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死亡,还有——老天——更多死亡 (第1/2页)
大厅里都是死人,但博士不确定他们知道自己死了。不管怎样,他们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活泼。他们都很苍白,有些恐怕活着的时候可不怎么白,而他们的衣服旧到不行,最终被时间,运动,其他这块宇宙的各色力量消磨成无物。
其中一个死人来到博士身边,用鞋尖把他踢翻了过来。博士仰面躺着,他看不见这个房间的墙壁,在地板上是看不到的。
房间的边缘隐匿在阴影中,而他确定当无人观看时,墙角都在随心所欲变幻,否认一切已知的建筑法则。不详的身型在他视野边缘徘徊,他们的脸被黑暗蒙蔽。博士眯着眼看,试图在他们身上聚焦,但他只能看到高领和黑袍的轮廓。
是黑暗,他意识到,那就是那些身型所有的,而没有什么样式。他们藏匿着不被看见。若他们被看见了,就变成真的了,那样他们就失去了他们的能力。那些死人是他们的奴隶,他们在光亮中移动的,是角落徘徊的东西的牵线木偶。
这整个场景有些熟悉。博士在想那到底是他往生的记忆。或者甚至是……
“哦,不,”他说。“别告诉我说这是预兆。”
“他是人类吗?”大厅后有人问。
那个奴隶,那个玩偶,那个死人,弯腰看着博士。他是高加索人种(白人),皮肤泛着恶心的绿色。不是火星绿,只是恶心的绿。他的头发梳在脑后,但同时还是有点乱。我能处理的时空异常,博士对自己说,但悖论的发型?
“我告诉你了,”那个死人说。他的声音让博士想起垂死的鼻涕虫。“这地方的安全措施就是一塌糊涂。”
“没事了,”博士告诉他。
那个死人看上去很警觉。“什么?”
“没事了。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是个奴隶。”他完全不知道他干嘛这么说,但似乎和当下情形相符。
那个死人转身,对阴暗角落的阴暗身型说。“他疯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我一把他带上船,他就昏过去了。若他对我的防御阵列敏感,那他一定是时间敏感的。”那个声音属于女性,很是沉稳。博士注意到那发音里40多种小小的细节能暴露出那是人工合成声。
黑暗中发出一声叹息。“我们就冷静一会儿好吗?安全措施没有问题,H先生,所有的事都在规范内。就是一点小小的误解,好吗?”
“你是说这个白痴是你请来的另一个竞拍人?”死人恶心地咳嗽了几声,听起来有点像“额”。“你还给我们准备了多少惊喜,奇克托?”
“看着,我认为这里发生的是,我们都有点紧张,不是么?我们需要坐下来一会儿,你知道的,消化一下。”博士集中精力于那个声音,那是其中一个阴影身型,但……他突然弹了起来。那个死人忙往后跳去,他的动作表现出极端的恐慌。
“我不在这儿!”博士大叫。
五双眼睛同时对他眨眼。他猜测,至少一个是人工的。
“我是说,我不在我认为我在的地方,”博士解释道。“可能是幻觉。我很抱歉,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无限邪恶的不死使徒呢,而我是来这里打败你们的。”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博士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很小,绝对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厅。墙壁是仿造石块建的,但角落还有一个不相称的鸡尾酒吧。皮椅也不怎么和这个地方的风格搭调。
房间里还有其他八个生命形式。两个人类,都穿着这个时代的军装。胸前口袋上有UNISYC徽章,博士发现。接着还有他之前看到的两个悖论宗派的人。第五个人是那个他在走廊里看到的女人,那个打开脸然后吞了他的人,是啊,他一会儿得考虑下那个导致的后果。在她旁边是个皱巴巴的矮个男人,他看上去想去别的地方。博士觉得他自从出生就想去别的地方。
然后是那个死人。现在博士的视野更清晰了,那个男人看起来比他还健康。他似乎穿得和当下气候不搭调,还在化学溢出事故里过了一遍,但除此之外,他差不多就是个人类了。
博士伸出手。“我道歉,你还是活着的,我的错误。”那个男人又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瞥了一眼那个可以打开脑袋的女人。博士收回手,站起身,华丽丽地跳了几步舞还哼了首小曲。这都是给他时间思考。“竞拍者”,那个穿着难闻西装的人说。“竞拍者”。这些人都被邀请至此,应该是那个看上去一脸紧张的家伙。因此……
“我是来参加竞拍的,”他说。接着是一阵长长的安静。集结在这个房间的人都呆滞地盯着他。博士比喻性地交叠着手指。
接着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紧张的男人。他随之蠕动了下身体。
其他科,那就是那个实际上没死的男人说过的名字。博士走上前,伸出手。“你一定是奇克托先生。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我已经期待了,哦,好多年了,我想是的。”
接着气氛紧张起来。但奇克托抓住了他的手。博士不确定,但他觉得他因为奇克托与他握手而有点放松。“是啊。嗨。很高兴你能,你知道,来。”
那个里面比外面大的女人又说话了。“解释。若他被邀请了,那他为什么没有邀请函?”
博士和奇克托交换了个眼神。“哦,我的一定在邮寄过程中丢了,”博士胡扯道。他完全不知道奇克托为什么对这种胡话听之任之,但他不准备在这点上纠结。他看了一眼昂见,找个理由转换话题,而他的眼睛钉在一个人类身上,那个穿着UNISYC制服的军官,肩膀上还有军衔。
“科泰兹中士……上校!”博士说。“很高兴看到了一张熟脸。还在读禅宗哪?”
上校看上去震惊了。他身边,另一个人类摆了摆腿。“你恩是我?”
博士快速点头。“当然,你恐怕不记得了。自从上一次我们见面我变了很多。我是博——”
“额,好了,是啊,”奇克托咳嗽到。他一直大声清着嗓子直到确信博士不会继续说下去。“我们会有让大家相识介绍的社交活动的,是吧?也许是在屋顶之类的地方的一个大家来认识活动,现在我们干嘛不各自回房休息下呢?还有一组没到,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竞拍了,你知道……”
“在他来之前就是已经只剩一组了,”那个无机女人指出,点头示意博士。
“额——额。好吧,好吧,我可能数错了。不管怎样,我要说的是,我们现在都有点紧张,而我们需要……哦,不。”
博士回头看奇克托到底看真么那么惊讶。一个熟悉是身影出现在门廊,正看着聚集在屋里的人,显然不知道是该问好还是赶紧溜。
“滴,”沙姆的手表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博士礼貌地咳嗽了一下,“这是我的旅伴,伦敦的琼斯小姐。沙姆,进来。我们都在介绍认识呢。快了吧。”
沙姆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刚跟她说他要去与德拉西格夫妇共进晚餐。当她举手打招呼时,她觉得自己有种举起另一只手投降的冲动。
“嗨,”她弱弱地说。“看着,我很抱歉。我在这里完全迷路了。发生什么事了博——?”
“好吧,就这样吧,”奇克托先生说。他几乎是在喊了,绝望地阻止沙姆把话说完。博士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奇克托极细微地摇摇头。意思是:不是现在。一会儿再谈。私下。
那一秒的联系让他产生了一种认知。极短时间的相识。技术上说,博士指导,时间领主无法再重生后还能一眼认出对方。当有时候就会。无论你的脸如何变化,总有些不变的,有些东西过于深层,你都无法改变。那就是他现在的感觉。不是说奇克托是另一个时间领主,但他知道,不知则么的,他们不是全然的陌生人。
奇克托转开眼,挤出一个笑容。“不管怎样,”他重复道。“是到了进入正轨前的休息阶段了,怎么样?好的。”
博士看了一眼房间。其他人都私下低语,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他看见那个亚马逊女人溜出房间。那么圆滑,别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离去。
“我想知道一件事,”那个来自悖论宗派的女性说。她的声音柔软细腻。透出的好奇盖过威胁。和那些活体解剖者意义上的“好奇”一样,博士沉思起来。“这个代表是代表谁呢?”
“我?我是独立的。”博士拍拍脑袋。“当然了,我就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他。“八个人,”博士继续。“我醒来时注意到了八个人,但现在只数到七个,谁被忘了?”
一个长长的停顿。博士环视了一下,到那其他“竞拍者”的脸一片空白。
最后他发现答案用裂缝书写在最近一面墙上。
你很有洞察力,裂缝说。多数人甚至都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额,你见过变幻先生了么?”奇克托喃喃。他听起来很是尴尬。
在她的意识的某处,玛丽有一套模拟生物活性的次级系统。宽广的神经峡谷,满是原始的心理学与未消化信息。这个系统从未被使用过。至少,不是全速运转。玛丽是战后投入赐生的(赐生,不是被建造;103型Tardis单元是设计用来重现一个几乎有机的形态),而且在战时,社会工程学并不会优先发展。心理学系统是如此发达,以致若全速运行,其预测的错误偏差比有机大脑要小1.3百万弗洛伊德。
在这个金字塔里,当然了,这种能力无济于事。变幻是非有机的,无法预料。特拉斯科是后有机残留体,他的动机也不清楚,虽然玛丽曾怀疑他的忠诚到底属于谁。人类的思维就容易搞清多了,他们脑内是很好预料的,但在这么多不可预测因素下,没办法知道会冒出哪一个念头来。
而现在又有了这个入侵者。玛丽在他进入她的安全阵列时扫描过他的身体,她运行过通常的基因和形态学检查。来人是个时间领主,他的生物数据过于复杂,无法进行更深层扫描。另一个非线性影响。而奇克托一直在阻止那个陌生人表明身份,他的社交操纵过于明显,即便根据玛丽的模拟人格礼仪也推测得出。她一会儿得和赫蒙库莱特谈谈这事。
玛丽闪过一个是否要学习叹息的想法,她确信有机生物体现在就会是这个反应。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住了,正好在金字塔走廊的一半处。就在她脑后——在她思维的有机部分的后方,那只存在于基础维度空间的部分,那作为将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固定在现实世界的锚的部分——有些东西移向一边,像摇臂开关一样移动着。
她的深层感应系统被激活了。埋藏在她能量核旁边的感官通过内部维度提升,正接近她的皮肤。她外壳与内部身体之间的非物质被触须撕开,玛丽前脑的实体连接正被撕扯。那些因过于巨大与敏感而无法存在于实体世界中的东西都试图沿着她脊柱那里的管道喷出。
有一瞬间的迷惑。玛丽并没有触发那些深层感觉,至少她的表意识没有。她想这是不是某种系统错误,某种她大脑的有机部分无法探求的盲点。或者她无意识地触发了启动开关?若这样的话,那种本能只会从她身体的更基层出发,从阿特龙发动机,或者已被掩埋的液体链接的反射弧。
她命令深层感官熄灭。她对它们说,要开得等我们来到外面。这里不行。金字塔内太多干扰了,那些阻碍传播物质的反馈。这里的信息都会有迷惑性,太多了,她的表层思维无法处理这样的数据。
但她的系统拒绝听从。玛丽感觉到她的身体外壳打开了。新的冲动,新的回应。
- 奇克托在掩盖什么事。
- 金字塔内还有另一个时间领主。
- 她知道特拉斯科为何人工作。
- 她知道变幻为何人工作。
这些是深层反应回应的信息。不是她的表意识层的命令。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飞船的其他部分,正视图解开不可能之城的秘密,那些操纵奇克托的其他客人的逻辑行为的密码。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脑袋试图操纵着一个庞大的身躯。一个人形的脸庞却面对着一大团数据。
这是妄想症了。这就是恐慌。玛丽打开身躯,Tardis的内部结构。它们想要——需要——自由。她感到自己的臂膀解开,露出和小型月亮大小相当的武器系统。瞄准机械,瞄准着宇宙最复杂的维度层级,开始搜索这个区域的合适受害者。
外面有什么东西。就在金字塔外,在这个星球的物质表层外。等待着所有代表集结,等待着一切都就位。这是个陷阱,这一切都是陷阱,而这个陷阱即将被触发。奇克托是其中的一环吗?又或是另外那个时间领主?
玛丽的能量核开始爆出不规则的物质粒子,化成她皮肤上的大粒汗珠。百万的人工眼睛在她的脊柱处睁开,从她身体内向外瞪视,接着就瞎了。瞄准机器在她臂膀内上弦,接着撕开她的血肉,急切地向外探。决议盯住那个威胁。却没有找到。
先是爆炸的回声。接着才是爆炸本身。再后来只有全然静寂。
奇克托先生甚至都没畏缩一下,他在闪光前就感到了余震。似乎这场爆炸如此重要,在来之前就告示各方其降临。
是赫蒙库莱特打破了寂静。现在他的眼睛都要爆出来了。“我们遭到攻击了,”他咝咝说。
奇克托先生吞了下口水。“没事。H先生。真的,没事。也许是个物质增强设备走火了,是吧?”
“那难道不代表任何会威胁到我们安全的事么?”贾斯汀同胞问。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低调,所以每个人都忽略了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攻击是个什么声音?”赫蒙库莱特尖叫。“那是某种等离子爆发,或者……我不知道……”
“维度袭击,”那个奇克托现在已经确信是博士的人说。
赫蒙库莱特转身面向他。“什么?”
“你听到了那个回声。我觉得是当地时空的一个小裂缝。”博士耸肩。“不是说我是专家。”
赫蒙库莱特惊异的脸都扭曲了。“维度袭击?那是什么荒唐可笑的技术上的胡扯——”
他突然安静了。
“玛丽,”他噎住了。突然,他就跑到了门口,只一步就穿过了整个房间。
奇克托露出一个困窘的微笑,然后确信房间里的人都看到了。“技术问题,”他对代表们说。接着他就跟着赫蒙库莱特消失在走廊里。
赫蒙库莱特在主走廊发现了玛丽的尸体,就在客房走廊与金字塔入口的交界处。他开始没认出那个尸体的主人。他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个帽夹,卡在火炬之间。之后他看到了瓷砖,属于Tardis内部地板的白色的瓷砖,撒了走廊一地。一个沙发堵住了赫蒙库莱特右边的一个侧走廊;他认出那是玛丽的一个次级控制室里的破烂红色的那个,但它也只有一半,另一半嵌进了走廊墙壁。一个翻转过来的书架倒在沙发边上,吐了一地高等咖喱星语作封面的散开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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