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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第1/2页)
  
  两天后,路子榛带了一份协议来到叶有脉家里,俩人就投资入股及土地作价等相关问题又作了实质协商,最终达成一致。协议订明:成立平江长青花卉园,二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路子榛原先租赁农科所土地的使用权和地上附属花卉以及路子榛开的花店归新成立的长青园所有,叶有脉则将先前承包的蔬菜园的三十亩土地划入长青园名下,并出资五万元。
  
  俩人对长青园未来的经营方针没有异议,但在由谁出任长青园的管理者问题上出现分歧,僵持不下。路子榛说他还是农科所的职工,还要天天到农科所上班,没有精力去照顾长青园的事务,想由叶有脉负责管理。而叶有脉却说他对花卉种植一窍不通,况且路子榛本身就是农艺师,精于作物种植,应由路子榛负起责来,换成别人他还不放心呢。
  
  争论到最后,还是决定由路子榛来管理长青园。同时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叶有脉提议由其小舅子傅强充当副手,帮忙管理。为了使长青园未来的账目准确无误,俩人又共同聘请一名职业会计负责长青园的日常会计与出纳。
  
  俩人到工商部门登记了营业执照。按路子榛的建议,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姓名登记为叶有脉。因为路子榛还是市农科所的干部,按国家政策,路子榛的干部身份是不能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的。
  
  办理妥当,长青园聘用了二十几名员工后正式营业。几天后,叶有脉带着傅强登门拜访。傅强中等身材,长相端庄,只是面色偏黄。眉宇间神态虽与傅莲香有点相像,看上去却腼腆内向。说话声音也不大,待人和善,给人一种厚道老实的感觉,不知是因为蹲了八年监狱的缘故还是天性如此。总的说来路子榛对傅强印象不错,打心眼里也喜欢这个年青人。
  
  从这天起,路子榛就带着傅强天天扎在长青园里,从最基本的各类花品的名称说起,怎样种花、培土、施肥、剪枝、嫁接……直至移栽、搬运、销售这一系列程序。傅强也勤学好记,每遇不甚明了的地方也会主动向路子榛请教,路子榛不在时还会求教于长青园的员工。没过多久,傅强对长青园的鲜花种植和整个经营流程有了大概的认识,再加上他与其他员工都能谈得来,很快地就他们打成一片。
  
  这天,路子榛像往常一样来种植看看。自从傅强掌握了花卉种植的一整套工艺,路子榛基本上就把长青园的管理交于傅强。只有当傅强面临棘手问题如名贵品种的培养或是病虫害等,路子榛才会出面解决。
  
  傅强见路子榛来了,悄声对他说,这几天不见你,我瞧着方嫂家像是出事了。方嫂是长青园请的一名女工,三十多岁,独自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儿过活。
  
  路子榛一听,连声问,怎么了?
  
  这两天方嫂状态不对,老是心神不宁,剪枝都剪错了好几株。我本想说她,却无意中见她躲在没人的地方一个人悄悄抹泪。
  
  那你听说她家有什么事吗?
  
  不清楚,方嫂与其他女工离得远,也没听她们说起过。
  
  路子榛想,自从傅强来到长青园后,俞静的主要工作是负责销售,都在花店那边忙活。要在以往这种事是瞒不过俞静的。他对傅强说,哦,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待路子榛忙过一阵后,想去找方嫂了解情况时,方嫂却已请假先行离开了。
  
  晚上,路子榛一家正在吃饭,叶知秋来找路鸰姐弟玩。知秋说她在门口看见一个人在那里徘徊了老半天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俞静问是个什么样的人,知秋说是个中年妇女。就在俞静疑惑时,路子榛说了句“可能是她”,便放下筷子快步出门。
  
  门外的妇人焦躁不安,伫立良久正要离去,门却开了,路子榛叫了声,方嫂。
  
  来者正是方嫂,见路子榛出来,眼睛一红,又赶紧用袖子揩了一下。
  
  方嫂,进来吧,我正想找你呢。路子榛将方嫂请入家中。
  
  方嫂见一家子正在吃饭,就更加局促了,不停地搓着双手,立在当下。
  
  俞静见状,叫俩孩子自己吃着。她站起来,过来扶着方嫂的手,说,方嫂,别着急,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方嫂坐定后,脸色窘迫起来,支吾了半天才说,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预支这个月工钱。我找了会计,会计说这事没有先例,不给办。不过她说如果您同意的话,签个字,可以预付。
  
  路子榛怔了一下,预付工资?他参加工作多少年了也没听说过,更没实施过。
  
  俞静也呆住了,问,方嫂,出了什么事了?
  
  方嫂一听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哎,是玉儿,玉儿出事了。玉儿是方嫂的女儿,叫方玉儿。
  
  路子榛和俞静疑惑了,玉儿小小的年纪能出什么事?
  
  方嫂说,一个礼拜前,玉儿在上体育课时身体感到不适,就请假回家休息。接着就头痛、呕吐、发烧,吃了两天药,烧也退了。我感觉没事了就让她去上学,没想到几天后又发烧了,而且烧得比前一次更厉害。还伴有肌肉疼痛,特别是两条腿,碰都不能碰,我一碰她就喊疼。我一看不像是普通的伤风感冒就立马送她去了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是什么小儿麻痹症,要马上住院治疗。还要我有心理准备,说玉儿可能会……会落下残疾。要是这样的话,玉儿这辈子可就……。方嫂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了。
  
  小儿麻痹症?这不就是吃颗糖丸预防的病,怎么会落到玉儿身上?
  
  俞静和路子榛对望一眼,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交于路子榛。路子榛说,方嫂,这些钱你先拿着,给玉儿治病要紧。我会通知会计再给你预付三个月工资。
  
  方嫂双眼噙泪,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只是站起身来一个劲地向路子榛和俞静鞠躬。末了,方嫂问俞静家里若有什么事要她帮忙就尽管开口,别的帮不了什么,但缝缝补补拆拆洗洗还是不在话下的。
  
  俞静想了想说,家里小孩喜欢吃红薯,但街上买的又不好吃,听说方嫂自己有种红薯,如果有多余就送些来给孩子们尝尝。
  
  方嫂连声说好,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去。
  
  方嫂走后,路鸰路鸥知秋就从院子跑进来,路鸰说,妈,你撒谎,老师说做人要诚实,不能骗人的。原来三个小孩见方嫂哭哭啼啼的,觉得好奇,就躲在一旁偷听。
  
  俞静说,我怎么骗人了?
  
  我们根本就不爱吃红薯,家里也从来不买红薯的。
  
  俞静笑笑,说,妈妈是撒谎了,可你也撒谎啊。
  
  我没有啊。路鸰不服。
  
  那昨天晚上,你和弟弟一人吃半个苹果,你把自己的半个又给了弟弟,还说你已经吃过了,其实你没吃,有没有这回事啊?俞静怜爱地抚了抚路鸰的头发。
  
  路鸰脸一红,不作声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路子榛在一旁也笑了,说,好了,孩子们,去玩吧。
  
  知秋回家后,对父母说起在路子榛家里发生的事,叶有脉慨叹不已。
  
  两天后,方嫂送来了一筐红薯,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只母鸡。俞静说红薯可以收下,但母鸡还是带回去,玉儿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方嫂却说一只母鸡也不可能治好玉儿的病,还不如留在这里给路鸰姐俩下几个蛋吃。路子榛拗不过,只好说在院子里养鸡实在不合适,这一大早打鸣,会吵得邻居有意见。方嫂一听就笑了,说,路先生,请放心,我这只鸡和别人的一样,保证不会打鸣。
  
  路子榛疑惑道,你把鸡舌头割了?
  
  一旁的俞静白了丈夫一眼,说,见过公鸡打鸣,没听说过母鸡也干这事的。
  
  路子榛一脸尴尬,胀得通红。
  
  俞静对方嫂说,那就依你,留下吧。说着就解下母鸡腿上缚着的细绳,母鸡就在院子里咯咯咯地跑起来。
  
  正当时,路鸰路鸥放学回来了,见院子里有只母鸡,稀奇得不得了。路家原先是住在农科所的宿舍里,自然是不能养些家禽牲畜,后来搬到四合院里,有饲养的条件,但却没了心思。路鸰姐弟俩从小到大只见过别人家养的鸡鸭,自己家里现在跑来了一只母鸡那可是头一回,别提多高兴了,直跟着母鸡后面走来走去。方嫂见了直说这母鸡与路家有缘,该属于这里。
  
  这天起,路鸰姐弟俩每天回家后又多了一样乐趣,和母鸡逗趣,今天一把米,明天半碗饭地喂着。时间稍长,路鸰先腻了,觉得无趣了,也不再围着母鸡转了,但路鸥还是一如既往。这母鸡还挺争气的,基本上每天下一个蛋。路鸥每天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鸡窝里掏蛋,有时正碰上母鸡下蛋,路鸥也不着急,蹲在鸡窝口就那么等着,手托腮帮两眼盯着母鸡。过了十几分钟,待母鸡起身,路鸥才伸手掏出。捧着尚未干透的鸡蛋,大叫“母鸡下蛋啦,母鸡下蛋啦。”回屋后把蛋放在一个小竹篮内。自从来了这只母鸡,路鸥只吃它的蛋,因为正好一天一只,路鸥就不许爸爸妈妈和姐姐动这个蛋的念头。
  
  这天,路鸥回家后像往常一样去鸡窝掏蛋,却没掏着。第二天又是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三天没有吃着蛋的路鸥显得沮丧,见母鸡在面前走来走去地在地上啄着,就飞起一脚唬了母鸡一下,母鸡咯地一声跳开了。路鸥还不解气,又紧随母鸡后面追赶着。这样追了几分钟,直到路鸥跑累了才善罢甘休。
  
  第二天,路鸥去了鸡窝,又见它在下蛋。路鸥还是蹲在一旁,那母鸡见了他就有点紧张,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路鸥想可能是昨天把它吓的,就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只是这次母鸡下得有点费劲,时间也比往日长了不少。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路鸥才见母鸡摇晃着身子立起来,像是耗尽元气似的无精打采了。路鸥连忙过去掏出蛋一看,却比往日个儿大不少。路鸥一阵心喜。
  
  翌日一早,路鸥要妈妈煮了这个蛋,剥开蛋壳一看,是个双黄蛋,引得全家一声惊呼。
  
  得意的路鸥吃着双黄蛋,心里回想着两天来母鸡下蛋的经过,摸不透这双黄蛋与那次追赶有没有关系。为了证实,路鸥又一次追着母鸡跑,之后母鸡果真又下了双黄蛋,这下路鸥终于明白了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了。
  
  俞静对路鸥这两天一直吃到双黄蛋颇感奇怪,也引得路鸰一番嫉妒。路鸥暗自得意。
  
  这天上学时,路鸥神秘地问姐姐,姐,你想不想吃双黄蛋。
  
  路鸰说,想。
  
  路鸥说,我有办法让鸡下双黄蛋,只是不准告诉爸妈。
  
  路鸰一口答应。
  
  路鸥等爸妈不在家里,带着姐姐在院子里追起了母鸡,一边追一边说,姐,就是这样,追着追着,母鸡一受惊就会下双黄蛋。
  
  在一旁的路鸰着急喊道,小鸥,别追了,姐不吃了,别再追了。
  
  路鸥正追得兴起,那听得路鸰的劝阻,气得路鸰直得眼泪。待路子榛和俞静回家时,路鸰就向爸妈告了弟弟一状。
  
  待俞静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把路鸥叫到面前,沉着脸问,老实说,双黄蛋是怎么来的。
  
  路鸥装着一脸无辜,答,我也不知道,它自己下的。
  
  俞静一把拽过路鸥,抡起手掌在路鸥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两下,厉声道,还撒谎,你当我不知道,你要不追母鸡,它能给你下双黄蛋?
  
  路鸥立即感到屁股火辣辣地疼痛,禁不住“哇”地一声哭起来。路鸥此刻也明白了是姐姐告的状,他转过头来含泪委屈地看着路鸰,路鸰却一扭头不理他。
  
  孤立无援的路鸥除了也只能用哭声来抗议,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双黄蛋如此大动干戈。
  
  最后还是爸爸在一旁劝阻着,还要认路鸥认错,说,你知道吗,双黄蛋的个儿比一般的大,母鸡下得很痛苦,老是这样就会影响母鸡的健康,说不定以后下不了蛋了。
  
  路鸥抽泣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爸爸说得是不是真的,但他确实担心母鸡因故下不了蛋了。
  
  经过这场双黄蛋风波,路鸥从此真的没再追过母鸡了。
  
  方玉儿因小儿麻痹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双脚无法平稳站立,不得已只好辍学在家。方嫂除了到种值园上班外还得照顾在家养病的的玉儿,每天都是急冲冲地两头跑。没过多久,方嫂整个人累得是又黑又瘦。路子榛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虽说患病的玉儿并非自己的女儿,但做为其手下的员工遭此劫难,他无法做到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这天夜里,他又和妻子提说起方嫂的事,不禁叹气说道,这何时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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