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潮 (第1/2页)
　　
世道倾奇，恪守中立的墨家被推举为万家论衡的主持者。墨家仅存之血脉墨宗嗣采用九鼎开元之术修建举世闻名的九州逐鹿台，并且在盘龙海边设立墨家分堂尚贤居。
　　
　　距离第三次万家论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此时的尚贤居内众人正在商议论衡前后的布置。一名小童进入在墨省身耳边说了几句，这位墨家九大长老之首便起身告罪：“外有故人来访，某暂且离席，众位继续。”
　　
　　在小童的指引下，墨省身沿着矮墙，一路来至花园。
　　
　　这一时间的尚贤居中，菊、桂、兰、槿竞相开放，靠近矮墙的地方有一排的石蒜，如妖似魅。空气中还不时有迷迭香的花香飘过。
　　
　　园中一人负手而立，背影肩宽体拔，气势平淡中给人以无懈可击的感觉。此人正在低头赏花，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用略有些轻松的语调说：“省身兄此处园艺布置独居岭南风格，与贱内之手法可谓工力悉敌，风骚各领啊。”
　　
　　墨省身挥手支开小童，迈步道解麟翾身旁：“园艺匠作本就各为心意，自然中略带随性，谈不上高下之分。解兄许久不来，某这一园风景可是多有寂寞啊。”
　　
　　“哦？墨家门人之中，就无一人懂得欣赏此道？”
　　
　　“墨门中人，不是礼志明鬼，就是钻研机巧。这养花种草之举，就好像音乐一样，被视为荒废时间的陋习。”墨省身自嘲地笑笑，“好在某还是长老之首，他们才不敢废弃此园。只是不知百年之后，此园何景。”
　　
　　解麟翾扭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省身兄切莫说这丧气话。兄正值鼎盛，抱负未达何以自弃？想当年你我还是少年时，天门宗未建，墨家矩子还在世。当时天下一家为大，四海升平。兄当年还未入墨姓，从小便励志要以外姓血脉之身份继承矩子令。”
　　
　　墨省身像是也回忆起当年时光：“是啊。当年矩子令下，万魔雉伏。某与解兄相识便是奉矩子令北上剪除雪域妖猿之际。”
　　
　　“当时你我二人杀上雪域，与妖猿大战七天七夜，可谓畅快淋漓。那时我也对墨家心生向往。可自从上任矩子前往南岭鬼沙地失踪后，矩子令就此失传。墨家单传现任家主又只偏好机关学术，不鼓励门人找寻矩子令。”
　　
　　墨省身眼神一凝：“解兄话中有话，有何见教不妨说出来。”
　　
　　解麟翾哈哈一笑，拍了拍墨家长老的肩头：“省身兄又何必隐藏心思。我一看到你这园林布置，便已知晓兄的意志之火未曾熄灭。省身兄怕是早已不满墨家隐世闭门之举了吧？”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狡诈！”墨省身叹了口气，“不错。某只身前往南岭四十余次，一直也未寻得进入鬼沙地的时机，反倒是把这南岭庭院的景观印在脑海里，于此园中无意间展示出来了。可惜那鬼沙地妖异非常，矩子令恐再难现世了。”
　　
　　“省身兄不必气馁。矩子令再厉害，也不过一件物件。若是想要再现墨家辉煌，并非仅能凭借矩子令。”解麟翾提出了一个诱人的饵。
　　
　　墨省身一愣：“哦？解兄请指点。”
　　
　　“一个月后，万家论衡大会即将召开......如此这般......可令墨家重登中原魁首。”
　　
　　“可解兄不是北境联盟的人吗？如此做法岂不置你自己于左右为难之地？”
　　
　　“非也。省身兄你仔细想，若是将墨家当成三教那样的势力来看如何？武林固然由我家盟主掌握，然而整个联盟却秉持墨家思想，将佛道儒这些虚伪假善的信仰一扫而空。从此，中原独尊墨道，甚至可布及整个苦境！”
　　
　　墨省身陷入了沉思。的确，解麟翾所画的大饼确有可能成真。新三教高层的动向他亦有耳闻，此刻他们恐无暇顾及武林局势。现在正是墨家再起之刻，甚至成立墨道一令天下！
　　
　　二人此后又密谋许久，随后解麟翾满意地离开。在他身子刚出尚贤居的时候，墨省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人都说解兄拳掌功夫一流，某却道，你劝人的本领更是深不可测。早知道，当年就不和你相识了，省的总是被你忽悠到。”
　　
　　“哈！我就当是在称赞吧。”解麟翾袍袖飞扬，大步远去，“入眼千山，拳问顶峰何处。纳怀万古，掌概生死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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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当下，逐鹿台上风起云涌，一股银色风暴威势刮入会场。
　　
　　“公子白羽！来得好。”齐世鸣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有你在场，咱们东武林也算是兵强马壮，不惧他劳什子的北境联盟。”
　　
　　公子白羽冷声道：“我是我，你是你。咲山无需和任何势力捆绑在一起。东武林不行，天下共盟更不可能！”咲山人都是正十字国的后裔，平时常常受到中原人的孤立，此时怎么可能反过来投入他们的怀抱。
　　
　　早就看出这一点的季仇在齐世鸣的耳边说：“齐斧主，异族之人不可信。”齐世鸣回应道：“季观主，我当然知晓。只不过现在我们势单力薄，不妨与他统一战线，且看这滩水如何搅动。”
　　
　　解麟翾的眼睛盯着公子白羽：“万家论衡决议之规矩早已定下，中央八席，上位四教。你小小咲山又有何资格左右顺天局势？”
　　
　　旁边的墨省身也是一脸怒容，伸手指着咲山司令官喝道：“黄毛小儿。恃武强闯逐鹿台，视江湖规矩如同无物。墨家护守之地岂容你放肆！”
　　
　　“位高势大便想枉顾众人意志，强行改写天下规则！我看你们才是放肆！”公子白羽一点也不惧怕眼前这些武林前辈，反唇相讥。气的墨省身胡子都吹起来了，多少年了都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
　　
　　花柳宠冷笑几声：“小娃儿，花某看你是刚到还不知道情况吧。这项决议可是南北武林全体赞同，而且得到新三教与墨家的支持，怎能叫做枉顾众人意志！”
　　
　　公子白羽银枪一挑，枪尖遥指会场南侧：“你，还有你，你们都是南武林的吧？这个姓花的可能代表你们？”
　　
　　“这......”下面的人犹豫不决。花柳宠确实为八武世家联盟的盟主，能够代表南武林说话。可是这共盟一事并未与各家商议，且与那野心勃勃的北境联盟勾三搭四，却也叫人心寒。
　　
　　看到南方区域无一人支持自己，花柳宠的脸色难看起来。花家的人他都没有带来，可以说现在是除了自家人外，所有门派世家都不太赞同天下共盟。
　　
　　解麟翾连忙说道：“会议规则，仅中央八席有决议权。如今决议已定，断无更改之理。”
　　
　　“解护法，”安食其突然开口，叫的是护法而不是宗主，实在点出解麟翾现在已不是一门之主，而是别人的手下而已。他说：“规矩也是人定的，权从轻重或可更改。怎么说这也是万家论衡，又不是八家论衡。”
　　
　　齐世鸣看到事情似乎有所转机，也开口道：“不错，若是某些人不再具备代表一方意志的身份，那么他的决议也没有必要表决了嘛。花家主似乎就属于此类，我看还是另请代表入席吧。”
　　
　　花柳宠的脸皮直抽动。南武林那边议论声大了起来。大家选择花柳宠担任盟主，除了他在八武会盟中击败其他家主荣登武首，还有就是他在佞都大战中率领群雄打赢战争所积累的人气。若是他不能代表南武林的利益，那么这个盟主头衔合该换人来承。
　　
　　“公子白羽......”奇雨公子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是想将中原武林的名人全都记住一样。雪凝霜笑嘻嘻地把头凑过来说：“和你一样名字里都带公子二字呢，就不知道哪一个更厉害。”
　　
　　奇雨微笑着扇着折扇：“非也。此公子非彼公子，一文一武，实难相比。”
　　
　　霍天星小声嘀咕：我看你的意思怎么像是“还用得着比么”。
　　
　　“万家论衡的决策一旦定立，绝无再改可能！如有违者，当是铁心与我墨家为敌！”眼看势头不对，墨省身浑身内力外扬，气劲雄压当场，搬出墨家主持者的立场强行施威。他的天级内力已至巅峰，如渊沉重的气压环扫当场。周围的人纷纷不堪抵挡，身体晃动。雪凝霜倒是不惧，可是霍天星却感觉胸口如压巨石，根本喘不过来气。奇雨公子看在眼里，折扇有节奏地扇着，一推一卸间，将那股无形压力慢慢去掉，保护住了身后两人。
　　
　　直面压力的公子白羽顿时生出浩瀚劲力抗衡，如风暴临渊，逐鹿台上的石砖纷纷爆碎。“说不让动武的却带头挑衅吗？好。这边接下了！”两股气流对冲碰撞，中央八席的椅子全都被搅碎，上面众人飞跃两边，形成对立之势。
　　
　　此时，公子白羽脑中不禁回忆起见到食为天主位枭不贫时的情境。祭台下方的密殿中，珠帘后方一具硕大的躯体若隐若现：“畅谈许久，既然咲山与食为天定下合作基础，那么接下来的万家论衡，司令只需在湖岸静待。若是情势至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就破而后立，届时形势自然明朗。”
　　
　　现在情况果然如此。公子白羽身旁，安食其，靡吞，丰闻，齐世鸣，季仇都站了过来。墨省身身后自有墨家九大长老的其余八位，有些长老虽不赞同共议，却不能在这公开场合让人觉得墨家内部不团结。另外解麟翾、神心荡和花柳宠都站在那一边。唯有雪隐锋退到南方区域，与其他的南武林各派保持中立态势。
　　
　　神心荡看了一眼解麟翾，后者微微点头。迷心宗宗主这才开口说：“武林共盟乃是天意，尔等敢逆天而行？”说着，天级功力也向着公子白羽压过去。
　　
　　“以多欺少么？”季仇的劲力外放，用天级巅峰功力愣将神心荡的气劲压迫而回。幸好花柳宠以掌贴其背，二人合力才堪顶住。这二人心中大惊，怪不得东武林被称为四方武林中最强之地，之中的强者简直多如牛毛。北武林适者生存，西武林人烟稀少，南武林官僚腐朽，只有这东武林门派林立，多奇山异地，人才辈出。三大狂人中的随便一人已显露出天级巅峰实力，那传承最为久远的万仞山之主，想必绝不容小觑。
　　
　　齐世鸣眼神一凝，胸前浮现和背后斧刃上同样的血印花纹，一股绝无仅有的震撼气场狂扫当场。这股力量远超之前所有人，连旁边铜鹿都禁受不住压力出现道道裂纹。
　　
　　奇雨公子脸色一变，头上开始出现了汗珠：“圣级功力！”
　　
　　全场哗然，随即纷纷全力抵挡这股压力。刚才解麟翾入场时便展现了圣级功力。圣级可谓得天独厚之人才能达到的高峰。武林中凡是达至圣级的人，都在史书留名。曾经东南西北四大武林和中央地域各出现一名圣级高手，合称五大传奇。仅仅五人便搅动世局混荡，千秋惊鸿。如今天下再现两名圣级高手，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只有北方区域的众人脸色平静，所有人都将信任的目光投向解麟翾。
　　
　　天门宗宗主一边抵挡着威压，一边说：“齐斧主隐藏的够深的。”说着，手臂上青筋暴露，一股不亚于齐世鸣的纵横霸气奔袭而出，惊绝岭而乱风云，登孤宆而小天下。
　　
　　齐世鸣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说：“解宗主也不嫌多让啊！”
　　
　　两人的内劲隔空对撞到一起，顿时火光四射，悍地起惊雷。强大的威能立刻将其他人的内劲压了下去，席卷整个会场。
　　
　　墨省身身后的一名明显向着北境联盟的长老大喝道：“齐世鸣，季仇！你们东武林是想冒天下之大不为吗？若是我们墨家九大长老一齐动手，你们必然饮恨当场！”
　　
　　齐世鸣一边和解麟翾较着内功，一边权衡着利弊。刚刚公子白羽不在场，安食其又未表明立场，就他和季仇两人只能忍气吞声。根据他在北境联盟的密探回报，这解麟翾也和他一样，暗中突破天级屏障，迈入巅峰圣境。所以刚才动手不但落人口舌，而且赢面不大。现在公子白羽搅局后，情势有了可趁之机，他才显露底牌，想要强势终止共盟议题。可是没想到这墨家怎么也都跑到那边去了，他们不是从不涉及武林局势的吗？
　　
　　他看向了南边区域，雪隐锋看来还是不打算表态。墨家几个长老已经摆好架势，难道真要他后退认输？！
　　
　　就在这时，场外又是一声女子的高喝，四周顿时陷入九天洪焰，火热异常：“墨家欺我东武林无人吗？”声音颤动大厅，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不断回音。接着，盘龙海大浪滔天，竟然卷起百米高的水潮，遮盖了半边天空。浪顶一位年约四十的红衣女子，梳着马尾，耳上两颗闪耀明珠。一脸观音怒相，手持宝扇，声带风雷。
　　
　　东边区域有人呼出了她的名字：“火娘子！是火娘子撒玉！”听到此人喊出自己名字，撒玉大喝：“老娘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随手一扇七潮观焰扇，那人顿时身着蓝色火焰，瞬间烧得什么都不剩了。手段之狠辣，作风之乖张，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同门强势出场，雪隐锋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平静下来了。看来仙门高层已有所动作，用来应对北境联盟的这招先封后点的共盟手段。
　　
　　墨家一位长老大怒：“竟敢在逐鹿台杀人逞凶，找死！”剩余七位长老也同时有所动作，八人齐齐运使墨家武学“如交似欺”，从八个方位快速欺近火娘子。墨省身也想抽身而上，却被眼前一团银色的风暴逼住，不得不全力抵抗。
　　
　　火娘子根本不屑这墨家的八大长老，七潮观焰扇又是一扇，脚下巨浪分流八股，如箭头般射向八人。两下这一接触，八大长老纷纷不敌而退，口中喷血。
　　
　　解麟翾眼皮一跳：圣级功力？
　　
　　这火娘子竟然也是圣级的实力！不过想想也是正常。这齐世鸣都不显山不露水地默默修成了圣级，当年单挑整个东武林的火娘子怎会停步不前？局势开始脱离他解麟翾的掌控了。
　　
　　八股燃烧的大浪如破竹之势继续冲下来，仅被抵挡片刻就突破了逐鹿台的结界，似乎势要追杀八大长老。带着灼灼焰气的蓝色水瀑流而下，惊得逐鹿台到处乱成一团。好多人在这三重圣力的互相挤压下，落得爆体而亡的惨状。中央几人受到的压力更巨。神心荡旧伤复发，口喷鲜血。季仇也是被劲力扫中，被撞飞到外面的湖里了。
　　
　　此刻，只见两道剑气先后落下，将解麟翾和齐世鸣的气劲破掉，惊得两人同时一愣。竟能破掉圣级内劲形成的气罩，这两道剑气莫非也是圣级！他俩不约而同看向剑气射来方向，果然是二层。二层之上的道玄一和鬼卿藁茇各发完一剑后，也不互相看一眼，又坐着不动了。反倒是最左侧的新月禅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手掌一伸，半空出现一轮巨月。那八道蓝色水浆击打在月影上，瞬间就被吞了进去，再无动静。
　　
　　新月对着空中的火娘子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还请高抬贵手。”
　　
　　火娘子见到新月出手，也看出此人实力恐怖，自己不动全力未必能打败他。可是撒玉她怕过谁：“老娘爱杀谁杀谁，与旁人无关！你既找死，那便接我一掌！”说着，不等新月反应，宝扇收于身后，一掌打了下来。新月眼睛猛地睁开，爆出一团玄奥之气，一掌穿气迎上，将撒玉轰然击飞。后者在空中翻了两圈平稳落地，毫发无伤。而新月禅师却纹丝未动。这一比高下立判。
　　
　　新三教代表先后出手，立时让整个逐鹿台阗寂无声。能将圣级的火娘子击飞，这个看上去要死不活的老和尚一定也是圣级！三教不愧是三教，来人皆是圣级实力。他们的出手，便是要提醒下方这些芸芸众生，三教仍然凌驾这个尘世之上。
　　
　　场中一时陷入绝对的安静中，再无一人发声。从刚才的威压中解脱出来的武林人士都在各自调息。道玄一看了看下面这些为了权力争斗不休的人们，产生了厌恶之情，也不管隐秘人让他公布灵湖掌舵勾结北境联盟一事，飞身而起，一瞬间化光而去了。新月和鬼卿藁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都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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