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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5

  0315 (第1/2页)
  
  陈棋悠然笑道:“你都管不了,我哪管得住她?”
  
  李少吓唬我:“你再闹我就告诉大哥去,叫大哥罚你。”
  
  我偷笑:“大哥肯定会说:妹妹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会知道那种混帐地方的?肯定是你们几个臭小子说出来的,打!”
  
  李少被我纠缠得头都大了,反过来哀求我道:“好妹妹,饶了我吧,我就是胆大包天也不敢带你去那种地方的。买下来?不行不行,那是由官府所辖的,非民私有,不能买卖的。再说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啊?那些**能有多好看?再好看能有我们兄弟好看吗?”
  
  说完了自知失言,恨得先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陈棋在旁揽镜自照,自言自语道:“我倒也真想瞧瞧他们相貌如何,比不比得上本少爷。”
  
  我道:“天天看你们,看久了都审美疲劳了,就不能让我瞧瞧别的漂亮人儿吗?”
  
  李少气晕了头,道:“大不了我多买几个漂亮孩子回来……啊呸,我买他们做什么!”自己捧着头坐在一边生气。
  
  我耍赖道:“反正你们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着去,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哼,你们就后悔去吧。”
  
  李少左思右想,除非他能拿链子把我锁家里,否则还真难保我会在某些人(比如忠犬007再比如从不怕天下大乱的陈棋)的帮助下偷溜出去,到时候若真惹出事情来反而不好收场。最后李少不得不屈服了。
  
  这事我们当然是要瞒着陈野和陈岩的,陈野端正严方陈岩又太老实,让他们知道了准会挨骂。而李多嘴巴不严,索性连他也瞒着。反正这事要是捅出去大家都要挨责罚,所以行事越谨秘越好。
  
  李少、陈棋、陈零和我,连小书童都没带,我们四个人就向那销金窟温柔乡里而行。长春坊位于凤栖城北,虽是统称长春坊,但其实分着好几家院子,其中最出名的当属蹁跹阁了,据说蹁跹阁里有个叫少渊的小相公能做掌上舞。
  
  我只听说过赵飞燕能跳掌上舞,但我对于一个人究竟能不能在另一个人的手掌上跳舞是很怀疑的,特别是个男人,况且有人说赵飞燕其实是在太监高举的银盘中跳舞的。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赵飞燕因为体重太轻,起舞的时候就好像要被风刮走一样,所以汉成帝就让人在她跳舞时抓住她的脚踝,免得心爱的人乘风而去,而后世人就误传为
  
  赵飞燕能在人手心里跳舞了。
  
  不论是哪一种说法,我想今天我都能亲眼看看所谓的掌上舞到底是何情景了。
  
  不同于现代的牛郎俱乐部是招待女性会员的,长春坊里的客人都是男人,而且多半是达官显贵,有很多人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真面目的,所以有的会驱车直入相熟的坊间内院,并不会在大厅里露面。
  
  只要有钱,在这里是无往不利的。所以我们也顺顺当当的进入了蹁跹阁内院,坐在雅间里喝茶。
  
  这里的老鸨也是男子,看模样就像个老实八交的小商贩,自称少清。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他对我们很是奉承。
  
  李少心里还别扭着,不愿意搭理他,我大声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叫少渊的能做掌上舞,就叫他过来吧。”反正在我这个年纪,听声音也不易分辨出男女,所以可以随便说话。
  
  少清赔笑道:“几位爷不知,少渊每个月只登台一次,几位若是想看掌上舞,就请在初七日过来。”
  
  我用折扇轻敲着桌子,摆出纨绔子弟的模样:“少爷我没那闲功夫,开个价吧。”
  
  分明是在吊人胃口么,可是在这种地方,我可不相信银子不好使。
  
  少清做为难状,李少铁青着脸往桌上砸银票,一百两一张,砸到第十五张的时候少清已经撑不住了,那张老实诚恳的脸上笑得像开了褶的包子,道:“几位爷请稍坐,我这就叫少渊过来。哦,少渊可能还要准备一下,不如我先叫几个俊俏干净的孩子过来陪几位爷吃酒?”
  
  我笑道:“不漂亮的我可要打出去。”
  
  李少用手轻按着太阳穴,他此时定是头痛不已。
  
  不多时酒席摆上,果然来了七八个美貌少年,贴身坐过来,个个语笑讨喜。
  
  我向在我身旁的那个美少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少年飞了个媚眼给我:“小的名叫少蕊,公子怎么称呼?”
  
  我笑道:“我叫楚重山,你叫我重山就好。”嘿嘿,对不起老弟啦,借用一下你的名字,反正在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少蕊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神情娇媚地向我倚过来,笑道:“唉,重山这个名字真不错呢……”
  
  陈零一把拽开他,喝道:“好好坐着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瞪了陈零一眼,刚刚要享受一下美少年的投怀送抱,就被他给破坏了。少蕊微微一笑,果然识趣地不再靠过来,只是替我斟酒布菜陪着说话。
  
  陈棋则对他身旁那个叫少芷的孩子笑道:“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少芷笑道:“公子品貌非凡风流俊俏,说句不敬的话,我们蹁跹阁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及上公子的品貌的。”
  
  陈棋很是满意。
  
  等了快有小半个时辰,才见那个大牌少渊姗姗来迟,而且居然还是戴着面纱的。
  
  他体态偏瘦小,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一般轻盈,进来后先施了一礼,而后就坐在一角一言不发。
  
  听说艺术家都是有倔脾气的,所以我尽量说得客气:“今天是特意为着少渊来的,还请少渊为我们兄弟舞上一曲。”
  
  少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轻愁哀怨无助苦楚尽皆欲掩还露,我心中莫名地一痛,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愿意跳,那也没什么。”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不看他跳舞那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少渊一双眼睛仿佛有催眠的魔力,让人看到了就移不开视线。
  
  少渊起身道:“怎敢扰了公子雅兴。”
  
  先进来的那几名少年便纷纷起身从墙边取过乐器演奏起来,其中一个身材略健壮些的少年单膝跪在少渊面前,少渊踩着他的大腿站到他的肩膀上,然后他才站了起来。
  
  随着乐声响起,少渊以足尖为支点,在那少年的肩头、头顶翩然起舞,他的身姿曼妙如同一只白天鹅,仿佛随时都会从背上展开一对羽翼就此飞去。舞到中途,底下的少年举起手,少渊当真便踩在他的手心里飞舞。
  
  那舞姿不疾不徐,仿佛夏日午后的清风拂柳,又似柳梢轻点绿水面涟漪一点一点散开。但舒缓之中却又隐含着一股力量,那手臂的屈伸、腰肢的轻摆都如同电波在传递,就像无线电密码一样乱乱的闯进我心里。
  
  这样的舞我还是第一次见,就连哥哥们也都看得入了神。虽然瞧不见少渊的容貌,但此时我已经觉得他长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他的舞蹈已经完完全全折服了我,他就是高雅的白天鹅,就是神奇的dance之王。
  
  一曲终了,少渊轻盈落地,底下那少年也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喘。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喜得不住拍着陈零的背,赞道:“跳得可真棒!太棒了!天哪,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舞蹈!”
  
  陈零被我拍得直咳嗽,但还是由衷地道:“是很精彩。”
  
  这样的人才却埋没在青楼楚馆之中,实在是太可惜也太悲惨了。我拉着李少道:“四哥,我们给他赎身吧?”
  
  李少微微一愣。
  
  少渊垂下头去,少蕊道:“公子爷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大都是因罪入籍的,没有朝廷的恩旨是不能赎身的。”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哀伤。
  
  见我不懂,李少解释说:“有些官员犯了案要抄家砍头,家中男丁十四岁下的可免一死,但要入乐籍,或是卖身为奴。这长春坊里的相公大部分就是这样来的,当然也有的是被卖进来的贫民家的孩子。”
  
  我一呆,这么说这些承欢卖笑的少年里竟有许多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的官家少爷,也曾经是享受着荣华富贵被人尊敬的了?我无法想像这其间的落差会有多大,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不得不到这里做相公。而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四岁,还都完完全全是个孩子。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恩典,还是更残忍的刑罚。
  
  李少道:“这样因罪没入奴籍和乐籍的人,只有主上颁下恩旨才能脱籍,否则终身都要为奴为妓。所以,既然少渊是这样的身世,我们就不能给他赎身。”
  
  心中一阵黯然,我不由得眼圈一红。
  
  少渊向我深施一礼,道:“小公子的情意少渊心领了,只是少渊命定如此,也没旁的法子。请小公子不必为少渊挂怀。”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越是难过,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少渊叹了口气,道:“小公子是来寻开心快活的,何必为了少渊这等人难过呢?不过,难得遇到小公子这样善良的人,就让少渊再为小公子舞上一曲吧。”
  
  这一次不同于方才那种媚人入骨的音乐,而是澎湃激昂如惊涛拍岸般动人心魄。少渊的舞仿若闪电划破长空,又似惊雷震动大地,简直难以想像他那样柔弱的身姿,那可做掌上舞的轻盈体态,怎么能跳出这样充满了力量之美的舞蹈。
  
  待他舞罢,我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不,不,我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充满艺术灵性的少年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36杀手风筝
  
  陈零慌忙为我拭去泪水,低声道:“世事苍凉,有多少辛酸的事可怜的人,你这样哭可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我道:“七哥,我、我想……”
  
  陈棋在旁轻声道:“不可以。”
  
  我茫然看着他,他怎知我想做什么?
  
  陈棋压低声音,道:“你是想进宫面圣讨个恩旨吧?可是你怎么能进去宫呢?难道要跟父亲说我们带你来逛青楼楚馆,然后你看上了个小倌,想为他赎身?就算父亲不生气,带你进宫了,可是陛下就一定会准吗?陛下虽然对你格外厚爱,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居然来这种地方,或许陛下一怒反而下旨杀了少渊呢?”
  
  我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他,还以为妖精哥哥真成了精呢,连我想什么他都知道,却原来也只是臆测罢了。“我没想过要进宫面圣啊。”开玩笑,宫里有那个可怕的王后,我为什么要自己送上门去啊?
  
  陈棋一怔,我道:“我只是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给老鸨多些银子,对外就说少渊病重不治死掉了,然后咱们偷偷带他离开,等出了京城,送到别的国家去,隐姓埋名的过上几年,到时候谁还记得少渊这个人啊?”
  
  陈棋默默地低头喝酒,陈零笑道:“妹妹想得是简单了些,可倒也不是不可行。”说着望定李少,李少苦笑道:“老七你也太宠小妹了,也不能事事都依她。”
  
  我们说话的时候故意把音量降到耳语的程度,那些少年都识趣地弹奏乐器,没人来听我们谈话的内容。我正想再央求李少,忽听隔壁有重物坠地声,然后便是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杀人啦————”
  
  陈棋依旧低头喝酒,动也不动,李少好奇地侧耳听了听,喃喃道:“真杀了人吗?”
  
  众少年一阵躁动。
  
  内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又与前厅有段距离,声音传不过去,因此外面仍很平静。
  
  突然有人拼命地敲门,仍是那惊恐得变了调的声音,叫道:“救命——!开门哪,救命!”
  
  少芷吓得缩着肩膀,两腿不住发抖,颤声道:“好像是少寒的声音。”
  
  李少吩咐少蕊:“开门。”
  
  少蕊定了定神,壮着胆子过去打开了门,一个满身狼狈的少年一下跌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攀住了为他开门的少蕊,叫道:“救命!救命!”
  
  少蕊抱着他,把他拖了进来,这时大家才看清他半边身子都是血,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少蕊惊道:“少寒,怎么回事?”
  
  李少上前给那少年点穴止血,随后走到门外探看,片刻即回,皱眉道:“隔壁死了人。不知道是谁干的。”
  
  众少年已给少寒草草包扎了伤口,他惊魂甫定,抱着少蕊大哭起来。
  
  李少道:“是怎么回事?”
  
  少寒一边哭一边道:“我去给那个人送酒,一进门就看到少敏躺在地上,那人手中的剑还在滴血。我就喊了起来,那个人上前就给了我一剑……”
  
  李少道:“他或许不是真的想杀你吧。”
  
  少寒一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李少道:“我看过了,那个少敏是一剑致命,伤在咽喉。可见那人武功不错,他要真想杀你,没理由只伤你的腿。你又不会武,他完全可以割断你的脖子,就像杀那个少敏一样。”
  
  少寒哆嗦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李少道:“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少寒抽泣道:“是位年轻公子,穿一身黑衣,长得很好看,但是脸色很冷,好像从来都不会笑。……他说他叫……风筝。”
  
  风筝?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我还在思索中,陈棋已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陈零喃喃道:“原来是鬼谷的杀手。”经他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以前听陈棋说到葬花鬼谷的时候曾提过这个人,说他曾杀死了金线弯刀喜娘。
  
  先是火麒麟,然后是血童子小代、银鼠,现在又是风筝,怎么鬼谷的杀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难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可是若是冲我来的,没理由去杀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小倌啊。
  
  无意中我的目光落在少渊身上,他正怔怔望着敞开的门,目光投向深远的夜色之中,眼神中似惊似喜似悲似怨,种种情绪让人捉摸不定,唯一浓烈的就是无奈。
  
  我心中一动,这个少渊真是个谜。
  
  过了一会儿,陈棋回来了,神色如常,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他并没有找到那个风筝。蹁跹阁死了人当然要报官,官兵一来自然要四处盘查,禀着做一个良好市民的原则我是很愿意合作的,但哥哥们显然不这么想,带着我抢先一步离开了。临走之前我把陈零身上的银子都分给了那几个受了惊吓的少年,又拉着少渊的手道:“我还会再来看
  
  你的。”
  
  少渊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言谕的神色,轻轻地道:“我等你。”
  
  回到数籽园,我先溜进书桐房里与她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书桐刚服过药,房间里都是药香,她知道我不喜欢闻药味,就打开了一扇窗让空气流通。我把窗关上,道:“药味又熏不死人,没事的。倒是你,病还没好,别再着了凉。”
  
  书桐含笑为我倒茶:“今儿个可喝了不少酒吧,脸都红扑扑的。”
  
  我也觉得有些晕陶陶的,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书桐啊,真可惜你病着,不然我一定带你去。那蹁跹阁的美人可真多……”
  
  书桐微微一笑,道:“咱们家里的美人就不少了,你还看不厌吗?况且那种地方的人,再美也沾了俗气,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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