站在书案前的医师:“黄芪量降了,却又加了两味温补汤,何故?”
医师答道:“皇后消渴症状已经减轻,但肝阳上亢仍无明显好转,但皇子应该是5月怀上,今已略见显怀。再重剂黄芪下去,恐对皇子不利。依皇后吩咐,以周全皇子为首要事。”
夏圭叹口气,道:“我知道了,先如此做罢!希望神恩眷顾,终能大小平安。”
医师应了,自去后间给皇后熬药用针。夏圭坐了一会,想了想,拿起书桌上一幅卷轴,走到后间,微笑着看着Belinda用针。
Belinda转头看到夏圭立在一旁,笑了笑,柔声道:“皇帝今天不忙么?”
夏圭道:“最近无甚大事,稍微大点的事就是江上云在北宁又砍了几十颗北川人脑袋。其他多半就是各种祝寿贺词,贺礼。”
Belinda笑道:“江上云在北宁倒是守得安稳,过几个月砍上些脑袋,北川人却也不敢声张。”
夏圭道:“都是在我国境内砍杀的,北川人连承认都不敢,有何脸面声张?”
Belinda道:“还是要感谢丞相当年将北川人一次打服了,北川人纵横边地百余年,也就在你们君臣手里才安稳了这么些年。”
夏圭明白Belinda话中意思,看了Belinda一眼,道:“丞相自有大功,他一心忠君为国,我当会留他长久富贵。说到丞相,你想不想看他的贺礼?”
Belinda笑道:“多半又是书画一类不值钱的东西,丞相最小气,这些年倒是送过你我不少礼物,却从不见珠宝美玉,送个书画便算大有诚意,有次送了个好重的礼盒,我还当他转了性子,送点金银过来。谁知道打开一看,却是块石头,他倒是说得好听,说巡视南越欣闻皇帝皇后平安,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特呈送皇帝皇后御览。”
夏圭大笑,道:“便是这样,不过今次他倒是真转了性子,寻了幅范阳的真迹给我,还配了极漂亮一手字。”说着将手里的卷轴递给Belinda,旁边侍女看到,急忙上来两人将卷轴拉开。
Belinda看了一会画,道:“确是真迹,不容易。”又念了一下题跋,赞道:“这字漂亮,却颇为陌生,不是丞相和夫人大作。”
夏圭做了一幅不屑的神态,道:“杨悦一手字比他儿子都不如,他怎好意思在范阳的画上写?”
Belinda仔细看了一下落款,道:“这涵石是哪位大家?我仿佛听过。”
夏圭大笑道:“这可不是大家,还是个娃娃,我问过杨悦,杨悦说,这娃娃姓陈,还是皇家军政今年新生,却是写一手好字。”
Belinda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我和夏雪在玉桥见过他们几个,这孩子身手甚差,但嫉恶如仇,胆气也甚豪。没想到还写这么漂亮一手字。”
夏圭叹口气,道:“要说,这杨悦还真是世间罕有的天才,带兵打得北川二十年不敢南顾,治民这些年新夏国势蒸蒸日上,养孩子,除了两个小的目前还不知道,三个大的居然或文采风流,或端庄威武,就连皇家军政学院召了几个学生,结果多半还是丞相的人,也是有文有武。”
Belinda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什么丞相的人皇帝的人?这几个都是皇家军政学院新生,都是天子门生,今后成才了,也是新夏的栋梁,可不是谁的党羽。”
夏圭皱了皱眉头,道:“希望如此啊。”
Belinda见夏圭心情不甚好,便也不再谈这话题,细细欣赏字画,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杨悦有个事情却是再比不过你了。”
夏圭道:“什么?”
Belinda忍住笑,道:“你可不怕我,但杨悦被陈念雪收拾得服服帖帖。”
夏圭仰天大笑,道:“说到这,前几天见杨悦,脸上又多了几道爪子印,我故意问他缘何受伤,他支吾半天,然后回答说是猫抓的。”
Belinda笑得直抖,只是身上还插着银针,这一抖多少有点痛楚。夏圭见了,忙上前轻搂住Belinda肩膀,医师见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赶忙上来取下针,然后行礼告辞。
夏圭突然想起医师说皇后已经开始显怀,轻轻伸手过去摸了摸Belinda腹部。Belinda感受着夏圭的大手,心中温暖无限,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夏圭肩上,不言声。
夏圭挥手让侍女散去,伸手接了画卷,展开在被子上让Belinda欣赏。Belinda看着画卷,感受到夏圭的手在腹部轻柔的抚摸,享受着这个男人的温柔,心中却想着或许小生命诞生的那一日,便是这一世夫妻的尽头,虽是无怨无悔,不舍却在心里疯狂生长,一时间泪眼朦胧,却不肯啜泣,免得破坏了这一刻的安详。
夏圭感受到肩上逐渐湿润,低头看Belinda泪水潸然,心中一阵大痛。眼睛漫无目的的扫视,却正好看到陈涵石的闲章,心中一动,拉过Belinda的手,抚上鲜红的四个铁线篆。
Belinda定睛一看,认出这四个字:以永今夕。心里悲伤和幸福潮水一般涌上来,呜咽着哭了出声,手却是紧紧和夏圭相握着,死死捏紧,不肯松开。
第一卷青春作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