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湖畔驿站 (第1/2页)
文秀离江州府城其实不远,也就五十公里出头,不过山路崎岖,车不能行快,加上早上宋嫂磨蹭了不少时间,待看到州府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昏暗。胡长文倒是惯来州府的,熟门熟路的带马车到了洲驿站。
州驿站建在太湖边,这湖倒是数千年来都未曾改名,从公元年间到新历年,不过湖的面积却已经不大,和末日之战前两千余平方公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也就几十平方公里方圆。但终究是很大一片水域,清风自湖面拂来,暑气为之一消。
驿站小吏早已得了吩咐,热情的将三人迎进驿站内,卸下行李,胡长文吩咐陈涵石的马车自行回去,车费回头到县衙结算。官车倒是留下了,自然也有人安顿。
驿站查验了陈涵石的录取通知书,做过登记,便给陈涵石分了一个小套间,卫生间是独立在套内的,蹲式抽水马桶,洗浴也在厕所内,有竹制热水管从水房通过来,舒适无比。外间还有一个小间会客厅,摆着些当季瓜果。潘斌是一县主官,正处①级别,分到的是带坐式马桶卫生间,大床卧室还带有随员室的套间。但厕所只通主卧,随员洗浴和方便需要到公用卫生间,胡长文正科幕僚长,按级别也只能住一个不带会客室的单间,还不如陈涵石的房间条件好,好在陈涵石分到的房间是双床的,所以胡长文就干脆和陈涵石一块住了。
三人分头洗浴完毕,到餐厅随便吃了一点,已经是晚上九点。潘斌毕竟有点年纪,一路颠簸精神头就有点吃不消了,于是先行回房睡觉。陈涵石和胡长文在会客室里坐了,客厅里有茶叶,俩人到水房打了点开水,泡起了茶,继续聊天。
正聊得开心,陈涵石的门被敲响了,为图凉快,房门是大敞开的。俩人抬头一看,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略有点手足无措的年青男子,皮肤也是一般的黝黑,个头中等,标准学生短发,浓眉大眼,却因嘴唇薄而且因略紧张而抿着,显出了文气。年龄倒是和陈涵石仿佛,约莫十七八岁。
陈涵石站起来,没等开口,中年女子道:“你是陈涵石吧?文秀的?我是苍山县幕僚长张淑女,这是我们苍山县的小丁,也是今年考进皇家军政学院的才子,你们认识一下。”也没等陈涵石回复,自顾自拉着年青男子便过来坐下了。坐下时和胡长文点了点头:“胡大哥很久不见,你们文秀出两个天子门生了,恭喜啊!”想来是素识,不过行为举止甚是泼辣,和名字可就是南辕北辙了。
加了两个杯子,泡上茶,三人寒暄了一阵,年青人始终没参与进来,胡长文和张淑女确实是时常往州府跑,认识已久的了。这时候张淑女仿佛想起什么一样,伸手往年青人肩膀上一拍:“小丁,你自己介绍一下。”
叫小丁的年轻人却脸蓦地红了,半天期期艾艾的说:“各位都是文人,想必明白名可名非常名,这个应该不用我来解释……”
陈涵石和胡长文莫名其妙的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自我介绍为何要从老子开始讲起,张淑女却不在意,左右看了一下,看到旁边桌子上有把蒲扇,便伸手拿了起来。
小丁继续道:“公元时代就有过很多奇怪的名字,包括很多著名人物。比如汉武帝刘彻,也叫刘彘,彘就是猪的意思。魏文帝的皇后叫郭女王,汉桓帝老婆叫邓猛女,晋康帝老婆叫褚蒜子……啊,你们都是读书人,想必这都是知道的。”陈涵石和胡长文又继续互相看一眼,虽然还是莫名其妙,但隐约也明白了大概这位仁兄的名字不太好听。
小丁又沉默了一下:“苍山在江州是最穷的一个县,我们家也就不例外,从小就不一定能吃饱饭,我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大粮库,怎么吃也吃不完。所以,他生了我哥哥之后,就取名叫丁字仓。过了两年,又生下我。”说到这,小丁认命一般的抬起头来,“他就给我取名叫丁字库。”
陈涵石完全没有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只听“噗”一声,胡长文一口茶喷做了满天花雨。张淑女蒲扇迅捷的往脸前一挡,动作倒是娴熟无比。只是丁字库被喷了个正着,一头一脸都是茶水,登时尴尬无比。
陈涵石“啊呀”一声站起来,正好刚才洗完澡擦头发的毛巾还扔在手边,赶忙拿起来给丁字库擦,一边擦一边不住道歉:“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胡长官也是无意的,您别往心里去。”
丁字库见陈涵石如此,心里大为感动,忙接过毛巾:“不妨事的,不妨事的,我今天已经被喷过三次了。”说到这里,正在喝茶掩饰的胡长文又没忍住,“噗”一口又喷了丁字库一脸。张淑女再次用蒲扇挡住,然后面无表情的道:“胡长文,虽然是好笑,但你是第一个连喷人两次的,注意点体面好吧?”又对陈涵石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不错!”
丁字库却是给人笑惯了的,沉默不语的用毛巾自行擦干净头脸,然后执意到卫生间把毛巾搓干净了晾上。胡长文告了罪,道:“你这名字回头到京都,少不得被人笑,为啥不改个名?”
丁字库神色黯然:“我父亲后来真修了个粮库,他和我哥哥拼死做事慢慢把粮库填了一小半,就靠这些粮食把我送去念书,不过去年生了场病,赶上县里选人备考皇家军政学院,我被选上了,他就没告诉我生病的实情,拖到今年初就死了。他最后留下来的除了一个粮库,这个我也没法带着走,还有一个就是我和我哥的名字。别人笑话就笑话吧,除此之外,我爹什么都没剩下了。”
丁字库语气倒是平淡,陈涵石却因此想起变卖家产供自己上学的父亲,也是除了香火再无彼此联络的方式,眼圈便红了。丁字库看了陈涵石一眼,目中大有亲切之意。
一通喷茶之后,四个人倒是开始亲切起来,文人凑一起,多半也是论些经义诗文。胡长文有心聊些歌曲,但陈涵石不擅此道,丁字库更是打小的苦出身,山歌或许能吼几嗓子,苍山又是个偏僻的山中小城,县学同学也相差仿佛,雅致的歌曲这辈子恐怕都没听过几首,更是全然无知。张淑女当了幕僚长,倒是免不了接触一些文会,歌曲大概还听过一些,偏偏天生是个毫无乐感的,偶尔张口唱上一句,七个字能唱出七个调,也早就死了这条心的。胡长文孤掌难鸣,也只好作罢。
四个人聊到夜深,到得后来,胡长文和张淑女一块,说起一些公务趣事。丁字库和陈涵石一块,聊到一些学业,又相互哀怜一下身世,倒是惺惺相惜。茶却是喝了不少。
次日中午州府饯行宴,这届江州府的行政长官姓周,是年已经六十有余,官场再进一步已是无望,因此也就没有了和天子门生热切的心思,而且即便看见陈涵石和丁字库都是少年英俊,才学也好,自己家中虽有女儿,这外孙却已经和两个年轻人差不多年纪。既然无所求,因此也只是中规中矩的官邸中设了便宴,惯常的勉励一番,无非就是皇恩浩荡,望诸生努力精进,不负社稷不负君恩云云。辛苦潘斌山路一通颠簸过来,连话都没捞到一句说,端了一杯酒行至府君面前,祝了圣上吉祥又祝府君安康,却只听得上面“嗯嗯”两声,府君酒杯倒是端了,但州府设宴,众人却是依礼身着官服,官服正装可是汉式宽袖,这衣袖一遮,府君到底喝没喝,却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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