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能赐梦的楼 (第1/2页)
又做梦了。
少年霍天星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头顶上那道白玉圆盘滴溜溜地旋转两圈，又飞回了楼顶，自行嵌进正中央的凹槽里。
每次来到这座醒世南柯楼中都会莫名其妙的睡着，然后做起一场场梦来。醒来后，还能记得那梦中的事情。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梦到一颗金色流星朝着自己坠落下来。这个梦从小就纠缠着他，即便不在南柯楼里，他也总是梦到，然后从半夜惊醒。
爹亲霍棉宇在他五岁时告知他霍家堡后面的那座千年古楼里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赐予人梦境。好的，坏的，美满的，惊悚的，不一而足。好奇心旺盛的霍天星就试着进入楼中，看到那白玉圆盘飞落下来，结果做了一个于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的梦。自此，小天星便隔三差五地来到楼中睡觉，梦到了好多奇怪的境遇，渐渐地，那个流星的梦也少了。
可是接下来，怪事发生了。在他六岁那年在楼内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道人，一个和尚，一个书生在相互残杀，接着，一张血盆大口从天而降吞了他们。小天星将此事告诉同样喜欢来楼里做美梦的六叔霍棉衫。后者当笑话告诉了大哥，当时谁都没当做一回事。直到一个月后，三教内战爆发，大家才想起这件事来。当时，同样将总坛设在西北连山中的道教曾经派人来邀请霍家堡加入联军。不过霍棉宇思及儿子的梦境，最后那张大口可是将三教全部吞并，故而以确保贺兰王朝与中原贸易要道为借口，拒绝了道教的邀请，保身避祸。
果不其然，吞天谷中掩藏许久的佞都强势而出，一举鲸吞天下。这才让霍家重新审视起这座在霍家堡建成之前就久远存在的古楼了。
据来自中天极乐窟的匠人所勘察，这座醒世南柯楼存在的年代至少也有一千余年。其建造材质世所罕见，至少那位匠人从未听说。不过，后来有从中原去往西方的商客中，一位年长的苗人看到此楼，说是此建造材质手法极其类似南疆地区的万年古迹七巧机关楼。也就是说，这座古楼的建造者所属的工艺派流少说也是传承了九千年。只是不知这个流派是否还有后人至今，也许能解开梦境的秘密。
霍家多方打听无果，只好就此封楼。尤其是小天星，霍棉宇单独下了禁止令，决不允许他再度踏入古楼。
霍天星知道父亲的担心的正确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得到这些梦境会对做梦者产生何种影响，尤其是自己。因为能够梦见未来的，迄今为止只有他一人。但是，他又止不住地想来此处，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一样。
今天他又趁父亲等人外出，偷着跑来了。这次的梦很长，依稀就是发生在两年前的那场中原大战。最后素还真、一页书等人带领中原数百门派与佞都大军决战于吞天谷，一役消灭渎天神王、极乐地尊等罪首，俘获两千敌军。随着佞都的毁灭，驻守各地的佞都残军或解散，或上山落草，俱已溃不成军。这些俘虏们因为血脉的关系，脱下盛世光甲后便无法生活于阳光之下，素还真便将这些人流放至阴山以北，终年不见阳光之地。此后的武林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传说中的高手们也各寻所在疗伤去了。苦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期。
不过霍天星在梦中，隐约感到有一股暗流在涌动。佞都之事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最起码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一个满头乱发的矿工，从那发光的炉子中拿走了一件宝贝。为了这件宝贝，囚晨暗夜和大老五曾大打出手，最后大老五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石像。
当然，让霍天星真正感到不安的，是另一段梦境。那是在一座山的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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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浮尘，清圣儒雅的男子站在林间，似乎在等什么人。这人正是霍天星在佞都城中所见的素还真。
不多时，林中出现另一个人，也是一身白衣，手拿折扇，神态形貌都和素还真一模一样。
“哈！果然如同照镜。你应多做如此打扮，劣者的肩头或可轻松一半。”素还真开玩笑的说。
后者一脸不爽的样子，漩涡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只见他折扇一挥，瞬间变成一袭黑衣的样子，头戴儒冠，锋芒内敛。“若不是事关四境危机，吾断不可能帮你至此。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素还真一脸被惊到的表情：“哎呀呀，你都说了事关四境，你之所为也是份内之举，何来人情之说。劣者曾以为，你我之间的情谊，伯牙子期，金石无断。你，真是令劣者汗颜。”
“素还真，你的演技对吾无用。”黑衣素还真背过身去，“一份人情，加上修补境界裂缝。”
素还真以手扶额：“你你你，真是商人心性，居然还变本加厉。你真是我的......”
“素还真！”男子加重语气打断他的话，以免又听到奇怪的逻辑，“总之此处裂缝，乃是由于贵境时间城变故所致。而且佞都扫荡之时，你等也曾藏于吾境。最后，你又借助吾境紫辰之气。这些种种，身为集境策师的吾，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不该想你讨要吗？”
素还真一脸无奈：“道理都被你抢去了，劣者只有被迫答应了。”
黑衣男子嘴角上扬，一副看透他的样子：“不要说得好似多么委屈，道理就在那里，无需吾去抢。修补两境裂缝，对苦境而言也是多有好处。毕竟这七年来，你们饱经战火，而吾境兵马强壮，随时可以越境而来。届时你素还真，又该头痛了吧？所以这避战之举，理应弱势者积极而为。”
“苦境虽受战火，却并非就此归为弱势。”谈到自己的家园，素还真便正色道，“精铁经火炼而去质，埋金由沉沙始见真。劣者相信，如今的苦境，并不惧怕另一个佞都。”
黑衣素还真知道对方的底线，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改口问道：“佞都投降的众人你如何安排？他们不能生存与阳光之下。”说道此处，他似是有所回忆，仿佛接触过类似的情况。
素还真答道：“小钗已亲往护送他们去魋山以北的天外玄地，那里终年为夜。”
“嗯。接下来，还要小心台面下的势力。吾总觉得三教内战和佞都封印的松动，有着某种说不明的联系。如果这些都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部分，那背后的势力，恐怕更加难缠。”
“赞同。”素还真点头说，“劣者会留意的，多谢相告。”
“哼！”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向前走去。空中出现一阵如水面般的涟漪，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素还真站在那里，目送对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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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梦境应该是发生在吞天谷之战后，具体在什么地方无从知晓，所以霍天星也没法查证那个两境裂缝是否真得存在。
不过有一点，就是连素还真都认为，整件事的背后还有一只推动的手。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连万年前的霸主佞都与苦境的三教都被其算计玩弄，这样的人真正存在吗?希望只是过渡担心吧。
霍天星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敲打楼外的窗框：“少爷，快醒醒，老爷他们回来了。”丫鬟有些着急的轻声喊道。
“糟！你先去拖延一下，我马上出去。”霍天星打发了丫鬟，急忙挪开东北角的一处地砖，露出一个地穴来。平时他就是通过这条挖了三个月的地道，往来于房间和南柯楼的。
急忙穿过地道，再来到前厅的霍天星，一把抱住正在组织人手卸货的霍棉宇身上：“爹！想死孩儿了。你都去了一个月了。”
旁边的霍棉弓打趣道：“喂喂，天星你可不能偏心哦。只想你爹一个？”
霍棉宇先是很高兴地拍着儿子的后背，随后眉头渐渐皱起，把他从身上揪起来：“你这是到哪儿疯去了？浑身的泥土！”
哎呀，忘记掸掉地道里的土了，百密一疏啊！霍天星只好办起鬼脸，来个装傻充愣。
霍棉宇摇摇头，这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好在他武学上天资聪慧，霍家刀法已经掌握纯熟，就是对战经验不足。
如今的北武林开始进入了势力重组的时期，往来经过西北道的货物变得多起来。据说以天门宗为首的几个大派门准备建立北境联盟，统合纷乱的北武林各派，以应对未来如同佞都这般的敌人。而且听说东、南武林也有类似打算。到时候就是四方争霸的局面，霍家堡可要为将来做足准备才好。霍家就这一个孩子，几个弟弟的情缘也看起来遥遥无期，必须加以严格的培养，否则很难在这多变的局势里生存下去。想到此处，他故作威严地说：“儿啊，一会儿爹要亲自考验你的霍家刀。看看你这一个月有没有荒废武功。”
“嘿嘿嘿，那可要让爹您大吃一惊了。”霍天星胸有成竹地笑笑，用手指刮了刮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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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东西都卸完了。霍棉宇和五个弟弟来到中庭，看到霍天星已经撸起了袖子，鼓着腮帮子，拿着刀在摆架势呢。
霍棉宇武兴大发，抽刀上手，来到院中。对面霍天星一副淡定的神色，刀尖毫不示弱地指着自己。不过从霍棉宇老练的目光中看出，这小子不过是在逞强。
霍家刀，讲究的是应敌的技巧，而不是招式的切磋。所以霍棉宇没有一副身为长辈单手让儿子先进攻的打算，一上来就是雷霆一刀。此招虽没带内劲，但是刀速奇快，角度也颇为刁钻，让人不得不变动姿势接招。
果然，霍天星连忙后退一步，用刀硬挡。就这一下，震得他手腕发麻。
霍棉宇可没打算留情面，既然对方被动接招，那就进入他的攻击节奏，接下来一路挡下去吧。
连绵刀光袭来，霍天星只剩挡得份了，连连后退。眼中原先的自信丝毫不存，露出了一丝惊慌，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他手中的刀越使越钝，身法也渐渐不流畅起来，看的他四个叔叔直摇头。只有六叔霍棉衫看着那小子的脸，感觉有一丝奇怪。
看来得好好教导这小子了，完全没有发挥的霍家刀精髓，根本没有发挥破招-反击的精华，只是一味的防御。霍棉宇气不打一处来，刀劲更填三分，隐约有真气流转于刀上。这一刀下去，霍天星挡得十分吃力，不过奇怪的是，这小子反而笑了。
终于等到你动用真气了，霍天星同样真气上手，同出一脉的霍家内功使两把刀紧紧地吸附在了一起。“去！”他一甩刀柄，自己的刀贴着父亲横至的刀旋转起来，吓得霍棉宇连忙向后仰头，躲过迎面旋转的刀刃。霍天星突然双膝下跪，向前窜出，同时单手击打正在旋转的刀，使得刀飞跃过了霍棉宇的头顶。而他自己也正往父亲的裆下穿过。这一招可是学自秦假仙的突然跪地抱大腿的秘技。
霍棉宇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打法？看样子这小子是企图人刀分过，然后从后面偷袭自己。哪有这么简单！老江湖就是老江湖，霍棉宇身不动，换正握刀为反手握，然后猛然向后划去。
可是，这一刀却落空了！
霍天星根本没去接自己越过霍棉宇头顶的刀，更准确的说，他这时停在了父亲的胯下。“我打！”霍天星一拳朝上，直击父亲要害。正是学足了佛剑分说偷袭渎天神王的一式。
“混小子！”霍棉宇大惊失色，让儿子打中那里，他还怎么混？情急之下，他双膝内弯，动用内劲挡住这一拳，然后猛地原地跳起，后跃到远处。
霍天星早料到这小小的情况难不倒父亲，所以这一拳根本没使全力，只不过逼开父亲。自己瞬间起身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刀，然后直刺落地还未站稳的霍棉宇。
这一刺，又是学叶小钗，以刀运剑招。这时他的内力全力催动，竟然有了霍棉宇六成左右的功力。旁边的几个叔叔们都惊呆了，感情这小子刚才一直装？这等内力恐怕已经接近人级内功巅峰了吧？自己等人功力到此处时，已经年近三十，甚至老六霍棉衫还未到此等功力。天星才十五啊！难不成他们霍家要出一个绝世高手？
要知道，苦境的武学内功博而杂，其中以中原最为正统。而中原内功大体可以分为几类：人、地、天、圣、百家、极、神。普通门派都是以地级、人级的内功为多，只有动辄百千号人的名门大派才有天级内功。而圣级，则是武林中最顶尖的一批人才拥有的。再往上，便是各家争鸣的绝世内功了。例如三教，各自将圣级内功融入他们的理念之中，化成更为适合他们的佛级、道级、儒级内功。同样也有妖级、魔级、鬼级等等......这些内功，一般都在那些凌驾于一般武林之上的国家级势力手中。再往上，是传说中的极级。三千大道，终归为一。不管修炼哪一种功体，最终都能到达同一个高度，拥有同一种威能，呼风唤雨，惊天动地。至于神级，那便真的存在于传说之中了。不过现今武林却绝对相信这种内功的存在，因为佞都的渎天神王所使用的，据说就是半神功法！
他们霍家堡势力不算大，在整个北武林算作二流势力，内功也只有地级而已。真正地级内功修炼圆满的，仅有霍棉宇一人。可见霍家并没受到老天的照顾，拥有高人一等的血脉。但是，今天他们看到了，一个属于霍家的奇迹正在诞生。
霍天星刀化剑招，而刀气在旁边形成了一把剑，剑又化刀招。刀剑相辅相成，如阴阳二气，运化万千可能。霍棉宇此刻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小子实在出人意料，搞不好自己会阴沟翻船。地级内功全力催动，霍棉宇真气化作白雾外放，发袍飞扬。手中刀有如幻影般以一化二，以二化四，布成密密麻麻的刀阵。“霍家刀法，云深不知处。”霍天星的刀剑与之交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剑劲瞬间瓦解，刀也脱手而出。
然而霍天星怎会就此认输，他真正的杀招出手了。只见他将一直鼓着的腮帮子猛地压缩，一股暗含内劲的水喷射出去，轻松地越过了刀影的防御网，稳稳当当地淋了霍棉宇一脸。
“嘿嘿嘿，老爹，水无常形，密而急切，当年连渎天神王都挡不住急落的雨点，何况您老人家呢。”
“臭小子！”霍棉宇被喷的失去视线，招式也停止了，正用左手抹着脸上的水。趁此机会，霍天星拿回佩刀，发出最后一刀。
霍棉宇凭借双耳听到刀风从左边袭来，大喝一声：“想得美！”换刀至左手，护住左边。只听“咣当”一声，两刀相交，霍天星的刀立刻被弹开，好像根本没用力。还不及细想这是为什么，霍棉宇忽然感到右边脖子上多出一个凉冰冰的东西。
“霍家刀法，明月两人疏。”霍天星笑嘻嘻地，以真气化出的另一把刀架在霍棉宇的脖子上。
明明白白的霍家刀法最终取胜，堵住了父亲怪罪自己使用各种东拼西凑招式的嘴。气的霍棉宇一时间拿他没办法，干脆找了个借口锤了他脑袋一拳：“敢把刀架你老子脖子上，不想活了！”
“爹，你输不起！”霍天星散去真气刀，捂着脑袋喊道。
霍棉宇气呼呼地走到一边，收起刀来：“你老爹我回来就一直没吃饭。没用力气。等晚上的，咱们再来一场。到时候看你还敢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还有，今天看你挺有劲的，晚饭不用吃了。”说着，领着五个偷着笑的弟弟往后堂走去。
留下中庭里一声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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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中看似一片和平，但是暗底下，邪恶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南武林花家。
两道瀑布中间的湖泊上，十八折桥威严耸立。此刻的湖面上再难现往日的清净。原本空无一物的桥上此刻竟多了数十个形态各异的石像。这些石像个个表情惊恐，惟妙惟肖，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是向外做奔跑姿势。精细之处就连衣褶汗毛都完美地雕刻了出来，让人不觉惊叹工匠技艺之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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