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李世民情史》(《大唐女儿红》)总后记(上) (第2/2页)
平心而论,我觉得长孙皇后不是一个容易写得好的角色,因为她与世民的故事太顺利,于是就显得太平淡了。虽然现实人生之中,确实是平平淡淡才是美,但的世界是需要矛盾、需要冲突来表现人性的。平淡的美,比较适合用散文来表达,而不是。这也许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关于长孙皇后的不容易在扭曲角色——无论是扭曲长孙皇后本身,如把她写成忍耐的怨妇;还是扭曲世民身边的其他女子,把她们贬低来抬高长孙皇后——的情况下仍能写得出彩。
在写长孙明时,我也有过担心,会因为她的故事性太弱而难以把她写好。很庆幸的是,最后出来的效果我感觉算是很不错,不过代价就是要把世民的性情写得没有那么坚强。在面对从父子兄弟的亲情转向君臣尊卑的过程中,世民显得动摇而脆弱,而长孙明就名符其实地成为他那“成功男人背后的伟大女人”,支持与帮助了他的过渡。
至于二人的夫妻关系从基本上是一妻转向多妾的过程中,有了前面雁门关的情节作铺垫,倒是比较容易控制得合乎情理。不过,在写到长孙明与李瑛聊天时谈到李渊一登基后,很快迷恋上新进宫内的宇文昭仪,我略略地写及长孙明的心理活动——
我心中暗暗的想:“最初定计之时,世民就跟我提过最好能把张妃的名份压到九嫔以下,当时我还觉得以父皇那么喜欢张妃,要做到这一步未免过火,不是那么容易。没想到张妃这一哭闹,自己把父皇对她的好感给毁了一半,又进去了一个宇文昭仪再分掉她大半宠爱……所谓世事难料,就是这样的吧?还是说,男人大抵如此?一旦当了皇帝,一旦有了新欢……”
写那一段时,我禁不住想,在这里要不要深入一下。世民的地位变迁中,世民的内心感到迷茫与惶惑,长孙明的深心之处是否也难免有着类似的忧惧呢?但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把这种心情往深入之处写进去。也许这会影响了长孙明这个人物的深度——自从雁门关之后,她就没有动摇,没有迷惘,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但,还是让她保持那种雪一样纯白的形象吧!
(三)杨洛
这部无疑吸引了很多杨妃粉,赢得了她们的喜爱。就我自己来说,我喜欢的是世民,而不是长孙粉或杨妃粉,所以对于网上甚是热烈的长孙皇后与杨妃之争,我是没有兴趣参与的。而作为一个作者来说,我却确实比较喜欢写杨妃,尤其是我笔下的这个杨洛。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杨妃那前隋公主的身份,与其子李恪确实在史书上留下过一笔,说是世民很喜欢他(当然至不至于真的想立他为太子是另一回事),还有他最后的悲剧性结局,都让他们母子的故事有很多可供想象的空间。
于是,不需要往争风喝醋的方向去编造情节,杨洛的故事天然地就很丰满,很有感染力。我对自己笔下的长孙明当然很喜爱,对杨洛也十分的疼爱——是疼,因为她的人生历程确实是混杂着痛苦而显得耀眼。长孙明的爱情故事是正剧,杨洛的爱情故事是悲剧,而我又要重复诺诺在《千重苦夏》的后记里说过的那句阿里士多德的名言“我们天生爱悲剧”,所以我也就天然地爱杨洛的故事。
如果说长孙明的个性是外柔内刚,杨洛则是从里到外都是那么的刚烈,内心却因为客观遭遇的大起大落而难免充满着犹疑与痛楚,这其实真的是更像世民。当然,正如我通过长孙明的心理活动所指出的那样,杨洛是从上面走下来,所以会格外的痛苦;世民是从下面走上去,其实也不会尽是愉快。但相比之下,当然是杨洛的痛苦与煎熬更甚。
在这里,杨洛的人生有三个阶段:公主时期,雀鼠谷与长安陷落的时期,以及最后作为世民的妾室的时期。前两个时期,可以说我都觉得对杨洛的塑造很感满意。公主时期的雁门一役是我的最爱,因为我真是太喜欢写战争与打斗了。这一役里无论是世民、长孙明,还是公主,人人都很出彩。
第二个时期,则是比较悲情。有读者评论说,看到雀鼠谷里公主说终于要杀死世民时流下泪来,以及看到长安陷落时公主看着大殿上世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都感到很唏嘘,忍不住也哭了。我自己还真没想到这两幕会写得让读者的感触如此之深,但我确实是着力地营造那种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悲剧气氛。或者说,与其说是会悲伤到让人哭泣流泪,不如说是一种让人哭不出来的抑郁的情绪吧。
第三个时期,其实涵盖了阴贞烈行刺事件、李恪的出生与最后的玄武门之变,中间的跨度很大,尤其是最后一段情节与前两段情节之间的间隔,所以如果只是关注杨洛的读者,会觉得紧凑程度不足,张力弱了些。但前两段情节我也很满意,最后的玄武门之变,杨洛大有重现当年在雁门关的公主风采,也让我写得很快乐。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她最后的死亡写得太匆忙了。更要向杨妃粉的读者们道歉的是,在最后一章居然没有再提杨洛。我其实是很想提的,但看来看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把杨洛插进去。为了确保情节的一气呵成与流畅,只好作出这样的牺牲了。
总的说来,我对杨洛这个人物真是很喜欢、很满意。要说以长孙皇后为主角或重要角色的不少、但真能把她写得好的几乎没有,那么以杨妃为主角或重要角色的其实也不少,但风格大多都过于琼瑶式,往好说是小儿女态或小资,往不好的说就是狗血煽情。可是在我心目中的杨公主,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而能在史书上留下“地亲望高,中外所向”这样的评价的,骨子里应该是个坚强刚烈、而非面对命运逆来顺受的柔弱女子吧。
(四)李瑛
李瑛不是世民的妻妻妾妾,而是他的三姐。最初写这个人物,本来只是因为限于女性视角,但很多时候都无法由世民的妻妾提供视角,于是就引入了这个世民的姐姐(虽然在很多里被错误地写成世民的妹妹)。
但是,很意外地,李瑛这个女角最后写出来的效果之好,甚至不下于长孙明、杨洛这两大最主要的女角。如果说长孙皇后与杨妃早在我写这之前就已经各有数量相当的读者粉丝,李瑛却无疑是完全靠着读者看我这之后,才获得了他们的喜爱。
事实上,在我心目中,李瑛与长孙明、杨洛正代表了三种类型不同、但都是我最喜爱的女性形象。长孙明是外和内刚、心清志明、宽宏广阔,如包纳百川的大海;杨洛是意志坚强、个性刚烈,但也不失明智与慧眼,如在山间跌宕的急流;李瑛则是爽朗豪迈,也有洞察世事的眼力,可说是介乎于长孙明与杨洛之间,如一往无前的长江大河。
李瑛这名字是虚构的,有朋友指出后来唐玄宗的太子也叫李瑛,出于避讳的需要,世民的姐姐是不可能取名为“瑛”的。这种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正如因为我觉得“明”字最能概括长孙皇后的人格特征而执意于把她的姓名起为“长孙明”一样,我也是觉得“瑛”字最能概括我心目中的世民三姐的人格特征——既有巾帼胜须眉的英气,又不失女性的心思细腻慎密——而仍然执着于此字。再说,李氏胡气重,据称李渊的姓名曾经还是“李世渊”,也就是世民的姓名承袭了他的姓名的一半,这种做法在所谓的胡人习俗之中很是盛行。再加上男女各别,(世民的儿子李明与女儿李明达不就有重名吗?)这样勉强也算讲得过去,我也就把李瑛这名字保留下来了。
关于李瑛,唯一的遗憾也是写她的死那一场显得匆忙仓促了些。其实在最初的设想中,我没有打算要直接写她的死亡。是因为第一、二卷才发布出来,读者就已经爱上了三姐,于是我那“天生爱悲剧”的癖好又发作了,立时决定了要详写她的死亡经过。不过,其实无论怎么样安排,李瑛之前的言行举止已深入读者的心里,这,已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