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1/2页)
路鸥把玉儿找到生父的消息告诉晓娅,晓娅也是惊得张大了嘴。不过她立马又说道,对了,这就对。路鸥问什么这就对了。晓娅说你还记得那次我跟你说过的话?我说见到潘教授总觉得怪怪的。路鸥点点头。晓娅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是潘教授的神态,玉儿和他的一模一样。我早该想到的。现在好了,方嫂玉儿一家可以团聚了。
路鸥叹声道,团聚什么啊?潘教授可是有自己的家庭,他能抛下他们和玉儿在一起?
那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哦,对了,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噢?晓娅感到意外,一向只会下指令的路鸥今天第一次和她商量事情。
是私事,路鸥说,是这样,方姨和玉儿过些天要回老家一趟。方姨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你也知道玉儿不方便照顾方姨的,所以我想……
你是想让我也跟着去,帮着照应?路鸥还没说完,晓娅就猜出他的意思。
对,不知你方不方便?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还得问问另一个人,他要同意了我才能去。
是谁?
乔娅没马上回答,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得回去问我们集团的总裁,看他给不给我准假呀。
你……
晓娅未等路鸥发火,一溜烟躲远了。回头时她还见路鸥在那儿干瞪眼。
晓娅明白,这是路鸥第一次找她帮忙,并且告诉她有关方姨和玉儿的事。这些事都事关她们俩娘的隐私,路鸥竟然毫无顾忌地和她说了。这些都意味着什么,晓娅心里很清楚。她心里又泛上一股甜丝丝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两天后,方嫂一行上踏上的回乡的路。为了这一次回乡之旅,方嫂特意叫上玉儿陪她去买了件新衣服。她还去剪了头发,是发型师按照她的意思剪的。那是她二十多年前离家时留的发式,在当时是非常普通而简单的发式,只是现在没人还这么留了。
一行人几部车直往方嫂的老家驶去。路鸥担心方姨长途行车劳累,特意换乘一辆宽敞的商务车。玉儿和晓娅坐在方嫂两边,路鸥坐在前面。方嫂一路无话,只是看着窗外。当年她抱着玉儿出山时还没有行车道,现在却能开着车直达方家村。
快到方家村时,晓娅感觉到方嫂的手在轻微地抖着。她轻轻地握着方嫂的手,不时地安抚着。
到了,快到了,方嫂说。
晓娅抬起头,车子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小山村。那应该就是方家村了,晓娅想。
晓娅双手感到一阵生疼,她一看,是方嫂把她的手抓在手里。
快认不出来的,方嫂说,不知道老房子还在不在。
车子沿着村道进入村子里。这时候还是中午刚过,村里的人都在家里休息。村里的人没见过有这么多的车子进村,都围过来观看,村里的孩子几乎把车道给堵上了。方嫂扫视了一下,没有一个认识的。
看,就是前边,老房子还在,它还在。方嫂说。她呼吸急促,声调也哑了。
车子在一座老房子前面停下。晓娅一看,是座两间平房,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方嫂没有立即下车的意思,她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睁开眼说道,晓娅,把你的镜子借我一下。
晓娅的包里随身带着化妆盒,自从她担任旅游发展部经理后,为了公司的形象,她在上班之前都会化上淡妆。她从包里掏出化妆盒交给方嫂。
方嫂照了照,按了按头发,说,爹娘会不会认不出我来?这么多年了,会不会?
玉儿说,娘你放心,儿女不管走多远,走多久,爹娘都会一眼认出的。就像我不管多久没回家,娘都会记得我的模样。娘,你放心,姥爷姥姥会认出娘的。
方嫂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向那所房子。村里的人围了上来,他们不知道这一行人是谁。他们在低声议论着,不知这位陌生的妇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门上挂着锁。方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个老旧的四方形布包。玉儿自记事起就记得娘的身上一直带着这个小布包,从不离身。她不知里面包着是什么,娘从不让她看。玉儿懂事,从没有要娘打开过。
现在她慢慢地把布包展开,一层又一层,最后玉儿才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一把钥匙。方嫂拿起钥匙,抖抖索索地插进锁孔,一拧,打不开。再一拧,还是打不开。方嫂的面孔立时蒙上一层死灰,不自觉地抽搐着。两眼中的亮光渐渐暗淡,像即将消失于夜空的流星。
一旁的晓娅见状说,让我试试吧。她接过钥匙转了几下,觉得锁孔有些松动。她把钥匙拉出少许,再一转。啪嗒一声,锁开了。这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似有千钧之重。这声响也震开了方嫂两眼的阴霾,两行热泪从眼中溢出。方嫂的眼中又闪着亮光。
方嫂推门而入。一张靠墙的方桌正对着大门,方嫂一眼就看见桌上摆放着东西。大家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娘……
方嫂一头栽倒在地……
桌子上摆放着方嫂爹娘的灵位。
方嫂醒来时正躺在里屋的床上。路鸥他们围在床前,见她醒来都松了一口气。
屋里还有一位中年男子,方嫂并不认识。那男子说,我是村主任,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爹娘生前交待我一些事得跟你说说。方嫂问村里的方队长还在吗。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你说的是原先生产队的方队长?方队长前些年也过世了。自从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后生产队就取消了,现在叫村民委员会了,这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当年你爹娘看见你留在窗台上的东西就感到事情不妙,他们找了你几天,几座山都翻了个遍。你爹娘找到村里,哦,就是那个方队长,请他无论如何要帮个忙。方队长就通知周围的几个村子留意一下,还是没有你的消息。我当里还小,才十岁,听说过这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许多年,你娘过世了。你爹找到方队长,他把一包东西交给方队长,说,麻烦你留着这些东西,等灵灵回来了,你就交给她。你跟灵灵说,你回来吧,爹不会再打你了。爹打了你一巴掌,疼在心坎上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走后,你娘就一直跟我置气。她把你织的围巾围在脖子上,不肯拿下来,冬天围着,夏天也围着。我说你这么包着会得病的,我把它给扯下来,你娘却说冷,浑身打颤,我只得再给她披上。你走后,你娘就没再笑过。后来有一天你娘笑了,她说她看见灵灵回来了。还有玉儿,玉儿都长成大姑娘了。她说灵灵到了门口了,她听见灵灵在敲门,她叫我去开门。我开门一看,什么也没有。我回来说,老婆子,你听错了,没人来过。你娘没说话,她还在笑,看着门口一动不动。我又说,老婆子,我不骗你,真的没人,不信你去看看。我拉了拉你娘,才知道你娘已经走了。她抛下我一人走了,我知道她恨我。灵灵不管我了,你娘也不管我了。我对你娘说,你醒醒吧,你要恨我你也抽我一巴掌,你狠狠地抽,你要还不解恨,你让我站在村里的打谷场上,让村里的人都来,当着他们的面你再抽我。老婆子,只要你醒过来,怎么抽我都行。我喊了半天,喊不出声来了,你娘就是不理我,她再也不会理我了。那以后啊,我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没人陪我说话了。我就一个人说,就是你和你娘在家时的那样,不停地说。后来,我说累了,我不想说了,我想听你娘说话了。我知道我该去找你娘了,时候了。我就把那件毛衣找了出来,那是你娘为玉儿织的,胸前还绣有一朵黄花。你娘在绣这朵花时不小心扎了一下,花瓣上沾了一点血。我说你把毛衣洗洗吧。你娘说算了吧,毛衣洗了就缩水,还怎么穿?爹知道,这毛衣玉儿早就穿不了了,但这是你娘的意思,随她吧。还有那顶虎头帽,那是你小时候戴的,也留给你吧……
方队长有点担心,他问你爹,你还好吧?你爹说还好,他说要出一趟远门,要去很远的地方。怕你回来找不到他,他得事先安排下。你爹掏出一把钥匙交给方队长,说,如果
灵灵回来了就跟她说,家里的锁还是原来的,没换。这丫头,心粗,家里的钥匙被她弄丢好几把。我担心她又给弄丢了,在你这儿先存一把。末了,你爹又掏出伍百元钱交给方队长。方队长问这是做什么。你爹说有件事要请方队长帮忙。方队长问什么事。你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明天,明天到我家里来,那时你就会明白的。第二天,方队长来到你家,发现你爹也过世了,他这才明白那笔钱是请他帮忙料理后事的。
后来方队长退了,我接班了。方队长过世前把那包东西和门钥匙交给我,跟我说了你爹和你娘的事。还交待我每隔一段时间到你家去打扫下,说也这是你爹交待的,说灵灵回来时就不会没有家的感觉。
村主任把东西交给方嫂。方嫂打开包袱,一件小毛衣展现在眼前,胸前的黄花上依稀还能看见一点血迹。方嫂捧起小毛衣再次抵制不住地失声痛哭,玉儿抱着娘也哭了,一旁的晓娅和路鸥在陪着掉泪……
两天后,原定回程的日子到了。方嫂没有走的意思,这下把路鸥给难住了。玉儿想留下来陪着娘,被方嫂拒绝了,一是玉儿腿脚不便,不能久住。二来玉儿知道娘的意思,娘不在路鸥的身边,她得替娘看着路鸥。可路鸥他不放心方嫂一人留下,最后决定晓娅留下陪着方嫂。方嫂起初不答应,路鸥说了,再不同意他们一行人就都留下,方嫂才作罢。
路鸥和玉儿就先行回城。路上玉儿捧着姥姥给她织的小毛衣一言不发。快到平江,玉儿突然说道,小鸥,我要你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潘志平的社会关系,所有的!
他不是你爹吗?你怎么……路鸥见玉儿的神色不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你别问了,查清楚就是。
行。
方嫂给爹娘上了坟后,去了一趟田家村。玉林的爹娘也过世了,玉树和他的媳妇还在。原来那次路鸥和玉儿第一次来到田家村遇到的那个老伯就是田玉树。那时路鸥说玉儿是他姐,田玉树误会了,以为方嫂又嫁人了,他就没向他们说起以前的事。
田玉树一家还是以务农为生,日子过得还可以,有时会收到田玉林寄回的一些钱。这些年村里的许多年青人都外出打工去了,赚了钱带回来盖了楼房。村里人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不时有许多山外的姑娘嫁到村子来。田钮钮也嫁人了,是本村的。
方嫂和玉树媳妇聊了许多,对二十多年来的人和事都感慨不已。听说村里的年青人都到外边打工去了,就问玉树媳妇愿不愿意让钮钮跟着她进城打工。玉树媳妇说女人家外出打工,让男人家呆在家里,没这个道理。要不就让他们两个都去。
钮钮婆家商量后同意钮钮和她的男人外出闯荡一番,说小孙子由他们带着,不用担心。
方嫂问晓娅骆驼岭上面是否还招人,她想介绍两个人去。其实现在的骆驼岭远非一般的景区可比,收入高,待遇好,许多人抢着要进骆驼岭开发公司。晓娅手里还有一批人要等着安排,这些人都是平江市领导介绍来的,也不好拒绝。她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才好。
按理说现在不是缺人的时候,晓娅却是一口答应。说竹林客栈正缺人,就让他们到竹林客栈上班。晓娅明白,方嫂其实大可不必通过她,只要跟路鸥说一声就行了。方嫂这么做是为了表示尊重她这个部门经理。
半个月后,方嫂和晓娅返回平江。
随着地产开发的陆续推进,各大地盘相继进入预售阶段。路鸥见了创新公司的设计大为惊讶,其设计理念相当新颖独特,尤其体现在户型结构和户外空间的布局上。既融入现代建筑的新元素,让人耳目一新,又参照传统平江市民的居住习惯,不会觉得突兀。其设计的地盘个个不同,与周围的环境巧妙结合,融为一体。其经验之丰富,思路之独到也使集团工程部的资深设计人员深为折服。他们都说像这样现代大气独具风格的作品没有十来年的磨练和修行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正当路鸥对此疑惑之时,二虎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二虎查明,平江创新只是一家分公司,组织上隶属于省城的创新集团。创新集团是家大型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工程设计的专业公司。公司成立至今有十来年,其分公司遍布全省的各大城市,直到最近创新集团才进军平江。
看来,创新集团的实力远超宏远集团的工程部。路鸥心里尽管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至于英华公司将所有的设计任务交给创新集团看来没什么疑点了。
真是过敏了,路鸥这么想。真是这样吗?他似乎又不放心。表面上看似什么问题也没有,可处处似乎都不正常,路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又想起了英华公司的那个老总叶英华,不是觉得在哪儿见过吗?就是想不起来。
路鸥叫来了二虎,给他下达了新的指令:再查叶英华。
在二虎的努力下,调查又有了进展。二虎说叶英华并非与平江毫无关系,他二十多年以前在平江呆过,在一家叫长青园的种植园里。
二虎并不知道长青园这三个字对路鸥意味着什么。路鸥听后脸色一变,想了半天才喃喃说道,是他,是他。
路鸥记得当时长青园内是有这么一个人,是个年青人。那时路鸥很少去长青园,去的话也只和傅强呆在一起,对其他人并不注意。他依稀记得每隔一段时间长青园总会有一个年青人到来,帮着处理发往省城的花卉。
有一次,路鸥见叶子叫他叔叔,路鸥也跟着叫叔叔。他却哈哈大笑,说,两个叔叔,一个真,一个假。小路鸥不解,叶子却说,他是我的叔叔,不是你的叔叔。路鸥才明白,他是叶有脉的弟弟,是叶子的亲叔叔。
叶有脉父母早亡,只有这一个弟弟。是叶有脉供他上学的。他大学毕业后就留在省城了。长青园开拓省城市场时都是他在帮忙。他很少来长青园,路鸥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长青园出事后,就是在他的建议下叶家才搬去省城的。叶家处理掉平江所有的产业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事情差不多明摆着,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那创新公司的背后也应该是万年青集团。
路鸥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叶知秋回来了,带着她的万年青集团回到了平江。
之前宏远集团在平江的地位无人能及高高在上,没有哪家公司有实力与宏远一较高低。现在这种地位似乎受到了无形的挑战,甚至还未交手就已经立分高下了,这使路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想到宏远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想到宏远的每一个项目都渗透着自己的心血,想到宏远最初是靠什么起家的。路鸥就在告诫自己,宏远绝不能在他的手中有任何闪失,更不能毁于一旦。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早已逝去的父母。
爸,妈,路鸥在心里说,您放心,宏远是路家的心血,是路家的底子,我会保护好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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