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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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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最终他会相信阿玲,可总要费一番周折,事情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简单。
  
  “阿玲所言有理,你放心,阿爹绝不会白白看着你受欺负。”
  
  太好了,阿爹相信她。
  
  阿玲深知自身不足,前世今生她所处环境一直很单纯,不论生意上还是算心计,比起箫矸芝她都差远了。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得,如今她只能扬长避短。
  
  她不懂,却不代表阿爹不懂,只是……
  
  “女儿不孝,常人家十三岁的姑娘早已懂得孝顺爹娘。只有女儿,不能为阿爹分忧不说,还一直让阿爹操劳。”
  
  “那阿玲便帮帮阿爹。”
  
  怎么帮?阿玲面露错愕,抬起头就见阿爹捏着一把明晃晃的钥匙,递到她眼前。
  
  “人老了记性不好,容易丢三落四,日后库房钥匙便由阿玲代阿爹保管。”
  
  这……不是前世藏在拔步床暗格中,后来被庶支趁乱偷走的钥匙?有了这一把钥匙,就能打开蒋家金山银山的库房。
  
  “女儿会弄丢的……”
  
  “丢了也没事,阿玲懂事了,阿爹今天就给你交个底。蒋家日后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就是全洒大街,阿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上辈子钱没了也就没了,阿爹不会怪你。”
  
  阿爹这是在安慰她?
  
  蒋家三代单传,到如今嫡支只她与阿爹二人。这句话出口,虽不能完全抵消她前世的过失,但也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看着爱女抿起的唇角,蒋先心下也轻松不少。想到方才阿玲说那些事,他心思一转,看来有些事得早些准备。
  
  “这些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你娘,阿爹会寻合适的时机说给她听。”
  
  点头应下,想了想阿玲又加上一句:“这样阿娘难免心里难受,她身体不好,不如这几天女儿陪她到庙里祈福?”
  
  毕竟夫妻多年,蒋先心下一软:“也好。”
  
  在阿玲与蒋先坦白重生之事后没多久,当天晚上,沈家主母杨氏带着一双儿女亲自登门赔罪。
  
  杨氏起初压根没觉得有多大事,他儿子多出息,一表人才书读得又好,便是公主也配得上。阿玲没出生时,小姑子有什么好东西不先想着钦文。可自打她出生后一切都变了,不仅东西少了不说,自己嫡出女儿想要点钗环,还得捡手指头缝里漏下来的。
  
  虽说当娘的都疼自己亲生孩子,可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用得着宠上天?
  
  反正她一直看不惯阿玲,钦文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肯定少不了各种应酬和人情往来。以阿玲那被姐夫宠到天真不知事的性子,如何能做好贤内助。
  
  还有今日之事,钦文已经明确表明态度,她却铁了心要拆台。疯丫头一个,懂不懂何为以夫为天!
  
  本来她对阿玲的印象就不怎么好,出了这等事,有可能影响儿子前程,印象更是又差了几分。按她意思,不仅不会登门道歉,甚至一句软话也不会说。左右阿玲如今已经十三,等明年十四她就得开始议亲,那般天真的性子除去沈家,小姑子敢放心让她嫁到哪家?
  
  到时候他们就得求着她!
  
  偏偏夫婿目光短浅,阴下脸批评了阿蓉不说,连向来让他骄傲的儿子钦文也被他落了脸。大发脾气后,他严命他们亲自上门道歉。
  
  杨氏丝毫不敢违抗夫婿意志,踏着夕阳套马车,沿着晋江往蒋家赶去。因着心下有气,她刻意让马车走慢些,待到蒋家门前时,街上人已经稀稀落落,江边鼓楼上传来宵禁前的暮鼓声。
  
  多年来蒋先对方氏这个结发妻子很是尊重,上行下效,胡宅下人也对沈家人高看一眼。眼见沈家马车过来,机灵的下人赶紧递上脚踏,弯腰引三人往后院走去。殷勤的态度让杨氏心生傲然,她就知道,只要掐住阿玲婚事,她就无往而不利!
  
  招待三人的同时,又有小厮朝府中主子报信,告知三人前来。蒋家书房设在前院,下人过来时,正好遇上情绪缓和下来,从里面出来的老爷和姑娘。
  
  “沈家来人?”
  
  报信的小厮刚想说两句吉祥话,好加深在主子跟前的印象,就见方才脸上还晴空万里的老爷瞬间阴云密布。
  
  “叉出去!”
  
  瞬间小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愣了下刚想转身,前面又传来一句。
  
  “等下。”
  
  刚一定是他的幻觉,小厮听下脚步,然后听到了让他更加惊骇的话。
  
  刚听到伤害女儿的人时,蒋先几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瞬间反弹,想都没想,便命下人将沈家母子三人从府里扔出去。可毕竟是叱咤商场多年的皇商,一瞬间的失态后,很快他便恢复冷静。
  
  单扔出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顶多让他们丢点面子而已,面子能值几个钱?
  
  心下有了主意,他看向随侍身后的胡贵。这位蒋府大管家是他的心腹,也是除去阿玲外他最信任的人。
  
  “你去一趟,将阿玲这些年送回去的东西悉数讨回来,日后我蒋家不欢迎他们。”
  
  身为心腹,胡贵很懂得揣摩自家老爷心思,阿玲在书院的经历他也多少知道。弯腰拱拳应下,他迅速往门外走,在通往后宅的路上截下沈家三人。没有多做寒暄,他迅速说明来意。
  
  “听闻宋姑娘不稀罕我蒋家姑娘的珠宝首饰,想必此次定会归还,不知这会可曾带来?”
  
  说完他随口报出几件,事关阿玲老爷总是慎之又慎,他不相信别人,那些首饰大多由他亲自经手。自打奶娘之事爆发后,这几日府里一直在对账,宋钦蓉这些年拿走了多少首饰,他心里大概有数,这会说得便是其中最贵的三件。
  
  杨氏把大多数精力放在儿子身上,阿蓉的事她还真没多关心。这会听管家报出那几件单听名字便知价值不菲的首饰,余光瞥见女儿脸色,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不过是孩子们在开玩笑。”
  
  “君子重诺,贵府公子与姑娘皆是读书人,应该比我等曲曲下人更明事理。话既说出,就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在胡贵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宋钦蓉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当初施舍般给她这点东西,如今稍不如意便又斤斤计较,口口声声说着要收回,有这样做人的嘛!
  
  吃到嘴里的肉,沈家当然不想再吐出来,当即杨氏便喊起了方氏名讳,宋钦蓉也跟在一旁念念有词。剩余沈德强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阿娘和妹妹,一方面觉得他们在别人家如此做太失礼,另一方面又觉得蒋家未免太过分,得理不饶人。
  
  任凭他们喊破喉咙,身在后院,被蒋先吩咐“好生准备晚膳给阿玲压压惊”的方氏也不会听到。而能听到的蒋府下人,更明白这府里谁才是最惹不起的,这会更不会没颜色地前去报信。
  
  闲来无事,躲在隐蔽的角落,他们反倒议论起了此事。向来严谨的大管家胡贵,此刻更是化身聋子瞎子,对下人们的不规矩充耳不闻。
  
  终于宵禁前的最后一遍鼓声响起,胡贵捋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爷说过,蒋家不欢迎沈家人。既然三位今日未将首饰带来,那便先行请回。”
  
  说完他躬身,手指向门边。
  
  杨氏气个仰倒,刚想开口细数亲戚轻易,对蒋家谴责一番,胡贵已经打手势招来几个护院,先于他们说道:“三位是自己走,还是‘请’下人送送你们?”
  
  蒋家竟然愤怒至此,沈德强心下有些惊讶。见护院围上来,他也知今日之事定不得善了,只能微微拱手,解释道:“书院之事事出有因,绝不是表妹想得那般。不过引姑父这般生气,的确是钦文之过,我在这先行赔个不是。至于首饰,君子一诺千金,改日我们定会退回。天色不早,我等先行退下。”
  
  真是会装模作样!胡贵一直未曾成亲,向来将阿玲当自己女儿来疼,多年采购尽心尽力不说,这会听说阿玲被人欺负,他心中的愤怒不比老爷差多少。
  
  维持着冷脸,他跟在护院组成的人墙后面。亲眼见三人走出去,立刻命人关严大门。与此同时,他朝门边一位不起眼的小厮打个手势。
  
  小厮趁人不备从角门出去,拐个弯遇到宵禁巡逻的官兵,两人躲在身后简单交谈几句、交换荷包一只。
  
  还没走出去多远,沈家母子三人的马车被官兵查下。因犯了宵禁,他们被请进青城大牢。
  
  母子三人蹲在幽暗荫湿的大牢中时,阿玲正在宽敞明亮的厅堂中,边等着阿娘亲手所做晚膳,边就方才之事询问阿爹。
  
  “阿爹方才那样做,不怕打草惊蛇,不畏惧人言?”
  
  蒋先宠溺地看着爱女,自信道:“小小一个沈家,说耕读传家还抬举了他们,惊了又如何?至于人言,此事并非我蒋家之过,又有何畏惧。他们若是敢声张,阿爹也不是纸糊的,到头来自然有法子让他们自吞苦果。”
  
  顿了顿,他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阿玲,人生在世,只要行的正坐得端,堂堂正正,就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你是我蒋家女儿,有阿爹在,你无须惧怕任何人。”
  
  阿爹这是在告诉她,他永远是她的后盾。阿玲心下一暖,搬搬凳子凑到阿爹身边,头上花苞蹭蹭他脸颊,幸福道:“阿爹真好。”
  
  爱女甜甜的一句话,让蒋先觉得再苦再累也值了。
  
  父女俩正处于温情中,方氏突然进来,环顾厅堂后有些疑惑:“不是说杨氏带着钦文和阿蓉来了?”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蒋先阴下脸,正想直说时,柴房之人突然来报:“老爷,奶娘熬不住审问,寻了短见。”
  
  奶娘的突然死亡分散了方氏注意力,随后几****一直在彻查此事。蒋先倒是觉得没什么,前几日审讯,该问的他已经大都问出来,反正他从未想过留下奶娘性命。
  
  本来按照他的意思,奶娘全家干脆一个不留。可最终他还是顾及阿玲情绪,在收缴全部家产后,将粗布麻衣的他们赶出了青城。
  
  当然当着阿玲面,他没有这样照实说,只是含糊地说一句“另有安排”。女儿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他得维护好慈父的形象。阿玲当然也清楚,阿爹不会轻易饶过奶娘一家,知道这点她暗自放心,然后积极准备起了去庙中进香之事。
  
  五、六日过后,恰逢书院每旬休沐。一大早她便起身,焚香沐浴后带足了香油钱,套上马车与阿娘往华首寺赶去。
  
  华首寺位于东山半山腰,离着蒋家并不远。眼看着就要赶到,马车突然被一队穿藏蓝色暗花官服的侍卫拦下。
  
  车帘撩开个缝往外看去,入目便是一位青衣男子。他站在暗卫中间,飞眉入鬓、目如月下鉴湖般深邃,身躯笔直如出鞘的利剑,整个人单是站在那便让人难易忽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怎么会是他!
  
  阿玲打量着面前的青衣男子,有些人注定只看一眼就让人终生难以忘怀。
  
  前世她与少年有过两次接触,第一次是在变卖祖宅赴京途中,她遭遇山匪打劫被绑了去,同时被绑的还有他。当时两人被绑在山寨粗木柱子上,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在他性情越发焦灼时,他们被官兵及时营救。再然后便是她死之前,积雪没过脚踝的京城大街上,鲜衣怒马的他带领一群贵公子在她身边呼啸而过,然后折返回来,扔给她一满荷包大额银票。
  
  那只荷包,时至今日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非亲非故,无缘无故他为何要给她那么一大笔钱。
  
  即便再疑惑,如今她已重生,尚未发生之事定能无可能知晓前因后果。
  
  无论他是因在山寨中的共患难而对她心存怜悯,或是如京中许多贵公子般同箫矸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好是坏,如今她都无法得知。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公子的行事一如既往地嚣张。
  
  透过车帘看向晨光中张扬的玄衣,阿玲微微蹙眉。
  
  在她撩起车帘打量少年的同时,站在八名藏蓝色衣袍暗卫中间,陈志谦也在打量着她。
  
  几日不见,这丫头怎么又瘦啦。本来就尖的下巴,这会几乎可以拿来当锥子使了,小时候圆圆的多可爱。明明他已经吩咐了百味斋掌柜,在送往蒋家的点心中多加些补品。
  
  那些补品全是皇帝舅舅命人暗中送来的,外祖母和娘又顺带添上了些,全是各地精挑细选进贡上去的。就算效果没有吹嘘中那般神奇,怎么也不可能越吃越瘦。莫非……掌柜认出那些好东西,暗自贪墨?
  
  想到这种可能,他周身气质冷峻下来。
  
  左右暗卫只觉一股凉意袭来,顺着小王爷目光看过去,只见马车门上雕着皇商蒋家标记。
  
  他们奉命来青城募集军饷,至今已有将近半个月。这段时间他们明察暗访,确定了几条大鱼。正愁无处下手,今早小王爷突然一反常态地调集人手,大张旗鼓封了东山。本来还一头雾水,如今看到面前这辆蒋家马车,一切豁然开朗。
  
  皇商蒋家三代单传,这辈只有一位姑娘,传闻蒋先极为宠爱独女,百年后要将所有祖业交给她。
  
  原来他们等得就是这条大鱼。
  
  小王爷孔明在世,果真神机妙算。
  
  随侍两侧的暗卫心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右手边那位长相毫无特色到看个百八十遍依旧记不住长啥样的暗卫。十余日前在茶楼时,便是他率先被小王爷派去查探蒋家。顺着这种思路,他们从青城几位大绸缎商后宅入手,终于摆脱了初来乍到时一筹莫展、没头苍蝇般乱撞的困境。
  
  比起其余暗卫,他对暗中掌控全局的小王爷更加敬佩。此时此刻,想起小王爷刚提议查蒋家姑娘时,他心中起得那些旖旎心思,陈阳更是心下汗颜。
  
  他一定要将功补过。
  
  怀揣这种心思,陈阳主动开口:“属下这便捉拿胡夫人与胡姑娘。”
  
  边说着他边暗中打量马车周围护院,心中合计着稍后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人,让绑架之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再如何不失颜面地利用人质敲诈勒索。虽然相貌平凡,陈阳头脑却着实不凡。短短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大致做好了完整的绑架勒索计划。
  
  可……迎接他的却是腹部重重一拳。
  
  月余不曾切磋,小王爷武功又有进益!
  
  “去请蒋家姑娘下来。”
  
  怎么请?余光瞥见小王爷晦暗的脸色,陈阳识相地没问出来。压抑住胸膛内的翻江倒海,他缓缓走上前。正愁不知该说什么时,背后东山上传来华首寺的晨钟。钟声回荡,带来无尽禅意,瞬间他福至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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