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1/2页)
夜静得像冷兵器时代尸体遍布的战场,让人直感到毛骨悚然。刘祁川躺在凉席上,辗转难成眠。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好像已活过了一世,他不敢相信一天竟可以变得这样漫长这样拖泥带水,末了末了还不让他睡个囫囵觉。安静填充了夜的空白,衬托着宿舍里微微的鼻息声和蚊子的哼哼声。平日里祁川对蚊子手下留情,可蚊子从来不对他口下留情,逼得他恨不能对蚊子像拍马屁一样拍之而后快。
祁川透过门上污秽的玻璃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圆圆月盘。这时一个圆圆的黑影挡住了月亮,以为自己看到了月全食,正兴奋着,那黑影竟发出了声音:“阿川……”
原来那是张浩然的头,心又恢复了和谐的平静状态,但他觉得还是值得庆幸的,至少他还可以是历史上第一个观察到人造月食现象的人。“嗯,有什么事?”
“阿川,你睡了没有?”
“废话,你觉得我现在在说梦话吗?”
“那上来聊会吧。”
“不了,改天吧,我困了。”
“嗷。”
黑影缩回去了,月盘重新进入祁川的视线,只是此月盘已非彼月盘。
第二天就开始上课。刘祁川纳闷为什么老师讲的课都像在调戏他睡觉的神经,只有化学老师有特点。化学老师姓庄,人称“庄子”,254班的班主任。仗着也是精英班的班主任,她对樊海贵特别不服,认为他不学无术,全靠走后门才当了她的上司,时常与他发生争执。她的眼睛特别大,占到人脸面积的百分之二十还多。讲课时她抽学生回答问题,要是回答错了,她就会用她的眼睛瞪人,直到瞪得他把正确答案说出来。刘祁川想,在这样的老师的教育下,学生不神经衰弱都难。她的青春期早过了,可青春痘没有跟着过去,永远地留在她脸上,以奠基她曾经的青春。她的腿也很有特点。那两条腿天生政见不同,分歧严重,就像离得很近且通了相反电流的两条金属丝,互相排斥,排斥得两条腿之间都成了O形。
你觉得化学老师怎么样?化学课上金瑾扔纸条给刘祁川。
这是第一节化学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我很惊奇她的眼睛竟能睁得那么大。
高一时她就教过我,她不仅眼睛大,视力也出奇地好,在最后一排竟能看清黑板上很小的字,让我真的很佩服。
我也是。
金瑾没再回过来,因为化学老师的眼睛太好了,似乎已经察觉到在金瑾与刘祁川之间的过道上有个苍蝇大小的东西在运动。
“我们现在学的氮族元素,应该是这册书里最简单的部分了,”庄子在讲台上不厌其烦地传授着她丰富的化学知识,“除了在第三节合成氨那儿稍微有点难度外,其它的我们都可以用以前学过的知识解答。比如元素的递变性,我们可以套用卤素的知识,因此我们可以知道,随着原子序数的递增,氮族元素的金属性依次增强,非金属性逐渐减弱,最高价氧化物对应的水化物的酸性随之减弱,氢化物稳定性也逐渐减弱……”
祁川的大脑和教室一样热,又加上化学知识的催化,弄得他昏昏沉沉,只想索周公寻乐。可太热了,他趴下还没多会就已汗流浃背了。他头顶上吊着个电扇,可他坐的位置正好在电扇的正下方,根本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他觉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急则无智”后面应该再加一句:扇至正则无风。张浩然却捞了便宜,享受地托着下巴打盹。祁川嫉妒地看他一眼。外面传来像雷声一样飞机飞过的轰鸣声,给夏日里人们以外面裹着希望的失望,要不是烦人的知了刺破了希望这层皮,人们还真以为里面裹着的也是希望。失望过后,人们只得抑制住快要抑制不住的兴奋,重新埋头苦作。知了那无法用文字表达的声音持续地聒噪在祁川耳旁,他想这声音搁这儿谁受得了啊。浩然还是受得了的,他已经睡着了。
祁川本不想打扰浩然的,可庄子那犀利的目光让祁川不得不那样做。他推了一下他,浩然半睁开惺忪的眼。
“那个叫谁?”
庄子的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水准,大家都不知道“那个”到底是哪个,也不知道那个“谁”到底是谁,相当于一个二元一次方程x+y=a(a为常数),无数个解,简称无解。众所周知,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粥来,同样,好学生难做无解之题。当下大家都用眼神询问庄子这道题中的x,y该如何解。
庄子也意识到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一个数学家能只用一个式子就将x,y都解出来,于是自己也放弃了努力,看着讲桌上贴着的座次表,说:“张浩然?”
浩然完全睁开了双眼,无助地看向祁川。祁川低下头看书,装作没意识到。大家齐刷刷将目光射向站起来的浩然,都恍然大悟,原来x=y=张浩然,a=两个张浩然,用一个式子解出了三个未知量,心里莫不为化学老师的高深而叹服,替庄子只当了化学老师而委屈,就凭这造诣,当一个数学教授应该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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