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查奇案翻江鼠私访寻锦帕鲁地保遛猴 (第1/2页)
一个早市过去,近中午时分,吉祥街又逐渐平静下来。太阳热辣辣地照着,青石板的路面上蒸腾着热气,蒸的不少路边的小商小贩早早就收了摊。街上行人稀少,商店里伙计比客人还多。只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大运豆腐店对门的茶馆店噪杂的谈笑声,传播在吉祥街的上空。
说是茶馆店还不如说茶摊更为确切。一开间的门面外,支起一大张布棚,布棚下坐满了茶客。茶馆店崔老板从南方批来凉茶,说是喝了能清热解毒,消暑添凉。还说后街有位老者生了热疮,疼痒难忍。喝了几天凉茶居然好了,这一传开,引得茶客纷至沓来。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叮呤叮呤”的铜铃声。随着铃声渐近,一位瘦骨嶙峋的游方郎中走进茶摊。只听他嚷着:“热毒寒痨,跌打损伤,祖传秘方,包治百病!”
崔老板一见,忙上前拦住:“客官喝茶吗?不喝,请到别处发财。”
“不喝茶进你这店干嘛?劳您驾给找个座吧。”郎中说道。
郎中的声音很特别,尖细而清脆,吐字象蹦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茶棚下的茶客不由都转过身来打量。
这郎中五短身材,细眉细眼,两撇八字胡,人虽瘦,但走起路来精气神挺足。他跟着崔老板在路边一张茶桌上坐下,把药箱和幡旗放在地上,要了一壶乌龙茶和一碟点心。坐在郎中对面的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人,面前只放了一壶茶。
那郎中朝老人点点头,用手指着那碟点心:“您老一起用点?”
老人笑着摆摆手。
郎中仔细端详桌对面的老人,突然说道:“老人家似乎身子有些不爽啊。”
老人面露不悦之色:“呵呵,江湖郎中老夫见得多了,想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卷老夫的银子,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郎中哈哈一笑:“老人家说哪里话来,想我范江三代祖传名医,都是先诊断后收钱,看得不对,不仅一文钱不收,老人家还可撕了我的旗幡,砸了我的药箱如何?”
旁边的众人也都说:“老伯,说的不对反正不花钱,让他看看又有何妨。”
老人一想也对,自己不开口,看他说些什么。
郎中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药枕放在桌上,请老人伸出左手,将自己的三指按在寸关尺脉上,平心静气,沉思片刻,又请老人伸出舌头,仔细观瞧。
看罢,郎中疏了口气,缓缓言道:“老人家面色萎黄,舌淡苔白,脉缓且弱。此乃脾胃气虚,运化失司而气血化生不足,肌肤失养所致。”
“你就说他有没有病,有什么不舒服,说的对,我们都信你。”旁边有人插话。
郎中对老人问道:“老人家是否食欲不振,纳后腹胀,大便溏薄?”
“对呀。”老人答道。
“还有倦怠乏力,少气懒言,是也不是?”
“哎呀,正是如此,真神医也!”老人脱口称是。
郎中取出纸笔,唰唰几笔写了张方子,递给老人:“老人家,小可好人做到底,这张药方,包治你的病,服药半月,定可痊愈。”老人连声道谢,将药方揣进怀里。又叫崔老板添了几碟点心、炒货,招待郎中。旁边又有人想要请郎中看病,郎中婉言推辞说:“小可打算在吉祥街寻一药铺坐堂,到时还请各位捧场。众人这才散开。
郎中品着杯中的茶,看了看对门的大运豆腐店,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墙,在阳光下显得特别耀眼。四周用绳索拦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在门前守着。
郎中小声问对面的老人:“这家铺子失火啦?伤没伤人?”
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怜那,好端端一个豆腐店,一把火就都烧完了。老板和老板娘夫妻两个都烧死啦。”
“官府怎么说,是有人放火,还是自己不小心失火?”
老人压低了声音:“官府什么都没说,依老朽看多是焚香烧纸钱不小心失火。老板、老板娘都烧死啦,太可怜了。”
“那会不会是有什么冤家,故意放火呢?”郎中问道。
“冤家?他们家不该有什么冤家呀。这夫妻二人待人可好啦,街坊邻居没有不称赞的,特别是老板,没见过他跟人红脸……”
老人话还未说完,邻桌有人回过身来插话:“谁说没跟人红过脸,上回和铁匠铺的毛丰不是吵过一回。”
“那毛丰纯粹是个无赖,大清早买的豆腐,到傍晚说有酸味去找大运换,大运就说了一句,天热不该放那么长时间,那毛丰一拳就打掉了他一颗门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打起来了。人家大运啥都没说,把豆腐换给了他。你说象这样的老实人怎么就命不长呢。”老人长长叹了口气。
郎中也跟着叹了口气问道:“那他家老板娘也一起烧死了吗?”
“不说了,不说了,喝茶喝茶!”老人突然住口,低头喝茶。
郎中回头一看,原来门口又进来个人。崔老板一见此人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前去:“哎呦,鲁大爷今天怎么有空到茶馆来坐坐,里边请里边请。”
“今儿火气大,来喝杯凉茶清清火。”
崔老板把那人让到上风口的那张桌子。那张桌子上本来有位茶客,崔老板打躬作揖请人家坐到了郎中这张桌子。
郎中见此人衣着并不光鲜,老板却待若上宾,于是低声问老人:“老人家,这位是什么人,要这位兄台让座与他。”
“这是吉祥街这一片的地保鲁三”老人低声回答“昨天还挨家挨户关照,别瞎议论大运豆腐店的事,要是碰见陌生人来打听的话,要报告他……”
老人说到此,看了一眼郎中,心想这不也是陌生人吗?立刻换了口气:“我可什么都没说。”
郎中微微一笑:“对,没说没说。”
郎中扭头看刚换座过来的那位客人,虽然在喝茶,眼角余光却一刻也未离开过茶馆对面的那堆废墟。神态却又象在听着什么。
只听得鲁三对崔老板说:“你可要把眼睛睁大些,听见什么,看见什么,赶早跟我说,豆腐店这案子闹大了,开封府包大人请自过问,瞧见没有,对面那两个差官,可是开封府派下来的。要是有个一差二错,我们都得挨板子。”
崔老板连连点头称是。
鲁三一仰脖子喝干了碗里的凉茶,扔下两枚铜钱,“走了。”说完走出了茶馆。
刚换座过来的那位客人,嘟嚷了一句:“这沿街的座真热。”边说边端起茶杯提起茶壶,又回到了原来的那张桌子。
郎中的眼光一直尾随着他,见他好象飞快往桌上看了一眼,便用手抹了下桌子,然后继续喝他的茶。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茶客站起身来,付了茶钱,出了茶馆。
郎中赶忙拎起药箱,抓起旗幡,就要出门。崔老板一把拖住了他。
“哦,茶钱”郎中忙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付了茶钱,赶出门去。
郎中到了街上,哪里还有那茶客的身影。
雅观楼菜馆,是陈留县最大的酒楼,上下两层,大堂里飘散着酒菜的香味和热气,二十多张八仙桌都坐满了人。食客的谈笑声、酒鬼的猜拳声夹杂着跑堂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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