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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丫环书僮们,应该是开开心心地玩笑打闹过日子的,可是如今拈豆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要是再多添一个,我的愧疚又要再深一层。
我想让大家都活着,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而这一切或许只要苏三的一个首肯就可以换来,那为什么不可以?牺牲最小的部分来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有错吗?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坚持所谓原则,没有百折不弯的坚毅,我只是想活着,想让大家都活着……
可是陈零也没有错,苏三是他的朋友,为朋友他可以两肋插刀。苏三也没有错,他不爱沙明珠,不爱而娶对沙明珠是不尊重,对他自己是昧心。
或许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说话的方式,是我因为太过害怕而不自觉地将自己变得犀利起来,刀锋伤了自己最亲爱的人。因为害怕所以才敏感多疑,因为害怕所以才口不择言,因为害怕所以才虚张声势,因为害怕所以才步步紧逼……
鄙视我吧,嘲笑我吧,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胆小又不讲义气的家伙。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越来越是后悔,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无论有什么矛盾,我也不应该否定零对我的好,要是零对我说就当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话,那我会掐死他的。将心比心,我怎么能埋怨陈零生气呢?
有人轻轻地敲门,是陈零的声音:“妹妹,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开门吧,那屋里冷,小心凉着。”
他来找我了,在我说了那么过份的话之后,在我让他那么伤心之后,他还是来找我了。我心里一热,有种冲动想把门立刻打开,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违心的话又自己跑了出来:“不是说了别烦我吗?你还来做什么?”
天啊,天啊,我在说什么啊?
门外的陈零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吃饭了,你出来多少吃些东西。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饿死也不用你管。”mygod!我是不是鬼上身?为什么还要气他?快点说对不起,快点向他道歉啊。一定是有把锁把我的嘴巴锁上了,我一边懊悔着,一边紧紧闭着嘴巴流泪。
门外一片安静,我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完了,他一定是被我气跑了,这次再也不会理我了。我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都什么情况了还和他吵架,还给哥哥们添乱,真不懂事,活该没人理你。
怦!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被棉纸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从外面被人撞破了,接着一个人跳进屋来。
是鬼谷杀手?还是沙明珠的那些手下?
我想站起来,但腿早已酸麻僵硬,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唉,”那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哭。”
咦?陈零?
我吃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扶我站起来,把棉袍脱下来给我披上,道:“也没多加件衣服就跑来这么冷的房间里,看,手都冻僵了吧?”说着把我的手拢在嘴边轻轻呵气。
我傻掉了,喃喃道:“你怎么进来了?你不生气了?”
陈零的眼神还是有些疲惫和痛楚,低声道:“生气,很生气。你怎么可以说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我不要再理你?”
我心虚地低下头,道:“那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陈零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我吃了一惊,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的?”说完才发觉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只见陈零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笑容,眼神闪亮,柔声道:“我就是知道。人在生气的时候会说些不理智的话,但是心里想的却并不是那样。我知道你在为大家担心,也在替苏三担心,所以才会一时情急说那些话的。”
糟糕,眼泪又流出来了,我成了爱哭鬼了。
陈零道:“可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管因为什么,再怎么生气,都不要再说不理我的话?”
在他恳切的目光下,我点了点头,鼓足勇气道:“对不起,再也不会这样说了。再吵架,我会就事论事,气极了就掐你咬你踩你,但是不会说不理你。”陈零把我拥入怀中,双臂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半晌才放开我,展颜笑道:“快出去吃饭吧,二哥他们担心坏了。”
我羞惭不已:“他们都听到我和你吵架了吧?”
陈零道:“傻丫头,又自己钻牛角尖了吧?其实他们没听清什么,只是看到我和你都很生气的样子,所以有点紧张罢了。”
过了一会儿,满身是伤的贺子瑜出现了,把大家吓了一跳。原来他发现驿站被围之后,就想先想法子跑出去找救兵,可是没料到却陷进了沙明珠安排好的陷阱里,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好不容易才狼狈万分地逃了回来。少不得又被丁冲给嘲笑了一番。
草草吃了些东西,这会儿人手不够,我主动帮裁云她们收捡碗筷,忙这忙那的。
苏三吃了些东西,精神也好了很多,原来见他一直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是因为伤势过重的缘故,现在才知道主要原因还是一路被追杀不敢合眼,累的。他听李少讲了早上沙明珠的手下来袭的事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追问道:“零的手臂就是因为这个才受伤的?你们受伤都是因为这个?还有多少人受伤?”
温暖快言快语地道:“何止受伤,还死了好几个人呢。”
苏三一下沉默了。
沈拓本来正靠在椅子上假寐,忽然坐直了身子,道:“有马蹄声。”
我奇道:“难道是火狐带救兵回来了?”
陈棋道:“不可能这么快。”
丁冲早已扑到窗前,道:“只有一匹马,马上的人看着眼熟。……妈的,昨天不就是他和另一个混蛋追着我们跑吗?”
沈拓看了一眼,疑惑道:“不错,就是他。他一个人过来做什么?”
丁冲摩拳擦掌:“追了老子这么些天,老子快憋气死了,正好和他单打独斗。”
那人远远的就停下马,运气扬声道:“天行帮沙大小姐沙明珠拜会凤麟国财神少爷陈五公子!”说着将右手高高举起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张拜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陈棋微一沉吟,向药泉点了点头,药泉开门出去,走到那人跟前,那人早已下马相迎。药泉接过拜贴,二人互相一抱拳,药泉回来,那人却站着不动,显然是在等回话。
拜贴上居然是清秀端庄的蝇头小楷:“妾虽居山野草莽,然久闻陈五公子盛名,未想今日有缘在此荒芜之地得见公子,甚喜。望公子能拨冗一叙。明珠上。”
陈零道:“想来今早那一战有人认出五哥的身份了。”
丁冲皱眉道:“这又是什么阴谋?”
陈棋沉吟道:“倒是不妨见上一面。”
苏三急道:“不要去,那个女人手段毒辣,会有危险的。我、我……大不了我自投罗网就是。”说着挣扎着要下床,被洗毫按住了。
陈棋淡淡地道:“沙明珠性如烈火,苏三又是个倔脾气,两个人或许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况且苏三伤成这样也不利出行。既然她指名要见我,那我就去好了。”说着向几个小书僮看了一眼,大概是想起拈豆儿来,轻轻叹了口气。
陈零知道他的心意,道:“五哥,我同你一起去。”
陈棋想了想,道:“也好。”目光落在李少身上,道:“四哥,二哥他们都有伤在身,就请你多费心了。”
李少道:“我省得。老五、老七,你们多加小心。”
陈零微笑道:“既然沙明珠是下贴子来请的,那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她们这些绿林大豪也是很好面子的,不喜欢背上言行反复之名。”
我知道他这话是说来安慰我的,忍不住又是心中一酸。
陈棋和陈零也没有带其他人手,就这么牵马出去,同那个人一起走了。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上,我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悲伤,向身旁的书桐道:“不知道他们要去多久?”
书桐道:“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要担心。”话虽如此说,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却不由得显出焦虑之色。
说起来书桐的体质也不好,大病小病的是常事,这两天如此忙乱紧张,她竟然都没有被累倒,还真是万幸。平时书桐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说是丫环,其要比我这个公主都娇贵,如今情况紧急她倒也勤快起来,连给粗使仆妇换药的事她都一力承担了。果然是环境塑造人生啊,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想来暂时不会受到什么攻击,温暖便又去梦会周公了,沈拓也找了张床小憩,丁冲却还是活蹦乱跳的,商量着要跟小萤火虫学打扑克。看着他们俩个没心没肺全不知愁的样子,我都想敲敲他们的头,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装东西。
苏三发一阵子呆,又叹一阵子气,猛然站起身来,毅然道:“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大家,现在零和五少又久去不归,我看我还是去找那个姓沙的,大不了把命交给她,说什么也得让她放了零和五少。”
陈平苦笑道:“苏三,他们去了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你不要着急。”
见苏三急得满地乱转,我心中对他的埋怨消散了许多,不论是什么时代,对于一个有自己独立意识的人来说,要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成亲都不是容易接受的事情,何况当苏三拒婚的时候他也不会想到沙明珠竟会狠毒至此。
要把责任都推到苏三身上,实在是也不公平。
我忍不住捅捅他,问:“你当初到底跟沙明珠说了什么?”是什么样的拒绝让沙明珠这个女土匪发狂的啊?
苏三脸上一红,吞吞吐吐地不肯说,我不得不威胁他再不痛快交待今天因此事被杀的人半夜都会来找他要答案,苏三才道:“我跟她说,都说沙姑娘美艳无双,但我觉得尚不及一人。”
我好奇:“不及谁?”
这回苏三是咬紧牙关也不肯说了,我只好叹一口气,道:“不知道沙明珠会不会以为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心上人?唔,一定会的,她多半会在妒嫉中到处寻找你说的人,然后杀之而后快。”
苏三道:“她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道:“那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你的心上人?”
苏三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是我的朋友……”
我咬咬牙,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说比沙明珠长得好看的人是陈零。”
苏三无辜地看着我,道:“可是零的确比她好看啊。”
这个白痴!
我觉得还是把他送给沙明珠才是最上之计。
张小娴说,女人,做得最好也最失败的事就是爱男人。这句话对于沙明珠来说应该也同样适用的,虽然她对苏三的追杀来得气势汹汹,但是显然还在等待苏三会回心转意,只不过她选择的方式实在是有点问题。或许,威名赫赫的匪首沙老大从来就没有教过女儿如何谈恋爱吧。
但是沙明珠的头脑一旦离开“苏三”两个字就立刻变得精明了,在听到“财神少爷”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愈发向商业化转变了,或者可以说是身为绿林匪首的她清醒地意识到利益高于感情,而陈棋的出现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俗话说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利益面前狮子和羊也能坐在一起谈判,所以虽然沙明珠和妖精哥哥的具体谈
判内容不为人知,但是从沙明珠亲自送陈棋、陈零回驿站的行为来看,我们就知道,女土匪已不成威胁了。
沙明珠只送到驿站前便勒住了马,道:“五少、七少,之前有所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着看了一眼迎出门来的我们,目光在苏三身上一掠而过,如同素不相识一般,但眼底的那一抹留恋却是谁也瞒不过去的。
看着她拍马离去那潇洒的背影,苏三不由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不久之后火狐带着两百名驻守兵驿的兵士赶回来了,那个领兵的参军做事很是麻利,当下就护送我们去兵驿,之后又护送我们到虹风国边境。进入虹风国境内后,我们与银庄派来的保镖会合,不几日便到达了虹风国的都城郾都,落脚在陈家在此处的别业骞翥园。
拈豆儿还是下落不明,不过陈棋已经加派人手寻找,同时传递消息回凤麟。可怜的书桐强撑到郾都后就一头扎在床上起不来了,每天和棋坪两个大碗小碗的中药吃着,一对可怜兮兮的姐妹花。
温暖终于有机会亲近受伤的王子哥哥,每天红着小脸帮着端药扶他散步,若没有洗毫这个背后灵在旁边阴森森地给他们降温,或许等不到回凤麟我就又多一个二嫂了。
我悄悄问洗毫:“出门的时候二嫂给你多少好处?”
洗毫嘻嘻一笑,拿出一块上等的羊脂玉在我眼前一晃,想了想又道:“不对,这个是上回给的。这次给的是翡翠。”
呵呵,二嫂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不过,我们家的下人是不是也太有钱了些?
“公主,六皇子来了。”裁云道。
我微笑道:“他是来找温姐姐的吧?告诉他温姐姐陪二哥在园子里散步呢,他要是不嫌冷,就去园子里找她吧。”
裁云道:“六皇子说是来找你的,正在鸾厅候着呢。”
我一边同她去鸾厅,一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也别硬撑着,累了就去歇着。不然,就去同书桐和棋坪说说话。”
“永淳公主,”白微暇笑眯眯地向我招呼道,“许久不见哪。”
我笑道:“可不是,都有十几个时辰没见了。”
昨天他在这里见到温暖对王子哥哥亲密无间的模样似乎很受打击,我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呢。
白微暇微笑道:“永淳公主来郾都这些天,也没好好看过郾都的风光吧?若不嫌弃,就由我陪公主游玩一番如何?”
我笑得更甜蜜,道:“不知六皇子有何推荐?”我出来不就是为了玩嘛,当然不会拒绝了。
我同白微暇一拍即合,准备前往郾都东边的嬉冰场去溜冰,顺便也叫了陈零、火狐、银鼠、火麒麟、丁冲和一众小书童,人多更热闹。本来也叫了沈拓,可是他一来伤势未愈,二来自恃年纪稍长不肯同我们“小孩子”混在一起,就没去。
嬉冰场占地甚广,在这里玩的人也很多,从平民百姓到达官贵人都有,据白微暇说冰嬉是虹风国一项很得民心的游戏,甚至每年各地还举行一些比赛,选拔出高手参加朝廷的冰嬉大赛,拔得头筹的可得到皇室的赏赐,甚至还有的因此能得个小官做做。
古人的溜冰鞋有单刀和双刀两种,在木鞋底部安装,比鞋稍短,这样旋转、停止都可以凭借木跟来进行。刚穿上的时候我有些不习惯,不过虽然比不上以前我的那双单排轮滑,但滑了一会儿也就流畅起来。
最有趣的是陈零他们大部分都不会溜冰,虽然仗着有功夫在身动作灵巧,但在冰上显得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是很好笑。这样一来冰嬉的高手白微暇就被衬托得分外潇洒了,也因此临时担任了滑冰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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