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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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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一跳,嗔道:“胡说什么,谁躲着你了?我是同六哥出去玩了……”但在他那双清亮的眸子的注视下,我开始觉得慌乱,竟然不敢与他对视,抽回手抚弄那个瓷娃娃,换了个话题道:“你看这个娃娃好不好看?胖嘟嘟的小脸,像不像幼睿?”
  
  陈零沉默了几秒钟,才懒洋洋地笑道:“我倒觉得它那神情里透着的调皮劲儿好像拈豆儿。”
  
  我抿嘴一笑:“一点也不像。拈豆儿嘴巴那么大,还毒舌,这个娃娃多乖啊。”
  
  陈零揉揉我的头发,笑道:“拈豆儿要是听见你说他嘴大,恐怕急起来会咬你一口。”
  
  对于早晨发生的事他既不提,我也只当没事发生,两个人笑闹着就过去了。等陈零走后我才觉得有点伤感,似乎这是我认识他以来气氛最尴尬的一次了。似乎是一切如旧,可是到底是不同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呢?是那次暖昧的轻拥?还是我被刺后苏醒时看到的他的眼泪?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听着他那轻轻的一声“诶——?”
  
  ……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棋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敲我的头,我手一抖,失手将瓷娃娃跌在地上。
  
  我恼了起来:“你干嘛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陈棋微笑道:“我又不是鬼,走路怎么会没声音。”弯腰将瓷娃娃拾了起来,道:“摔出裂纹了。”
  
  那裂纹使瓷娃娃的脸扭曲起来,变得没了生气,呆板而可恶。
  
  我夺过瓷娃娃远远丢出去,陈棋一怔,笑道:“怎么?”
  
  同一个玩具发什么脾气呢,我真是无聊。我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棋道:“我在你门口碰到老七,就是在叹气。怎么你也叹气?”说着他也很赶流行地长叹一声。
  
  难道说刚才陈零没有走远,就在门外看着我发呆了?一想到我刚才那苦恼的样子都被他看了去,心里更是烦躁不安。
  
  陈棋用扇骨轻敲着自己的腿,笑道:“不过,今天可有件稀罕事儿。”
  
  我强打精神看着他:“别卖关子。”
  
  陈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妹妹今天怎么这么别扭?有心事?”
  
  我忙笑道:“没有。妖精哥哥,你刚才说有什么稀罕事儿啊?”
  
  陈棋没再追究,道:“今天我托人查了一下少渊的身世,他是五年前入的蹁跹阁,虽然以舞闻名但也并不是大红大紫。半年前他大病了一场,说是因为天花毁了脸,从此再没有摘下过面纱。可是也是那次病后,他的舞技有了惊人的长进,还能跳掌上舞,这才成了蹁跹坊的头牌,每月只公开在阁中跳一次舞,其余时候就算捧着银子到他面
  
  前也未必得他赏脸跳上一曲。咱们那天能如愿还真是幸运。妹妹,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傻傻地看着陈棋,混沌的大脑一时分析不出他话里的含意。
  
  陈棋叹道:“昨晚看他跳那掌上舞,纵是天生的体轻也是不易的,而他跳得那样翩然若飞,在他下面的少年也毫不觉得吃力。他分明是会上乘轻功,这可不是一场大病就能得来的。而有这样上乘轻功的人,区区一个蹁跹阁能困得住他吗?”
  
  我恍然道:“这么说,这个少渊可能是假的,真的少渊已经在半年前的那场病里被人掉了包?可是什么人会来假扮一个相公呢?”
  
  陈棋笑道:“可不是,所以我才说稀罕呢。”
  
  我犹豫道:“既然他背后有这么多秘密,那我们就不要管他的事了。”
  
  陈棋微笑:“你不是还想赎他出来吗?”
  
  我做了个鬼脸,笑道:“原本是这样想的,可现在我怀疑他肯不肯让我们赎他呢。”一个身怀绝技的人要在蹁跹阁内假扮小倌,一定是有图谋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接受我善意的帮助呢?
  
  想想他那双令人迷惑的眼睛,那一声轻轻的“我等你”,我忍不住骂自己笨,怎么能当了真呢?
  
  陈棋笑道:“不过我倒还想瞧瞧他在搞什么鬼。”
  
  把少渊的事放到一边,我跟妖精哥哥讲了今天发生的事,道:“不知道四哥去那里做什么。”
  
  陈棋道:“该不会跟踪潘灵涵过去的吧?”
  
  我道:“不太像。倒像是去见什么人的。”
  
  陈棋忽然将话题一转,道:“刚才和老七吵架了吗?我看他神情闷闷的。”
  
  我怔了怔:“没有。只是……”只是如何却也说不出来。
  
  陈棋侧着头看我,眼中流露出怜惜之色,温柔地道:“妹妹长大了,有心事了。”
  
  “少爷,出事了!”拈豆儿一头闯了进来,大声嚷道。
  
  陈棋道:“怎么?”
  
  拈豆儿道:“棋坪……棋坪……”连说了两遍“棋坪”,究竟棋坪如何了他却没说出来。
  
  还从未见过拈豆儿这样结巴,我都替他着急:“棋坪到底怎么了?”
  
  拈豆儿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整了:“棋坪她要嫁人了!”
  
  啊?我也呆住了。
  
  陈棋淡淡地道:“棋坪都十七了,这会儿要嫁人也不算早啊。”
  
  拈豆儿急道:“不是,她是要嫁给……”突然顿住,眨巴眨巴眼睛,奇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棋坪要嫁人了?”
  
  陈棋道:“唔,她是跟我提过这件事。”
  
  拈豆儿气得直跺脚:“那你就答应了?你怎么也不劝劝她?”
  
  陈棋眼中露出戏谑的神色,道:“我虽然是她的主子,可是也不能拦着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啊。”
  
  拈豆儿一脸想撞墙的表情,赌气道:“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也配娶棋坪?他脾气又躁,嘴巴又坏,脸又长得怪,功夫又不怎么样……”
  
  我疑惑道:“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拈豆儿道:“贺子瑜!”
  
  贺子瑜又是谁啊?
  
  陈棋提醒我道:“是二哥的朋友,家在虹风的。”
  
  哦,我想起来了,以前讲鬼大会的时候王子哥哥提到过这个人,就是那起活埋惨案的目击证人。一想起那位不幸的穿越jm,我心里小小地寒了一下。
  
  陈棋又道:“小贺人不错的,我们去年认识的,他对棋坪也很好。”
  
  拈豆儿道:“才不好,我看见过他们吵架。”
  
  陈棋微笑道:“哦?”
  
  拈豆儿脸一红:“我可不是偷听,他们当着我的面儿吵的。”
  
  陈棋微笑道:“可我记得那好像是因为你和小贺斗嘴,棋坪为了维护你才说了小贺两句,小贺也没说什么啊。那不算吵架吧?”
  
  拈豆儿道:“江湖上都管那个贺子瑜叫‘鬼肚肠’,他一肚子坏水,棋坪又素来是个直肠子,说话不知道拐弯的,两个人在一起不天天吵架才怪。”
  
  陈棋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鬼肚肠’的说法?而且我常听人说小贺脾气好得紧他对棋坪又向来都是言听必从,棋坪对他也很细心,倒是很相配。”
  
  拈豆儿道:“不就是往年碰过那一面吗?相处也不过两三个月,都这么久没见了,谁知道他是怎么又窜到这里来了?肯定是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陈棋道:“不管人家是怎么来的凤栖城,总之是为了娶棋坪来的。不像有的人只会和棋坪吵嘴,惹她生气,还说她长得没见夏美脾气没裁云好,才情比不上书桐,勤快比不上巧摆……”
  
  拈豆儿愣了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头一低就跑了出去。
  
  陈棋坏心眼地呵呵直笑。
  
  38一木一石斋
  
  我纳闷地问:“妖精哥哥,刚才的状况,拈豆儿怎么好像是在吃醋?难道他喜欢棋坪?”
  
  陈棋笑道:“这孩子不受些打击,恐怕连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这一点。”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又比拈豆儿大很多么?还孩子孩子的。……那么棋坪喜欢拈豆儿吗?还是她真要嫁给那个小贺?”
  
  陈棋大笑道:“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径自去了。
  
  这个坏蛋,真是会吊人胃口。
  
  不过,春天早都过去了,春心萌动的人却还是大有人在啊。浪漫数籽园……多好的电视剧题材啊。
  
  晚上大家在一处吃饭,我照例是坐在陈鹤儒身边的,见他脸上有愁容,便挟了些肘片到他碟中,道:“爹,您近来都累瘦了,多吃点。”
  
  陈鹤儒慈爱地对我一笑:“婴儿也多吃些,补补身子。”
  
  我笑道:“您就不怕我补成个小胖猪?”
  
  陈鹤儒哈哈笑道:“小胖猪也不错啊。”
  
  陈野认真地道:“小妹受过伤,体虚气弱,光是吃这些也补不好,我想等回胤川后请屠先生教小妹学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让她身子强健些。”
  
  陈鹤儒点头,李少脱口而出道:“妹妹自小娇惯,多一步路都没走过,让她学功夫,她吃得了那个苦吗?”
  
  众人都不由得细细打量我那细胳膊细腿,我有点脸红,李少还真没说错,我是吃不了那个苦。以前为了减肥我逼着楚重山天天早上起来陪我跑步,没坚持两周半,我就死赖在床上再不肯起来了,倒是他养成了早起跑步的好习惯。
  
  陈零道:“其实学功夫也不是很辛苦的,又不是让妹妹学多么高深的武功去当侠女,只要强身健体不就可以了吗?所以也用不着劳累屠先生,我平日陪妹妹锻炼一下就好了。”
  
  陈鹤儒道:“这倒也罢了。可得小心,别让你妹妹受伤。”
  
  陈零道:“是。”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唇边微微漾起一个浅笑。
  
  我心中气闷,这小子分明是有阴谋的,是因为怕我再躲着他吗?
  
  第二天一早,我睡醒的时候陈零正坐在桌边看书,我迷迷糊糊地问:“不是说今天要教我功夫吗?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陈零微笑道:“你不是不喜欢起早吗?况且,现在也不能就直接教你,你从来都没练习过,身体僵硬,突然练习的话恐怕会受伤。得先让你的身体柔软起来才行。”
  
  我茫然道:“难道你是说让我先练习瑜珈吗?”
  
  陈零笑道:“诶——?瑜珈是什么?我是说给你做些按摩,再教你些伸展的动作。”
  
  在花园里,当我试图弯腰去摸自己的脚尖时才知道这具身体有多僵硬了,我都能听见我的关节发出心虚的咔咔声,全身的骨头都在奏交响乐。这会儿我可羡慕死丁冲的那份柔软了,看着他在一旁把身体扭来扭去地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我真的挺想把他头朝下塞进马桶里。
  
  温暖在旁出主意:“我觉得还是教小妹些内功比较好。”
  
  陈零笑道:“内功也是要学的,不过不是现在。”他教我的一些伸展身体的动作,据我看来确实是和瑜珈很相似的。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静态的动作,可是我也练得颇为吃力,身体摇摇晃晃,动作总是做不到位,把丁冲和温暖笑得不行。我生气道:“我一个人练也太无聊了,书桐身体也不好,让她和我一起练吧。”说什么也得找个垫背的。
  
  陈零道:“如果你能说服她的话……”
  
  我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是没什么口才去说服那个千伶百俐的书桐,只好做罢。不过我还是把画纹拖出来陪绑,画纹对于这些十分好奇,可是一开始练习就变得害羞了,总是不好意思把身体伸展开,缩手缩脚的样子非常好笑。有她在一旁做陪衬,我总算是找回了些自信心。
  
  练习完毕,我赶紧洗了个澡,然后就爬上床准备缓解一下我酸痛的身体。陈棋进来笑道:“我要去外面见个朋友,妹妹要不要去?”
  
  我懒懒地一挥手:“天王老子我也不想见。”
  
  陈棋笑道:“我那位朋友姓贺。”
  
  咦?贺子瑜?好奇心又被挑了起来,我恋恋不舍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还是爬起来同陈棋出去。
  
  一路上拈豆儿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而且出奇地安静。
  
  我原以为是要在什么酒楼见面的,没想到陈棋把我领到了一个题为一石一木斋的画室。墙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各种山水、花鸟、仕女图,室内装饰得古意盎然,十分有品味。
  
  太有品味的地方总是让我感到局促,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都没地方放,十分碍事。
  
  画室主人是位造型很有现代风格的中年文士,一袭白衣上随意涂画着野兽派的色彩,还有龙飞凤舞的签名。看到他的时候我小小地呆了一下,差点以为是三流武侠剧的拍摄现场。
  
  陈棋介绍说他叫陶幽居士,这里不仅有名人字画,还有古董,是京城显贵常来常往显示自己高品味的地方。陶幽居士本人也是位名画家,他这里的字画古董售价都比别处贵上几倍,但是因为是“一石一木斋”出品,即使是贵那也是贵得有格调的。
  
  后来来了几个客人,似乎都是朝廷官员,看到陶幽居士对待他们时的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才知道刚才他对我们有多和气,看来他是对陈棋印象不错。
  
  陈棋只顾着欣赏字画古董,拈豆儿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毒舌:“约了见面又不早点来,真没礼貌,这种言而无信言行不一的人就不该理会他。”
  
  明知道他是在说贺子瑜,陈棋只当没听见,指着一幅山中隐士图,向陶幽居士道:“这是彭大师的真迹吧?”
  
  陶幽居士喜道:“不错,五少果然好眼力,彭大师的画作大都在那一场大火中焚毁了,剩下的也多是残缺不全,后人又多伪作。不过这一幅确确实实是真迹。不像这幅岁寒三友,这就是后人伪作的。”
  
  他指着的那幅画正是后来的那几位客人大加赞赏,并想重金购下的,听他这么一说,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奇道:“怎么这里还卖假画吗?”
  
  陶幽居士道:“虽然是伪作,可是笔力老道,意境高远,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佳作。寻常画作还不及它呢,现在再想找一幅这么好的伪作也不容易啦。像楼寒、乌丹氏那些人的画,我这里还不屑挂出来呢。”他说的那两个人似乎都是很有名气的画家。
  
  这话说得我有点晕,不过那几个客人却又高兴起来,商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那幅假画买走了。
  
  待那些人走后,陈棋才道:“那幅画是你自己画的吧?”
  
  陶幽居士道:“那当然,我这里为什么要挂别人的仿画啊?”
  
  我有点发傻:“你自己也是有名的画家,为什么还要画伪作?”
  
  陶幽居士道:“第一是为了好玩,第二么,你没看见这伪作也能赚钱么?”
  
  我顿时开始崇拜起他来了。
  
  忽听有人轻声道:“居士,我能再看看那幅画么?”
  
  我转头一看,轻纱遮面的少渊正倚门而立,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使他周身都仿佛散发出金色光芒一样。看到我们他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只是依礼微微一揖,目光扫过我的脸,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讶色。
  
  陶幽居士道:“你来得正好,今天瑞王爷就要来取画了呢。”说着命小僮拿出一幅装裱好的画卷来,徐徐展开。我与陈棋也过去观赏。
  
  画中是一位执团扇静立的女子,在她的神情里带有一些茫然若失和微微的惊慌之色,但这种不协调的神色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与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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