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回：枪抢刀道欲止戈，此山此树君莫惹 (第2/2页)
马格毙心下嘀咕：“这人眼光倒准，看来不是个雏儿。”眉头一皱，仍按江湖规矩说道：“想马某有什么本事，全凭道上朋友给脸罢了。杨朋友今日虽是初见，咱们东边不会西边会，马某有幸，今日又交一位朋友。不知这位朋友有什么吩咐？”
杨一刀道：“吩咐是不敢当的，只是在下生来见财开眼，三十万镖银打从鼻子下过，不取有伤阴德。但马老拳师既然开口朋友，闭口朋友，这样吧，在下只取一半，二一添作五，就借十五万两银子花差花差好了。”也不待马格毙答话，左手一挥，身后几名好手一一上前，奔到厅口。有人问道：“一齐取了？”杨一刀道：“不，拿一半，留一半！有屎大家拉，有饭大家吃！”众大汉轰然答应，就往镖车走去。马格毙恼怒异常，但终究是老江湖，也没有立即发作，淡淡的道：“这么说来，杨朋友是不肯留一点面子了？”杨一刀道：“怎么不留余地？我不是说取一半，留一半？哥儿俩有商有量，公平交易。”那李斌再也忍耐不住，抢上两步，伸手指着杨一刀，大声说道：“亏你在黑道上行走，没听过天马镖局的威名么？”
杨一刀道：“天马镖局？你们是天马镖局的？”一脸惊骇，李斌道：“那是，害怕的话，你们就快快滚吧。”杨一刀道：“我还真是第一次听道天马镖局的威名。”转头对身后的那些好手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啊？”那些人哈哈大笑，一齐道：“没有！”杨一刀道：“抱歉抱歉，我们孤陋寡闻，今儿第一次听见天马镖局的威名，得罪莫怪。”表面上恭敬之极，异常滑稽。
李斌怒道：“你……”杨一刀一笑，身形一现，忽地欺到厅右，拔下插在车架上的天马镖旗，将旗杆一折两段，掷在地下，随即伸脚在旗上一踏。这件事当真是犯了江湖大忌，劫镖的事情常有，却极少有如此做得绝的，如非双方有解不开的死仇，那是决心以性命相搏了。镖行人众一见之下，登时大哗。李斌更不打话，冲上去一招“踏步击掌”，左掌向他胸口猛击过去。忽的眼睛一霎，杨一刀身后一人欺近身来，左掌伸出，“啪”的一声，双掌相交，将李斌，那李斌顿感一股大力袭来，“蹬蹬蹬蹬蹬”，退出十几步远，马格毙大惊：“原来我看走眼了，这人武功竟然如此高强，那杨一刀的武功可不知要高到何等地步。”众人一声喝彩，均感这人武功高强，只有缩在角落里的小孩似乎并不如何惊讶，对着那形貌极丑之人暗道：“徐四叔，这人武功并不如何厉害，怎么他们都在喝彩？”徐四叔道：“莫管闲事，随他们怎么斗，你都不可逞强。”那小孩“哦”了一声，眼光又落在杨一刀等人身上。那杨一刀对着正在拼斗的东方瑞道：“东方小子，你瞧这一掌怎么样啊！”
此时那东方瑞应敌尚且吃力，哪里还有心思对答，但见对方掌影飘忽，一掌化二掌，二掌化四掌，四掌化八掌，极尽变化之能事，在场豪杰已经有不少人惊呼：“千手如来掌！”这千手如来掌是少林派的独门武功，与以往少林武功有所不同的是，这套武功讲究身法快速，辅之以极强内力，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越变越多，生生不息。那东方瑞知道下一招他八掌要变十六掌，不及考虑，大喝一声，使出家传绝学，两掌铁砂掌破他中门。那人道：“区区铁砂掌，何足道哉！”拳法一遍，少林派千手如来掌，已变为武当派八卦游龙掌，但见那人以东方瑞为核心，脚踏八卦方位，不时的向东方瑞打出一掌，那东方瑞被困在核心，怒发冲冠，铁砂掌接连不断打出，可是掌风虽利，可却碰不到那人半片衣角，到得后来，变成只能苦守，无法攻击。
杨一刀看到这里，便不再看他们，转头对马格毙道：“刚才的事，你说怎么样？如若你不同意，那我只好全数拿去了。”马格毙上前走上两步，抱拳道：“杨朋友果然好武艺，多谢你教训了小徒，也好让他知道江湖上尽多能人。”杨一刀笑道：“我这几下三脚猫算什么玩意儿，给你马英雄提鞋皮、倒便壶也还挨不上边儿。光棍别的不会，就会这个。这就请教你马老拳师的百胜天马拳。”马格毙暗想，这是江湖上哪一号人物？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武功偏生厉害的很。心中打定了主意，暂且只守不攻，待认清他的拳路再说，当下凝神斜立，双手虚握。
在场众人，除了正在与人打斗的东方瑞，一齐凝神观斗，都知这一场争斗不但关系着三十万镖银的安危，也是马格毙身家性命、一生威望之所系。大厅中人人肃静，没有半点声息，只听得火堆中柴炭爆裂，发出轻轻的必卜之声。院子中大雨如注，竟无半分停息之意。
那杨一刀也知道马格毙是个劲敌，将辫子在头顶盘了个圈，叫道：“他奶奶的老子祖上没阴德，吃饭还是要得靠拼命！”忽地猱身直上，左拳猛出，击向马格毙，马格毙待拳头离胸半尺，一个“白鹤亮翅”，身子已向左转成弓箭步，两臂向后成钩手，呼的一声轻响，倒挥出来，平举反击，使的是少林派中极为寻常的“查拳”，但架式凝稳，出手抬腿之际，甚是老练狠辣。此套拳法在南方流传不多，但也是少林的入门功夫，人人知晓。
墙角那少年一切都看在眼里，眼见东方瑞落于下风，有心相助，怎奈那徐四叔不准，又见马格毙打出一招“白鹤亮翅”，心道：“这位伯伯武功稍微好些，可也不是很好，至少那劫镖之人，就比他强些。”这时马格毙和杨一刀却已斗得如火如荼，甚是激烈。马格毙的一路查拳堪堪打完，却是占不到半点上风，那马格毙见查拳奈何不了对方，忽然拳法一变，快打快踢，使出“武二郎醉打猛虎拳”，那武二郎武松是宋朝梁山泊上好汉，当年拳脚武功之技，天下无对，曾依此技醉打景阳冈猛虎而闻名天下。这一路拳法传将下来，讲究纵跃起伏，盘拗挑打，全是进手招数。马格毙年纪虽老，身手仍是矫捷异常，窜高伏低，宛似狸猫一般。
一套“武二郎醉打猛虎拳”奈何不了对方，忽然拳法又变，使出一套“鲁智深醉跌”，但见他如疯如癫，似醉似狂，忽而卧倒，忽而跃起，“罗汉斜卧”，“仙人渴盹”，这路拳法似乎虽乱打乱踢一般，其实是精彩之极，众人不由得喝彩。但那杨一刀武功何等高强，瞧出其中破绽，一招“盘丝脚”踢向马格毙，此时马格毙腰间破绽大漏，这一脚踢中，不死也伤，危急之下顾不得其他，只得使出家传武功，大喝道：“天马流星拳！”
但听得一声暴喝，杨一刀只觉得拳风扑面，一股极强的力道击向自己，眼前似有无数拳头雨点一般打来！在场人众都看的呆了，竟然忘了喝彩。可众人眼睛一霎，那马格毙仰天一跤直摔出去。马春兰和李斌双双抢上扶起。但见他面如白纸，连声咳嗽，只说：“拼死护镖！”
李斌与马春兰各持单刀，护在马格毙两旁。那杨一刀右手挥了几下，两名黑衣大汉走了上来。杨一刀道：“取镖吧！还等什么？”群盗各出兵刃，齐向镖客杀去。杨一刀所带这些人无一庸手，马春兰、李斌等人既要照顾马格毙，又要应敌，给群盗这么四下一冲，局势登现危急。
先前躲雨的武林豪杰见到这等情状，均感不忿。“太欺负人了。”“赶走他们再说！”“说什么，打啊！”各抄兵刃，向群盗杀去，但听得乒乒乓乓，好好的一个避难场所，登时变成了修罗道场。
正打的不可开交之际，院外门口一声咳嗽：“诸位请停手，在下忙着赶路，怎奈天降大雨，无处落脚，不知可否借个地方，暂歇一晚？”那小孩一眼望去，但见那人约莫十六七岁左右浓眉大眼，虽然不十分英俊，但十分的粗豪，颇有一股英雄之气，全身黑衣，彬彬有礼。
众人一时呆了，竟然忘了厮杀。那杨一刀骂道：“他妈的，你捣什么乱，没看见打架么？想要命的话，快快的滚吧！”说着不理那人，拳脚仍是向镖局众人打去，现场登时又乱。刚来那人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可大家斗得正紧，没人理会。那人欺近一名大盗身前，伸手一摇，那盗举刀就砍，那人伸手一勾一带，便已将刀夺下，大踏步走入人丛，双手钩拿拍打，只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兵刃落了一地，原来都被他施展小擒拿手法，夺过来抛下。群盗、众镖客与在场武林豪杰惊骇之下，各自跃开，呆呆地望着他。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道：“在下石达开，想在此处安歇一晚，却不想大家在此讨教武艺，刀剑无眼，因此在下管上一管，在下也不知道各位有何仇怨，得罪莫怪。不知贵地主人是谁？”东方瑞道：“是小弟。”石达开一笑：“客气了，兄弟我想在此处安歇一下，不知可否？”东方瑞看了看众人，只感气氛尴尬，道：“请便。”石达开道：“如此，多谢了。”见一旁有个火堆，大喜道：“终于可以烤烤火了。”脱下身上湿了的外衣，挂在火堆旁的竹竿之上，抬头一看，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道：“大家不必拘谨，都坐下吧。”
那东方瑞指着杨一刀，怒道：“姓杨的，十年之前我父亲已经饶了你一命，你怎么又来捣乱！”那杨一刀哈哈大笑，道：“饶我性命？害的我三年死不死，活不活，形如废人一般，若不是另有机缘，恐怕这辈子我都别想再练武功了。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怎奈我神功练成，这老匹夫却死了，倒便宜了他。”东方瑞道：“你嘴里放干净些！”杨一刀道：“老匹夫死得早了，算他运气，今日这仇，恐怕要着落在你身上。”东方瑞道：“那就请出招吧！”说着拉开架势，适才和杨一刀手下拼斗，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这杨一刀武功更强，能否接他十招尚且不知，更别提打败他了。
杨一刀拱手对石达开道：“这位老兄，我和这位实有大仇要报，请你不要插手。”石达开点点头，道：“江湖规矩，我理会的。”江湖之中，一人找另一人寻仇，倘若有人帮助仇人，便一并视若仇敌。俗话说，“出门靠朋友”。江湖寻仇，两不插手，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这石达开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触碰武林中亘古不变的江湖规矩。
那杨一刀见东方瑞摆出架势，轻蔑一笑道：“小子，只怨你投错了胎，可怪不得我！”左掌挟带极强内力，脚踏八卦方位，同样使出八卦游龙掌，向东方瑞脑门按去，那东方瑞只觉得呼吸不畅，一股劲风已向他头顶压来。
（注：一、道光三十年十月十九日，即1850年，林则徐在广东潮州途中病逝，终年六十七岁。道光二十年九月，因受投降派诬害，被革职。道光二十一年赴浙江协助筹划海防。次年充军伊犁。在新疆，林则徐兴办水利，开辟屯田。且意识到沙俄殖民扩张威胁，曾预言：“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道光二十五年起复，先以三品顶戴署陕甘总督，次年授陕西巡抚，道光二十七年迁云贵总督。先后镇压过西北、西南少数民族起义。于云贵总督任内曾奏请准许招商集资，开采矿业。道光二十九年因病辞职回籍。道光三十年九月十三日，复诏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赴广西会同郑祖琛、向荣等镇压天地会起义，十月初二日抱病启程。二十四日，诏夺郑祖琛职，命林则徐以钦差大臣暂署广西巡抚。而其已先于十九日在潮州普宁行馆病逝。当地民众闻林则徐卒，皆罢-市，闾巷痛哭，通城缟素，以悼念这位敢于抗击外国侵略者而被屈含冤的一代哲人。遣著有《林文忠公政书》、《畿辅水利议》、《云左山房钞》、《云左山房诗钞》、《四洲志》、《林文忠公家书》、《信及录》等。）
（注：二、在太平天国众将领之中，笔者最喜欢石达开，他是太平天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稗史漫传曾羽化，千秋一例不平鸣”，十六岁“被访出山”，十九岁统帅千军，二十岁封王，英勇就义时年仅三十二岁，有关他的民间传说遍布他生前转战过的大半个中国，表现出他当年深得各地民众爱戴。左宗棠说他“狡悍著闻，素得群贼之心，其才智诸贼之上，而观其所为，颇以结人心，求人才为急，不甚附会邪教俚说，是贼之宗主而我之所畏忌也”，骆秉章说他“能以狡黠收拾人心，又能以凶威钤制其众”，是“首恶中最狡悍善战”。不只如此，他还赢得了众多与他敌对立场的人的敬重，如地主文人周洵在《蜀海丛谈》中称其为“奇男子”，清朝一位贡生在湘军军宴上公开说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大渡河畔与他为敌的许亮儒对他的英雄气概与仁义之风钦佩不已。直到他死去近40年后，由清朝地主文人所撰的著作《江表忠略》之中还有这样的记叙：“至今江淮间犹称……石达开威仪器量为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