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湖畔驿站 (第2/2页)
一通官样往来应答,别说陈涵石,便是潘斌也坐得索然无味,偏偏府君养生工夫还无比在意,一通细嚼慢咽,一碗稀粥加少许蔬菜居然吃了四十分钟。好歹见周府君大人吃完擦手洁面,还漱了口。又勉励众人一番,这次潘斌倒是得了几句夸,皇家军政学院开始四届,江州一共送了四个学生,小小文秀居然独占两名,别的不说,文教之功是妥妥的跑不掉了。潘斌今年才四十二,正处主官已经干了5年,是该挪位置了,和平年代,文教之功乃是首要政绩,副厅是稳稳到手,如果政务院再稍微活动下,越级到正厅也未必不可能。眼见周府君已快超龄,十有八九要调任一个闲职养老,这个位置未始不能争上一争……
潘斌正胡思乱想中,周府君却已经告了乏,众人恭送完府君,这宴也无法继续了,便纷纷告退。潘斌和胡长文带着陈涵石坐马车行到太湖边,车上换下官服着了便装,到湖边游船码头叫了一艘船。
是时也才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烈,湖面虽然温度不算高,但太阳直射,船篷可挡不住烈日。于是找岸边一片柳荫停了,柳荫下很大一片地,有不少男女背着各色乐器在等待主顾,更多的还是吉他,因其便携,音色动听外加和声丰富,因此自公元时代开始便极为流行,经过末日之战,又已经一千余年,仍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三人看了一下,顾虑到虽然换了便服,但毕竟两个官身一个天子门生,不能给人留个放浪形骸的话柄。于是叫了个三十四五岁相貌普通的女艺人上船来唱些曲。柳荫下还有茶水摊子和各色瓜果,胡长文也叫了一些送到船上。瓜果上船之后,艺人早已调好吉他,准备开始唱。
陈涵石不善此道,也就没干扰潘斌和胡长文点曲子,不过即便不甚懂,夏日太湖烟波浩淼,柳荫下凉风习习,小船微微荡漾。而艺人一手吉他颇有几分工夫,加上嗓子清亮里带点金属的质感,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此时此刻却无比曼妙动人,不觉让人迷醉。
听了七八首曲子,暂时也点不出什么新歌了,陈涵石给女子送了一杯茶,让她歇歇嗓子。女子谢了,便放了吉他,捧了茶轻轻饮着。陈涵石不太会和女子搭话,潘斌和胡文才却是此道高手,于是又聊了一会这几年流传甚广的几首歌曲。太阳渐渐西下,温度也逐渐下降了。
三人叫船家去备些酒菜,准备夜游太湖,女子见三人没啥其他吩咐,便准备起身结账告辞。陈涵石却略有点不舍,便问道:“刚才你唱的都是前几年红火的歌曲,有没有新近流传过来的好歌?”
那歌女道:“你不问我还真忘了,新近有一首曲子,却是由杨丞相家二公子写的词,宇都宫的紫苑小姐谱的曲,不过原配吉他谱还未见流传……”
说到这里,潘斌和胡长文两眼瞬间放光,潘斌道:“无妨无妨,你先按常规和弦走向做伴奏,指法也走常规即可,杨二公子和紫苑小姐一个是词中达人,一个是曲中翘楚,他们两个合作一定要听听的。”
歌女道:“这个歌就叫《半阙词》,说是杨二公子没想着要写歌词,而是写给谁家小姐的情诗,却被丞相发现扔了出去,偏生被人捡到,重金请紫苑小姐谱的曲……”
话说到这,潘斌已经乐不可支,陈涵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潘斌道:“涵石你不知道,我不是正牌科考出身,我是府学毕业之后被丞相,嗯,当时还是北都督,征召入军,和北川打了五年仗,当都督府参谋官,除役后按律算国学生同等学历选官出仕的。打完北川,都督还没升丞相前,我在京都的都督府呆了半年,杨二公子倒是时常见。他天生聪颖,过目不忘不好说,但当时也就四五岁的孩子,一手楷书已经银钩铁画颇有功力,行书略有不足,但也只是心性不到。都督府日常公文他看过几次,就像模像样的能写出来,有次还胡闹写了篇调粮文书夹在日常公文里,差点发出去。只是用印处的参谋官对不上底单,不敢用印,打回到后勤参谋处才发现端倪,都督大发雷霆要打二公子,却被都督夫人冲进都督府一通大骂,终于没碰二公子一根汗毛。”
陈涵石和胡文才相顾莞尔,潘斌又道:“这事之后,参谋们倒是不敢让二公子随便进都督府了,哪知道二公子关在家里更无法无天,开始迷上了钻丫鬟们裙子,被呵斥了几次之后,又变着法子掀丫鬟们裙子,那阵子参谋们天天没事就跑都督家请示工作,因为时不时就有丫鬟裙子莫名其妙的掀起来。我就碰到过一次,一个丫鬟走在我前面突然裙子就朝上翻了上去,好在当时二公子已经捉弄过好几个人,丫鬟们裙子下面都配着中裤,不算太难堪。你猜二公子怎么弄的?他把一根竹子弯了过来,绑一根钓鱼线,下面用四个鱼钩绑成铁锚状,然后装了个小机关在地上,丫鬟没注意一脚踩上去,竹子弹起来,鱼钩正勾着裙子下摆,登时就把裙子掀了上去。”
这会连歌女都捂嘴吃吃笑了半天,道:“都知道杨二公子颇有诗才,想不到少时也这么顽劣……“
胡长文大笑道:“这不还是掀裙子么?小时候用钩子,长大了用诗词……”蓦地又觉得有点不妥,忙住嘴拿桌上东西吃来掩饰。
陈涵石见歌女略有点尴尬,便解围道:“那这首歌就劳烦姐姐唱给我们听下罢?”
歌女道:“我唱倒是容易,但我先说清楚,这歌真的是半阕词,其实做为诗来说,是完整的,但做歌词来说,却感觉少了一半,因为只有A段没有B段。听京都过来的消息说,紫苑小姐为了补上歌词的缺,在后面写了一长段华彩,这个华彩我可没拿到。”
说罢,歌女已经端起吉他,几个分解和弦之后开始唱:
蓝色在你前面
隔着白的沙滩
你的裙摆
拉扯着辞别的月光
窗前那些雨水
印着你看不见的图案
我们在草丛间跳舞
穿着露水的衣裳
鲜花穿过
所有透明的手掌
我们跳舞跳舞
偏是不理
那些被安排好的散场
曲子平淡中婉转,带点冷漠的高傲,歌女用扫弦加切音做伴奏,嗓音加了一些故意的冷淡,却正是符合这个曲子的意境,三人听着,心里滋生出一点别样的感觉,连岸上的喧嚣此际也开始温柔起来。船家此时早轻手轻脚送上酒食,陈涵石听着歌,喝了几杯酒,略有点恍惚。其实这歌词,从文字本身来说,谈不上多出色,格局也略小,但此情此景,这般伴着点欢喜和迷惘的词,却让姿色并不出众的歌女也带了几分妩媚,想必是颇能得女子们欢心的。遥想杨二公子人才风流,也有几分神往。
潘斌和胡长文虽人过中年,但一直迷恋这些小词小曲,对这等少年男女之间浅浅爱淡淡愁的调子反倒比陈涵石体会得真切,却只能在心里,嘴上若做评价就有点酸了,于是只能相对默默举杯,一时间舟中竟然宁静无比,只有细细波浪拍打船身,哗哗作响。
注①、新夏国官僚体系级别继承自公元时代某国体系,按照国、部、厅、处、科分为五个级别。相应行政区域体系分省、府、县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