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2页)
　　
　　刘爷已逾古稀之年，但当今世界逾古稀的人并不稀，他像所有普通的老人一样，执拗，不服老，靠修手表、钢笔、自行车等手艺活为刘祁川挣生活费。刘祁川的学费由他父母提供。刘父刘母在广州打工，几年才回来一次。最近一次他们回来时刘祁川还在新喜一中附中读初三。那次他们上了教学楼在楼道里找了一个学生问××班往哪边走，而那个学生就是刘祁川。祁川叫刘母“妈”时，刘父甚至怀疑他是刘母和别人的私生子。直到祁川叫刘父“爸”时，他们一家才真正“欢聚”在一起。
　　
　　刘祁川对他父母的印象就像低像素的相机拍的照片经放大后的影像，十分模糊，虽然看见的时候能认出来，但脑子里总不能把他们的鼻眼嘴耳贴到他们脸上，所以他脑中的他父母总是没有脸面的。
　　
　　不过，刘祁川和他爷爷遇到了一对好房东——王先生和王太太。王先生靠跑车起家，早年为别人开车贩钢材到天津，挣些钱后与人合买了一辆卡车，挣的钱均分，继而独自又买一辆，到如今已经拥有三辆大货车，雇了司机为他开，而他就在家收纯利。打拼将近二十年后，王先生已富甲一方，有车有房，刘爷和祁川所租的房间就在他家二楼。王夫妇知道他们没钱，所以每年只向他们收500元房租，还给他们配置了台电视。那时王先生家买了台30多寸的彩电，所以就对刘爷说，反正旧电视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给小川看吧。他们一年挣那么多钱，不在乎那500块钱房租，收留他们只为图个热闹。刘爷感激得老泪纵横。
　　
　　“小川”是刘祁川的乳名，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正好这两年泛滥的电视剧里常有人叫阿什么的，学生有样学样，选美似的从他们名中挑出一个字，再在前面加一个新姓“阿”就行了。有个人叫王貌苟，他对这个名字极度厌恶，因为他若跟时尚，就要么叫“阿猫”，要么叫“阿狗”，都不好。还有个人叫李琦，别人都叫他“阿琦”，因此，叫他的同时，就得打喷嚏。祁川自名为“阿川”，自我感觉良好，越听越好听，别人不叫他，他自己都得叫几声偷着乐。
　　
　　不认识字的人被称为“文盲”，不会上网的人被称为“网盲”，同理，没留过学的人就应叫“留盲”（流氓）。现如今文盲基本消灭，网盲也被风卷残云，而“留盲”却与日俱增，只因被消灭的文盲和网盲不一定非要去留学，于是他们就全成了“留盲”。刘祁川刘（流）里刘（流）气地就在全国“消灭贫穷”的口号中成功变成“留盲”一员。
　　
　　这位“留盲”上起网来比壁虎上墙还快，并且他还有一个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就是上完网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上网都看了些什么。
　　
　　上网确实不是刘祁川的长项，他最喜欢的还是看小说。高一他的同桌叫张浩然，如果把他3cm不到的短发全剃掉，就酷似刘仪伟了，绝对可以以假乱真。他当年对初中爱得深沉，不愿过早地脱离初中的怀抱，所以在初三复习过一年。那一年让他备受煎熬，熬得胡子都破皮而出，老长老长了，证明出爱的确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两个高一时在老师眼中当了一年的乖学生——只在老师眼中才会乖，老师不在时那乖就像放到死海中的鱼虾，早严重脱水得跟风干了的黄瓜似的，毫无生还的条件。但他们却神奇地能让它们起死回生，老师不管什么时候来，看见的都是他们乖乖的样子。
　　
　　学校对面有个“中华希望读书社”，里面除了没有教科书，其它什么书都有，清一色的纯种——纯盗版的，没一本正版书。他们两个自命不凡，用多半年时间才把里面的几百本书挨个看完，期间只出了一个小差错：浩然在一次老师查书中被没收了一本。海贵看他平日成绩优秀，表现良好，所以找他几次后就没再计较。只是在高一下半年时，浩然这家伙竟然宣布不再看小说，专心学习，把他们合办的那张租书卡送给刘祁川。这让祁川摸不着头脑。
　　
　　学校里也有图书馆，可里面的书的历史比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的历史还悠久，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书都有，但就没有新世纪的。刘祁川戏谑地把这些书称为“70后”、“80后”、“90后”，因为它们普遍都泛黄，所以祁川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70后”，“80后”，还是“90后”，到最后都一个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