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死亡,还有——老天——更多死亡 (第2/2页)
玛丽躺在那里。不是作为一个物件的玛丽——是玛丽死去的心脏——在岔路中央躺着,她的脊柱贴着地板,头昂得好像折断了脖子。她的整个左半边身体都不见了。似乎有人画了一条线,从下巴到脚踝是个分界,有一遍完全被撕毁了。她的左胳膊不见了,那边的脸也是。
她是个人
他的伙伴
她是他的死穴(she was his dead是啥意思……)
玛丽的右眼已经掉出眼眶。左边的则还在,但皮肤已经被撕裂,剩下一团纯黑物质甚至都不再麻烦假装是有机物。是一个东西,而不是一个有机体。一个东西。
她是
她不是一个东西。她是一个人。她是他的伙伴。他的死穴。
他趴在她身上,膝盖抵着她破碎的瓷砖,他的西装吸饱了地上的冰冷液体。水。她的尸体浸在一个水洼里。他死亡的伙伴的净化系统正渐渐已经崩溃。
接着传来脚步声,湿润的脚步。是奇克托先生,人类,还有那个穿着可笑的天鹅绒外套的男人,而他看进她的眼,试图看进她的眼,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盯着她的头。
她的内里死寂一片。
而奇克托先生俯身来到他肩旁,呆愣地看着玛丽半边身体的伤口,站在她的血泊之上,踏着她的水源供应,却连道歉都不说一声。那个穿着天鹅绒外套的男人则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围观群众啊。盯着猎物的秃鹰啊。赫蒙库莱特伸手去够玛丽,希望将手抚在她的脸颊上,但他的手却伸进了伤口,消失在她的体内。赫蒙库莱特抬头,正对上奇克托愚蠢的青蛙眼的凝视。
“你—保证过—安全,”他说。他的声音是不过是长而窒息般的的沙哑嘶吼。奇克托看上去很是害怕,开始后退。赫蒙库莱特站起来,感觉到站起来打那个人的冲动,将他的头按在墙上,不断撞击直到那个伤口变得和玛丽的一样大。
“她是个Tardis,”那个卷发的男人说。他看进玛丽是尸体,惊呆了。或者说惊讶。
外星秃鹫。那根本就是亵渎,好像那个男人正在揭露赫蒙库莱特的伙伴的一切秘密。
卷毛跳起身,同时一个档案柜从玛丽的伤口内挤了出来,一直飞过走廊。她内部的东西开始挤出来,一片片。从伤口喷出。
“她被攻击了,”赫蒙库莱特说。他知道他的语调中有某种感情,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卷毛抬头看他。“可能不是。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很不安。但这看上去不是外来的攻击。我不知道什么武器能造成这种伤害。看上去这种伤害来自内部。”他又低头看着玛丽。“她……玛丽……有武器系统么?防御?”
“她是我的伙伴,”赫蒙库莱特悲鸣。“她当然有武器系统。”
那男人点点头。“我觉得有什么触发了它们。不知怎么改变了它们。于是她自己的武器从内部将自己瓦解。”
“额,是啊。”奇克托先生的声音。即便他的话听起来也似乎想溜走。
“也许我们得再好好想想,你知道,仔细的……”
赫蒙库莱特闭上眼。“把她带回我们的房间,”他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间有液体流淌,他知道那是血。他的手抓得太紧以至于直接嵌进了皮肤。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个卷毛依旧在检查玛丽,他愚蠢的外星脸上一副愚蠢的表情。
“一个Tardis,”他喃喃。“这样啊……”
又是一条可怜兮兮的走廊,沙姆想。太棒了。
在爆炸之后,事情平息了一点。根据博士的说法,他们卷入了某种外星竞拍,举办者是被那个非常多变的奇克托先生,虽然没人跟沙姆说到底拍品是啥。奇克托本该是个狡猾的星际操纵者,但在沙姆看来,他更像是个情景喜剧“只有傻瓜和马”里的不合格演员。
事情对他来说也不顺,这是显然的,因为博士闯进了一个聚会,而其中一个客户同时在金字塔内自毁了。
“但那不是最糟糕的,”博士告诉沙姆,之前奇克托先生帮助那个女人的伙伴将她的尸体带回房间。她的尸体并不只是单纯的尸体,还有一些家具。“她不是人类,甚至都不是有机的。她是台Tardis。”
“一个……等下。你绕晕我了。”
“我以前告诉你。一个运行良好的Tardis可以伪装成人和东西。一台机车,一个艾奥尼亚式立柱——”
“——一个轿子。是啊,这个讲座我听过了。当你说‘任何东西’,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任何的任何东西。我不知道你把人也算作了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我们的Tardis没那么先进,没有完善的人格母机。玛丽——那是她的名字——一定更复杂。”
沙姆对博士说“我们的”Tardis而不是“我的”Tardis不予置评。不过还是很感动。“你是说,她是更先进的型号?”
“非常先进。事实上,新到现在都不存在。”
沙姆眨眼。“抱歉,我又错过了什么时间旅行的诡异点了吗?”
“未来,沙姆。我们时间领主无法探索自己种族的未来。我们就像是古希腊的先知。我们可以预言一切,却不能干预自己的命运。赫蒙库莱特先生是个时间领主,来自咖喱星未来某个时代。至于是多远的未来,我不确定。”
“那很糟糕么?”
“糟糕?”博士看上去她在建议吃活水蟒。“那可能是灾难性的。若我知道任何咖喱星未来的历史,因果关系可能对整个构架产生破坏。即便身在这里,我已经违反了一个主要的时间律法。我忘记是哪一条了,大概是第三。”
“恐怖啊,”沙姆说。
之后,博士就一溜烟走了,看方向是客房。他说他得和奇克托先生谈谈,他没说原因。博士则被一个人留在走廊里游荡。
根据博士的说法,这个地方安全的恨,而奇克托先生也表示有机生物体身体舒适所需的一切一应俱全。沙姆没指出虽然如此这个巨大的火炬照明的金字塔里还是有一个客人被弄成了灰。舒适不是重点。
她在一个L形转弯处停了下来。她一直走的是一个环绕金字塔的单向的七拐八拐的走廊,她觉得她快走一圈了。她停步是因为前面有人移动。一闪而过的光。好像是手电光,只是更小,也没那么亮。
沙姆偷偷走向那个闪光,尽量保持身在阴影里。无论博士对外交怎么说,她都不想再撞见那两个蝙蝠头骨人了。她感觉到他们是那种生物课上第一个举手愿意解剖青蛙的人。
随着她走近,她意识到那是香烟。
走廊左边有个壁龛,一个楼梯可以直上第二层。在台阶底部,一个皮包骨的黑发的女人拿着一支烟,沙姆认出她是那个鸡尾酒吧里的女人。当时,她看上去有点紧张;现在,她看上去简直困窘了,汗水真的将她的衬衫贴在了身上。
女人抬头。若不是她满脸蓝色睡佷,头发也一缕缕搭载眼睛上的话,她看起来还挺不错。沙姆抬手。
“没事的,”她说。“两只手,两条腿,一个脑袋。我很安全。真的。”
女人笑起来,接着转成咳嗽。她扔掉烟头,用靴子踩灭。
“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烟灰缸,”她说。“你是人类,是不是?我是说,真正的人类。”
沙姆点头。“我加入你好吗?”
女人挪到一边,沙姆坐到她旁边。“谢谢了。一直在这里逛,脚都累死了。”
“啊。”那个女人说。
沙姆伸出手。她不确定她干嘛开始一场这样的闲聊。也许是有太多外星人在这里晃荡时的典型反应。最后那些有相似基因的就凝结在了一块。天哪,再没有像星际旅行这种东西会激发你心中的偏见的了吧?“沙曼纱。沙姆。沙姆·琼斯。”
女人认真考虑了一下沙姆伸出的手,然后还是握了握。“布里格曼。布里格曼中尉。UNISYC。啊。为了良好的平民关系,你还是叫我凯瑟琳之类的好了。”沙姆完全不知道UNISYC是什么,但她还是点点头。“你是和那个‘独立人’一起的?”
“什么?哦。你说博士啊。”
“是的。他。他不是我们的一员吧?”
沙姆试着订位凯瑟琳的口音。听起来有点像是英格兰的,但掺了点美式英语。还有点法国口音。“谁的一员?”
“我们。你知道的。”凯瑟琳半耸耸肩。“我是说,你不是给这星球上其他的权力机构工作的吧。你不是代表地球的。是不是?”
好问题,沙姆想。“我想我们是无政治立场的。我一直想让博士和我一样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但他不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类的?”
“谁知到。直觉吧。你要做的只要接近他们,然后就知道了。没有人能演说那种感觉,是吧?”
“他们”代表“外星人”,沙姆想。“你的工作里见过很多么?”她问。
凯瑟琳把手伸进背包,她开始放在她两腿之间的地板上。
“我自己?没。这是我第一次执行BEM任务。他们以前都不让我靠近虫子。我想我知道原因了。那一定是那种我听他们说的‘文化冲击’。”
“每个人都会,”沙姆告诉她,同情地点点头。但她其实是在想自己第一次建东博士的情形,她进入Tardis的第一次旅行。她一点问题都没。就像她大脑要经历文化冲击的那部分在她一踏入控制室的时候就被关掉了。是Tardis的副作用还是她自己的基因问题?
布里格曼拿出一包香烟,打开包装。“我加入这个组织之只因为那样就能看到赛博人。已从科技大学毕业就来了。我,我是说,不是赛博人。若不是有枪指着我脑袋,我甚至都不会加入正规军。士兵太无聊了。赛博人才是值得射杀的。”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沙姆一眼。“我小时候就是那种玩兵人而不是芭比娃娃的女孩。你恐怕也猜到了。”
沙姆一直点头。她自己就有星战的玩偶。凯瑟琳把香烟盒递给她。
“不,谢谢。”
凯瑟琳哼哼了一下,就哪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点了支烟,将剩下的包装放在旁边地板。“我没预料到结果是这样,”她在吞云吐雾的间隙说。“奇克托。你的朋友。那个时间领主,他叫什么来着?赫蒙库莱特。我要说的是,他们看起来像是人类,但不是。你能感觉的出来。但说不出具体的。”
“生物数据,”沙姆说。:什么生物学的东西。那种生物体擦出的信号波。“
凯瑟琳耸肩。“现在,我才开始那个世故点的。我觉得我都无法再接近赫蒙库莱特了。你看上去跟在你那个外星人身边还挺舒服,比我还多了,那就是我要说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沙姆说。“我是说,和博士一起。”
“是么?那是怎么样?”
沙姆试着考虑一下。“就像是……看着,我不常谈这些事,但我会告诉你,好吧?好像就这么一次,我自己抽离了。”
“就这一次?你确定你是人类?”
沙姆想,真好笑。是啊,就这么一次。这么一次她才会想去知道若告诉她父母实情,她的父母能多么的开放。“似乎一切都突然不再同步,”她告诉凯瑟琳。“好像世界在我面前偏离了两寸,而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你变得疑神疑鬼,你变得迷惑了……”
“而那就是与一个外星人在一起的感觉?”
“不,听着。过段时间后,在你发现自己处于那种情境中时,我发现了应付这类事的最好方法。你得表现得自然,你得假装世界还是那样,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而那就是那种生活的感觉,我离开地球的几周就是这样。蠢事一桩接着一桩发生。那些我被带去的星球,那些地方天空是绿的,海是酸做的。”
“让我看看你到底在说什么,”凯瑟琳说。“你是说你发疯了。”
“没。你没发疯。好吧,也许你反抗你看到的事务的话你是会,但你没有啊。你对其妥协了。就像有一系列新的规则,而你顺着它们来。这样合理吗?”
凯瑟琳点头,但沙姆觉得她没完全搞懂。因为凯瑟琳还没对它们妥协,是不是?她依旧试图居住在那个安全普通线性的世界里,而若她不够小心,那会让她疯狂。
沙姆低头看着香烟盒,在她与中尉之间的地面上。普通的象徵,她想。那种你在山镇的单车车架筐框里会看到的东西,或者金斯兰德路的下水道里也有。也许那个包装放在那儿就是种缅怀的象徵。
当她踏入Tardis后她放弃的东西。20世纪的点点滴滴。
她捡起包装,上面写着品牌。
云十,上面写着。原创*。英格兰伯明翰制造。
“你确信你不要来一支?”凯瑟琳问。
她没死。他的伙伴还在。
她的半边身体有个洞,但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她低层身体内的发动机还在鼓动。玛丽在客房,而赫蒙库莱特则在玛丽体内,在她的外层自我与内层自我里游泳,努力进入维度裂缝另一端的控制室。
一个心跳在引领着他。她空气里一抹离子的气息。她受损了,但没死,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及时关闭了武器系统。一个安全协定。赫蒙库莱特感觉到在他往控制室爬行时吹到脸上的人造空气。那里几乎没有灯光,只有脚下的一点震动。玛丽的圆盘还在闪耀,但很微弱。垂死。但没死。
她被攻击了。有个刺客,或者一个潜在的刺客,就在这个金字塔内。有人攻击了她的伙伴,可能是某种病毒。有人设计她触发了防御系统,让她的武器系统从内将她撕裂。
一个刺客。但找出是谁不难。
玛丽的心灵也一片废墟,但她的肚子里还有能量,足以紧急复苏。她能被修好。复活。一旦她的生命再现,赫蒙库莱特对自己说,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她的武器系统。有一个刺客,而那个刺客得付出代价。无论如何,最高议会的决议必须要执行。
在一光年之外,一个黑色飞船突然显现,它的扫描机制锁定了地球表面某一栋建筑。飞船驾驶员满意地驾驶飞船飞回裂隙空间,向目的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