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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第2/2页)
  
  路鸰和路鸥见爸爸提前离席也说吃饱了,叫过叶知秋出了院子玩去了。
  
  兄弟,叶有脉开口说,你养花养了几个年头了?
  
  今年是第四年了。
  
  有啥想法不?
  
  啥想法?就想安安稳稳再做两年,攒了钱把借你的钱还了。
  
  叶有脉佯作怒状,怎么,你当我来是讨钱的?
  
  别误会,大哥,我还能有啥想法。难道你想让我跟你去种菜?
  
  呵呵呵,种菜是像我这样的粗人干的活,如果只是种菜,那怎么体现你高级农艺师的价值?
  
  路子榛觉得叶有脉话没说完,抬起头等待下文。
  
  叶有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着,说,有没想过做大做强?
  
  想,谁不想做大做强,只是苦于没有资金。
  
  叶有脉瞟了一眼,说,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路子榛吃了一惊,没明白他的意思。
  
  叶有脉摁灭手中的烟头,说,如果你真有这心思,我手头还有一笔钱,想入股,如何?
  
  这下路子榛全没想到,愣在那里。
  
  叶有脉见状,接着说,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投资渠道还是挺多的。
  
  路子榛听着回过味来,问,叶大哥不做蔬菜生意了?
  
  做,怎么不做,只是蔬菜的利润比不得养花。种一亩大白菜能赚多少钱?
  
  路子榛思量片刻,犹豫地说,叶大哥真想入股,我何尝会不乐意,只是……
  
  叶有脉说,兄弟不要顾虑,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叶大哥现在瞧着花卉的行情见涨,但生意毕竟是生意,稳赚的生意从来没有过。若日后行情不好,亏了本,大哥勿怪兄弟我现在没拦住你。
  
  这是哪儿话,我叶有脉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啦,生意场上的规矩我也是了然于胸,兄弟莫担心。
  
  那好,既然叶大哥有此兴致,兄弟我也不忍做拂逆之举。路子榛当即决定接纳叶有脉入股。
  
  痛快,我就知道兄弟不会不近人情的,哈哈。叶有脉开怀得意。
  
  看来叶大哥是有备而来的,那说说具体的方案。
  
  嘿,那我就谈谈我的入股方案,不过,生意场上无父子,如果我的方案不妥,你千万不要碍于情面勉强答应。叶有脉提醒说。
  
  行。
  
  我想这样,既然要做大做强,那就在‘大’和‘强’俩字上做文章。做大就是扩大种植面积,我想等这一季蔬菜卖完后,将部分的菜园子改为花园子,这算做土地入股。如何?
  
  路子榛并没正面回应,只是问,那做强呢?
  
  做强就是要改变种植品种,大量引进稀罕名贵的花品,减少普通低端花品的种植面积。毕竟像省运会和道路绿化工程这类大型项目难以再出现,市场目标应该瞄准市民家庭。而家庭养花对品种的要求较高。你说呢?
  
  路子榛不作声,他划起火柴点燃一支烟,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步。良久,他说,以土地入股,没问题。但你说要大量引进名品,这投资高,风险也大,你有没有做过市场调查?
  
  投资你不用担心,这正是我的第二种入股方式,由我出资购买种子或幼苗。至于风险我是这样想到,现阶段平江的消费能力有限,但我们不妨把眼光放远点,不要一门心思盯住平江。
  
  你是说开拓外地市场?
  
  现在的花卉名品市场在省城,由省城带动全省的花卉消费,在平江买不起的花在省城却大有人要。我想不出两年,平江也会跟上步伐的。
  
  你怎么知道省城的花市行情?路子榛有点好奇。
  
  叶有脉笑了,笑得神秘,说,现在咱们合作了,我也不瞒你。前几年我就想搞养花,还探过路子,只是不曾想被你捷足先登了。
  
  哟,大水差点冲了龙王庙。路子榛也笑了。随后平静脸面,说,叶大哥,我想这样,我给你一半股份,咱兄弟俩各半,至于你要出多少土地,投多少现金,咱们再仔细合计合计,妥了,就签协议。你看怎样?
  
  呀!兄弟你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就是这个意思。和兄弟你合作就是爽快。好了,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先回了,你也和弟媳再商量一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好,大哥,我送你。
  
  别,都是街头巷尾里的人,什么送不送的。哎,知秋呢,这鬼丫头跑哪儿去?
  
  别管了,她和我们家的俩小子外面玩呢,到点了自然就回了。
  
  叶有脉告辞离去,俩人就花卉园的合作就此达成初步意向。
  
  夜晚,俞静收拾停当,安顿路鸰姐弟睡后,夫妻俩上床后一番缠绵。末了,俞静嗔怨,你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
  
  哪儿呀!
  
  那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诶,有件事你帮我合计合计。
  
  什么?
  
  叶大哥今天不来了吗,他想入股咱们的花卉园。
  
  是这事,你怎么说?
  
  我拦不住。
  
  啥意思,你不愿意他入股?
  
  路子榛点点头,说,但叶大哥兴致挺高,我拒绝不了。
  
  也是,当初要不是他借咱们钱,这院子也拿不下,这个恩情要报。妻子附和着。
  
  也不仅仅是报恩的问题,我也考虑扩大园子规模。叶大哥有资金,有土地,也称了我的心意。再说,叶大哥说他早就想做花草生意,只是被我抢了先。这话我信,就凭他蔬菜大王的名号想做成这生意并非难事。如果我拒绝了,他要独擎大旗,那我们就成了竞争对手了。与其两虎相争,不如合为一家。合作带来的利益远大于弊端。
  
  那你还犯什么愁?妻子颇为奇怪。
  
  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叶大哥不诚心?妻子问。
  
  不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叶大哥还是靠得住的,要不我也不会和他走得这么近。只是……只是生意场上的事相当微妙,因为它涉及到切身的经济利益。进一分则紧,退一分则松,这个尺度最难把握。说是有协议,但中国人办事关键时还得靠面子,靠情份。但情份这种是把双刃剑,不小心会伤了自己。
  
  妻子明白了丈夫的担心,说,你是怕和叶大哥的关系处不好。
  
  丈夫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地爱抚着,说,兄弟朋友毕竟不是夫妻,要你我之间不论怎么脸红脖子组,床头吵架床尾和,因为咱们是一家子。但兄弟朋友之间要是红了脸也就伤了和气了。
  
  算了,别想太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妻子说。
  
  夜深人静,夫妻俩聊着聊着就相依相偎沉沉睡去。
  
  与路家的宁静祥和相比,叶家的气氛显得紧张烦躁。叶有脉与傅莲香之间也展开了一场争论,起因还是关于傅莲香的弟弟傅强。
  
  哎,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临睡前,傅莲香推了推背对着自己的丈夫。
  
  啥事啊?叶有脉显得不耐烦。
  
  还有啥事,说了多少回了,你怎么就不上心呢?
  
  唉,明天再说吧,我困了。叶有脉拉了拉被角压在肩上。
  
  不行,今天要说清楚,看来我要不提说你就当我没说过?傅莲香一扯开了叶有脉的被子。
  
  你干什么啊?叶有脉有点火了,腾地一下坐起来。要来可以,我欢迎,种菜的正缺人手。
  
  傅莲香双眼一瞪,说,亏你想得出来,他不是别人,是我的弟弟,你的小舅子。种菜!要种菜在家就行,何必进城来投靠我这个姐姐。
  
  种菜有什么不好,我当初就是种菜的,你不也没嫌弃。叶有脉将了一军,把傅莲香噎在当场。
  
  原来,傅莲香在市里一家国营副食品商店上班,这副食品商店也兼营菜蔬的零售,而其供应商就是叶有脉。每次叶有脉来送货,店里总是指派傅莲香接收入库,俩人就此认识。但认识归认识,傅莲香自持是国营商店的员工,虽说只是个卖食品的,毕竟头顶上也扛着个国字号,自然是没把叶有脉放在眼里。况且叶有脉当时确实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菜农,每次送货总是挽着两条裤管,脚板上还沾着些菜地里新鲜的泥土,两手十指也被菜汁染绿了,傅莲香付了货款后找回的零钱上也带着浓厚的青草味。
  
  叶有脉的一句话却勾起傅莲香的伤心事,她闷闷地低着头,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叶有脉见状连忙讨饶,是,是,我知道你委屈,天大的委屈,好不容易进了城,倒头来又嫁了我这个乡巴佬,是我不好,不该引诱无邪少女,不该……
  
  你,你趁人之危,你……你落井下石,你欺凌弱小,你见色忘义……,傅莲香带着口腔骂道。
  
  对,我见色忘义,我一见到你这美色就忘了赖蛤蟆不得吃天鹅肉的禁令了。这一句话刚一出口就把傅莲香给逗笑了。
  
  年青时的傅莲香长得白净、标致,是个惹人注目的人物,这也是叶有脉当时看上她的最主要原因。原本她是有机会嫁于城里人,成为一名城市妇女。只是在她二十二岁时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她这一并非过于苛刻的梦想破灭了。
  
  傅莲香的弟弟傅强那年十八岁,傅莲香的父亲早亡,是母亲一手拉扯姐弟俩长大的。由于缺少父亲的管教,傅强初中毕业后就和村里的几个游手好闲的年青人整日混在一块儿,他母亲是怎么劝怎么说也不管用。儿大不由娘,之后他娘也干脆不管了,随他去了。后来傅强那帮人不知怎么又跑到平江城里来了,他来到城里也没跟姐姐傅莲香联系,他们的母亲只知道傅强去了平江,还叫傅莲香打听她弟弟的下落。傅莲香查找了一段时间,也是没有结果。
  
  不料,平江市公安局在一次严打中一举端掉了一个盗窃集团,这个集团盘踞在平江市及周围地区达数年之久。主犯及从犯共有二十七人被捕,傅强赫然在列。
  
  傅强加入盗窃集团时间并不长,也不是主犯,可当时正处于严打期间,此案又是省厅督办的大案要案,在平江市也引起高度关注。在从重从严的政策指导下,几个主犯被判了无期,傅强也获刑八年。傅母接到消息后是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本来这事与傅莲香并无多大的干系,弟弟是弟弟,姐姐是姐姐,顶多是做姐姐的脸上无光。但此一来,傅家的生活重担就此一下压在了傅莲香的肩上,原本几位对傅莲香有所表示的小伙子从此也不见了音讯。傅莲香自己也意识到美好的爱情和婚姻就此与其绝缘了,一下子也心灰意冷起来。
  
  这在这时,有一个人却没有顾虑到她家里的变故,毅然向她敞露心怀,这人就是叶有脉。此前叶有脉早就喜欢上傅莲香,因碍于自己的身份,知道傅莲香是看不上他的,也只好将这心思压在心底。现在出了她弟弟这茬事,看着原先在她身边晃荡讨好的小伙子一个接一个地不见踪影了,叶有脉心想机会来了,于是就大着胆子向其表白。
  
  在此情形下的傅莲香尽管是极不愿意也只好答应,至少能有一个男人与其一起分担家庭的重担。再说叶有脉也并非武大郎式的人物,高个,魁梧,方脸,就是黑了点,倒见得更阳刚了。此模样与傅莲香理想中的白净后生确实差了些,可模样毕竟不能当饭吃,傅莲香也只好将就着。她只好在心里暗暗感叹命运的不济。
  
  由此而来俩人婚后的感情并不融洽。叶有脉知道她的心思,也就处处让着她,造成了他们家由她主事的局面。直到他们的女儿叶知秋出生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叶知秋完全遗传她妈的优点,落得水灵可人。傅莲香这才回过心思,像个普通的妈妈们承担起家庭主妇的责任。后来,叶有脉的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买下了竿子巷里的一家四合院,傅莲香总算在别人面前又能抬起头来了。在入住四合院后,傅莲香才实心踏地地过起了相夫教子的传统生活。
  
  今年,傅强刑期届满,本要回乡务农。但傅强入狱时就二十出头了,再坐了八年监狱,出狱时已近三十。俗话说三十而立,傅强现在什么也没有。老迈的母亲寻思着唯一的儿子早已过了娶亲的年纪,况且又蹲过牢,何时才能娶上一房媳妇。看着村里的傅强一辈的同龄人都已是几个娃娃的爹了,傅母就开始着急犯愁。权衡再三,觉得务农这条路走不通,至少是来不及了,几年务农能存上多少家底傅母是最明白不过了。于是就想让在平江城里的傅莲香替弟弟谋个差事,就在女婿叶有脉手下干,心想一个女婿半个儿,再亏也亏不到哪儿。再说现在的叶有脉非昔日务农的叶有脉,现在的叶有脉也是和蔬菜打交道,却是在做生意。再不济也比在家务农强,说不定做得好过二三年就娶个媳妇也未可知。
  
  于是就有了叶有脉夫妇俩今晚的争执。帮小舅子谋份差事,这本是做姐夫的义务。问题就在于傅强刑满释放人员的身份,现在的社会对此类人员都具有戒心。弄到自己的公司里来,员工之间相处不好是小事,万一影响到公司的生意那问题可就大了。因此叶有脉最初并没答应,只是说还是回家务农吧,若是经济有困难,他可以贴补贴补,娶媳妇的事也包在他身上。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再贴补也只是一时的事,比不得有份正当的职业来得稳妥。再说姑娘家也会看你做什么事,若是听说娶婚的费用都是由姐夫包办,女方家会怎么想?连这钱都出不起更别说以后的日子了。
  
  思来想去,傅莲香还是打定主意要帮弟弟在丈夫手下谋份事做,不曾想事情还没谈妥倒惹得自己先伤心起来。
  
  傅莲香说,你不想想,我弟弟今年二十九了,二十九在农村没娶亲的就他一个,又进去过。如果连你也不管了,那真是没活路了,看来我们傅家要断了香火了。
  
  有没有搞错,什么我们傅家,我们是叶家。叶有脉纠正道。
  
  傅莲香一下子提高了嗓门,你到底管不管?你要不管我明天就带着叶子回娘家,我也种菜,帮我弟弟种菜,直到他攒够了钱取媳妇。
  
  叶有脉看着妻子绝然的目光,不语。他了解妻子的秉性,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你让我再想想,会有办法的。叶有脉开始妥协了,不愿意因为傅强的事影响了夫妻关系。
  
  叶有脉思量一会儿说,又说,这样吧,让傅强给路子榛打下手。路子榛本身就是高级农艺师,对拾掇花花草草挺在行的。傅强跟了他也能学一门手艺,就算将来要单独撑起门面,有了手艺心里就有底也不犯怵。
  
  对了,我还想问你,你跟路子榛谈得怎样了,他同意吗?傅莲香问。
  
  怎么会不同意,这对双方都有利,我的优势是资金,他的优势是技术,强强联手。
  
  就算没这档事,就凭咱家借给他钱的份上也不能拒绝。傅莲香说。
  
  叶有脉一脸严肃道,说什么呢,借钱是借钱,合作是合作,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我提醒你,在老路面前不要提借钱的事。
  
  知道,知道,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怕人家误以为你在要挟。傅莲香白了叶有脉一眼。
  
  叶有脉还是有些担心,说,不过,要对你那小弟说明了,好好干,不要再给我弄出什么事来。
  
  我会提醒他的,但你也要答应我,暂时不要告诉老路傅强以前的事。
  
  叶有脉犹豫一下,说,这不妥吧?
  
  我也知道不妥,但我担心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他本来就内向,再这么一来,他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抬起头做人?再说,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待日后向老路说明原由,想他是不会怪你的。
  
  叶有脉无奈地说,那只好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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