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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商蒋家三代单传,这辈只有一位姑娘,传闻蒋先极为宠爱独女,百年后要将所有祖业交给她。
原来他们等得就是这条大鱼。
小王爷孔明在世,果真神机妙算。
随侍两侧的暗卫心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右手边那位长相毫无特色到看个百八十遍依旧记不住长啥样的暗卫。十余日前在茶楼时,便是他率先被小王爷派去查探蒋家。顺着这种思路,他们从青城几位大绸缎商后宅入手,终于摆脱了初来乍到时一筹莫展、没头苍蝇般乱撞的困境。
比起其余暗卫,他对暗中掌控全局的小王爷更加敬佩。此时此刻,想起小王爷刚提议查蒋家姑娘时,他心中起得那些旖旎心思,陈阳更是心下汗颜。
他一定要将功补过。
怀揣这种心思,陈阳主动开口:“属下这便捉拿胡夫人与胡姑娘。”
边说着他边暗中打量马车周围护院,心中合计着稍后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人,让绑架之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再如何不失颜面地利用人质敲诈勒索。虽然相貌平凡,陈阳头脑却着实不凡。短短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大致做好了完整的绑架勒索计划。
可……迎接他的却是腹部重重一拳。
月余不曾切磋,小王爷武功又有进益!
“去请蒋家姑娘下来。”
怎么请?余光瞥见小王爷晦暗的脸色,陈阳识相地没问出来。压抑住胸膛内的翻江倒海,他缓缓走上前。正愁不知该说什么时,背后东山上传来华首寺的晨钟。钟声回荡,带来无尽禅意,瞬间他福至心灵。
“邵明大师前来华首寺研习佛法,今日暂时封山。贵府姑娘与大师曾有一面之缘,倒不必拘泥于此点。”
方氏一直关注着马车外动静,她虽不常出门,但还不缺那点眼力。莫说外面那位单看便知贵不可言的青衣男子,便是他身边侍卫,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也不是能轻易招惹。听完头一句话她便知礼佛之事怕是要改期,可她心中总觉有些遗憾。
杨氏登门之事只瞒了她一时,当晚歇下后老爷便与她说了。听完后她那叫一个后悔,虽然她心系娘家,对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关键时刻该向着谁她还清楚。她早已出嫁,老爷和阿玲才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后悔不相信阿玲,让本因奶娘从中作梗而薄弱的母女亲情变得越发脆弱。
她知道阿玲做过场噩梦,便想着借今日礼佛给她祛下晦气,稍稍弥补自己心下不安。精心准备了香烛,连包香油钱的荷包也是她用素色丝线亲手所绣。准备了差不多有一旬,现如今都走到山脚下了,却遇到这事。
方氏的失望可想而知,所以当听到后面那句时,她别提有多惊喜。本以为去不成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仅能去成,还能见到名满天下的邵明大师。
“多谢……”
“娘,大师研习佛法肯定需要安静,我们不便打扰,还是改日再来。”
不等方氏着急,马车外的陈阳先急了。先有小王爷,再有蒋家姑娘,怎么今日所有人都不按常理出牌。
“这……”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后面小王爷声音响起:“不会打扰。”
笃定的声音透过车门传入车厢,听出其中夹杂的嚣张和傲然,阿玲皱眉。
这几****与阿爹仔细想过,箫矸芝心计再深,也只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姑娘。若是背后无人支持,前世她定不能通过层层关卡,准确获得蒋家商队位置,然后置有侍卫心腹重重保护下的阿爹于死地。
不仅是她,青城也无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唯一的可能,便是外来未知势力。
面前这位从千里之外的京城突然出现在此,身带大量侍卫的青衣男子,是目前为止所出现的最有可能之人。这个当口,她只想赶快回家与阿爹商议,一点也不想面对他。
“阿玲,既然大师不介意,要不咱们就去看看?”
“娘,”阿玲面露无奈,“他又不是邵明大师,怎能代表大师说话。万一我们贸然上去,惹怒大师……”
话还没说完,隔着门传来车夫的惊呼声,紧接着马车门被人从外面挑开,青衣男子站在门外,月下鉴湖般深邃的眸子如鹰隼直视猎物般,紧紧地盯着她。
“大师与你有缘。”
顿了顿,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苦恼,又补充道:“李大儒正在后山,箫矸芝很快便会当着邵明大师面救下他。”
阿玲心神一震,当机立断,“既然大师宽宏大量,那我们便前去打扰一二。”
阿玲头十三年一直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事物知之甚少。前世她只知箫矸芝拜李大儒为师,那时她已经颇具仁善名声,此事传开后,青城方圆百里都在夸箫家姑娘如何聪慧博学,虽是女子但丝毫不输男儿,才能让名满大夏的大儒青睐,亲自收入名下。
当时她被阿爹养得天真不知事,从下人口中知晓此事后,也只是感慨一番箫矸芝人中龙凤。后来在宋钦蓉屡次夸赞,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后,连带着她那点惊叹之情也转化为对女中豪杰的敬佩。
可当如今所有事都湮没在前世的幻境中,变为未知的将来,蓦然回首,她发现自己对箫矸芝的所有了解,都源于他人之口。
奶娘说箫家姑娘容貌如何出挑,沈德强说阿慈如何有才华,宋钦蓉说阿慈如何以诚待人,百姓说箫矸芝如何温柔善良、直言她是观音娘娘座下童女化身。
一千人口中有一千个箫矸芝,而除去临死前,她却从未在正面认真了解过箫矸芝。她不知道她的真实性格,更不清楚她何时做过什么事。
比如改变两人命运的拜师之事,阿玲虽知李大儒之事事关重大,但对于箫矸芝是在何时何地、如何拜李大儒为师,她却是一头雾水。先前她按照记忆中推算下,本以为此事发生在书院,想见招拆招。
可如今十日过去,马上进入三月中旬,李大儒却是杳无音讯。
不同的是书院中多了一位讲学的邵明大师,且常在她读书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被发现后他也没有丝毫尴尬,而是抖抖寿眉眯眯眼,对她扬起慈祥的笑容。
细看还有几丝顽皮……
一定是她的幻觉!
总之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她以为李大儒不会再出现时,华首寺山下,青衣男子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箫矸芝救了李大儒?
也对,除去救命之恩外,还有什么能让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尽心尽力去帮她。
如果救李大儒的人换成自己呢?
自打她说明前世之事后,这几日阿爹很是忙碌;在外春蚕马上结茧,休息一冬的绸缎庄要开始正常运作;在内他要再次梳理人手,尽可能拔除钉子。她不通俗务,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爹操劳。如果能拉拢过李大儒,时不时能帮些阿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情越发急迫,她赶紧起身。
只是听到情敌名字就急成这样?看到阿玲因起太急而略显摇晃的身形,陈志谦脸色越发发冷。眼见她走到车门边,他挺拔的身躯笔直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位公子,烦请让……啊!”
还没等阿玲说完,听出她语气中的急切,陈志谦再也压抑不知心头怒火。玄色衣袖下精瘦有力的双臂一手环腰、一手抱腿,将她拦腰抱下来。
“阿玲!”车内方氏强忍住惊恐,“公子这是为何?”
“邵明大师只与她一人有缘。”
冷冷地抛下这句话,随手颠颠怀中小人儿,过分轻盈的感觉让他蹙紧眉头。在她的挣扎中,他弯腰稳稳将之放下。
“走吧。”
“阿玲,要不我们还是改日……”环顾青衣男子周围满是杀气的侍卫,方氏提议道。
其实她也有点怕,只是……想到箫矸芝,阿玲飞快摒弃心中那点恐惧。
“今日就好……”察觉到阿娘脸上的惊恐,她又说道:“邵明大师在书院讲学已有一旬,女儿对其很是景仰。”
稍稍安抚下方氏,她转头看向身边青衣男子,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礼佛所用之物甚多,不知可否由公子的侍卫帮忙拎下。”
还知道求他!
脸色多云转晴,不发一言地走上前,陈志谦拎起方氏身边的蔑竹篮。而后他退回到阿玲身边,目光直视前方上山的路,意图不言自明。
他亲自拎?
阿玲望着旁边的少年,他本就长得极为英俊,一身玄衣更显张扬,这会身侧拎个竹篮,怎么都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
你确定?
虽然没说出来,但阿玲神情之明显,就差把这三个字写脸上了。
难道让这丫头拎,细胳膊细腿浑身没二两肉,指不定就被竹篮压弯。刚这样想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陈志谦眯眼,眉梢轻挑,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吓得陈阳火速收手。
“走。”
“再不走可要耽误时辰。”
“公子请。”
转身朝阿娘点头,示意她没事,跟在比玄衣公子低一台阶之处,沿着山路阿玲向半山腰的华首寺赶去。
站在山脚望着两人向上的背影,陈阳久久不能回神。
就这样把人拐走了?
不费一兵一卒,还走得心甘情愿。不愧是小王爷,高,就是高。
作为贴心的下属,他要替英明神武的小王爷做好善后。心下打定主意,对着方氏,陈阳笑得让人丝毫不设防。
“不远处有座茶寮,夫人且先歇歇脚。”
边说着他边给其它暗卫打眼色,训练有素的几人火速行动开来。有人整理茶寮,有人准备点心,不多时一处休闲之所就彻底整理出来。
眼看这些“侍卫”没跟上去,且为人也算和善,方氏总算稍稍放心。
时值清晨,晨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台阶上带着昨晚的潮气。拾阶而上,时不时有高处的露水落下,打在石板上小水洼里漾起层层波纹,偶尔打在人脸上,更是带来清新的凉意。
阿玲低头,抹抹脸颊上的露水。习惯性地往上迈一阶,却撞到了一堵人墙上。回弹之下她往后退一步,脚下发滑踩空,眼见着就要摔下去,她赶紧抓住旁边藤蔓,靠着山墙站稳。
几乎同一时间,少年伸手摁在她脖子下方的山墙上,牢牢护住她跌下去的可能,也牢牢地……将她禁锢在他的阴影里。
“你……哭了?”
陈志谦皱眉,不过提提情敌名字,她就已经这么大反应。
惊魂未定,阿玲深吸口气,听到他这样问下意识地摇头。
不承认……真是他熟悉的那个口是心非的丫头。前世明明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宁愿典当也不收他银票,这辈子早了三年依旧如此。好像每次事关沈德强,她都会一改从小到大的娇生惯养,变得特别有原则。
真是该死的原则,恨得他……好想咬她一口!
这样想着他缓缓低头,阴寒的脸离阿玲越来越近。晨光透过藤蔓间的缝隙照进来,能清晰看到他打在阿玲身上的阴影。
“就为你表哥?”
这会阿玲满脑子里都是箫矸芝,听他这么说,就下意识地想到了箫矸芝身上。不怪她多想,前世大夏仰慕箫矸芝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谁能保证面前之人不是其中一个?
况且如此敏感的时刻,本应远在京城的他出现在这,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看他脸上神情越发危险,她扭过头、紧紧闭上眼,“公子放心,表哥绝不会与你争箫矸芝!”
他与箫矸芝……
短短五个字,却让陈志谦一颗心直直地落入千年寒冰之下,幽冷而疼痛。
“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
“你、表、哥!”陈志谦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三个字。
……
阿玲觉得自打重生后,有好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比如奶娘为何背弃优待她的蒋家、比如邵明大师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再比如面前的青衣男子为何要用吃人的眼光看着他。
“喜欢?”
阿玲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感受到面前依旧阴沉的气息,想着他生气的理由,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那个……公子是不是心悦箫矸芝,若是如此,”顿了顿,她壮士断腕般道:“我会帮你缠住沈德强。”
虽然这事单想想就很恶心,但如今左右无人,她的细胳膊细腿肯定不是面前之人对手,这只是权宜之计。再者,前世沈德强可是箫矸芝很重要的帮手,若是能离间两人关系,她能忍。
快速在脑子中打着如意算盘,阿玲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原来这丫头是这样想的。
陈志谦虽然傲气天成,但不代表他蠢笨。事实上,以他嚣张的性子还能在天下最复杂的家族——皇家活得如鱼得水,让皇帝舅舅对他欣赏有加,大臣们对他敢怒不敢言,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亲眼见识过前世这丫头为沈德强吃了多少苦,先入为主,刚听她将他与箫矸芝绑在一起,他下意识地以为,她想找个人缠住箫矸芝,这样沈德强便会死心回到他身边。
为了沈德强她竟做到这种地步,他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可这会理智回笼,他也咂摸过味来。上山路上这丫头一直跟在低他一个台阶的位置,迈步时脚尖都是绷着的,明显心神有所戒备。刚他以为是下车时的鲁莽举动吓住了她,可现在仔细一想,大夏男女大防并没那么重,不然方氏也不会放心她与他单独上山。
仔细想想,最有可能的原因竟是,这丫头当他与箫矸芝是一伙的。
虽然这种想法很可笑,可刚才她的言行举止无不证明此点。
“笨死了。”
放开抓在她肩侧藤蔓上,防止她摔下去的手,陈志谦满脸嫌弃地说道。
这是不生气了?慢慢离开山墙,阿玲低头,状似不经意地检查着衣袖,小心摘着衣袖上的杂草叶子。还没等心神放松下来,便听面前传来重重的“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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