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定的民工房（四） (第2/2页)
“等等，等等，川队，我已经完全跟不上您的逻辑和思维了，为什么一定是左拐，为什么一定是去那座荒山，还有埋尸——您竟然说昨晚张超诚是去荒山埋尸了，而且还是在校园里？”
工作这两年赵海胜虽没见过太大的场面，但大案子也不是没见过，各种稀奇古怪或惊悚恐怖的事也没少见，但现在听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他却怎么也不愿接受，他感觉自己在听一个荒唐透顶的惊悚故事——本来听到关于“接客”这种猜测他就很受不了了，现在江辰竟又说，又说“校园埋尸”这种不是正常人干的事——可笑，恐怖——张超诚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六七岁，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嗯？你在看了那个录像后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路线确实不一样啊。”
江辰似乎也很疑惑，他皱了皱眉，盯着赵海胜，赵海胜再怎么不机灵、观察力再怎么差劲，江辰之前的分析也已经让他多少明白了些。
“可是还是不能说明他就是往——哦，车痕，是车痕——难怪您来时一直在看窗外。”
“也多亏了你走的是直行的大道，要不我也不会发现那些车痕。”。
江辰笑了，赵海胜倒觉得江辰是在自谦——倘若自己来时直接右拐而不是走的直行路，想必江辰也一定会让自己直行的——他现在有点能明白江辰为什么要急着来一趟学校了，不是找线索，而是确认信息，确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且刚刚我也找刘挺——之前和我谈话的那个农民工，我找他确认过了——他们一般都是走右行的小道，虽然那条路不如直行的大道宽敞，但是距离上较近，所以几乎都是一进门就右拐——你觉得有什么事可以让一直有某种习惯的人突然就改掉那种习惯？如果是去那个山丘，那么直接左拐应该更方便，而张超诚却没有选择这么做，你是不是有这样的疑惑——你不要忘了，大道有一个小道绝对无法比拟的优势——宽敞，这样的话快速通过就没什么大事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昨晚张超诚驾驶的那辆车的车速明显比前几日快——”
赵海胜苦笑，自己根本就没注意到车速的问题——自己的这种观察力水平在江辰面前简直就像小学生一样幼稚。
“——甚至可以用慌张来形容，什么事能让他有这种表现，不用我说你也能推测出来吧，况且你也看到了，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他再没有像前几日那样驾车出去过，那么只可能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出现了意外——埋尸这件事是我观察后的大胆推测，估计他当时也是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脑中第一个蹦出的地方就是他日夜工作的这所学校，而学校命令禁止的荒山当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就匆匆埋了——而我之所以推测是荒山，不是工地，前面我已经说了，土质是不一样的，况且，你认为把尸体埋在哪个地方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小？”
江辰似乎认为这很好理解，所以并不做过多的具体解释，说完后松了口气，赵海胜却有种如坠雾中的感觉，迷迷糊糊的，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盘踞在他的心头，不容许他就此打住。
“那手机的事呢——我实在想不明白也不敢相信嫌疑人会大胆到用被害者的手机？”
赵海胜有点搞不清现在的情况，自己明明也在怀疑张超诚，而且也真心希望赶快找出证据将他逮捕归案，可是自己现在竟然像是在帮他说话，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而且很搞笑。
“说实话，这种情况我也没能想到，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在问了刘挺几个问题后，根据他的描述我大致猜到了张超诚用的确实就是彭艳的手机——他换手机的时间是在彭艳失踪的第二天三月二十六日——你觉得这会是单纯的巧合吗？而且我并不认为他会平白无故的换手机而且还是这么贵的新机型。”
江辰的声音低沉有力，拇指和食指用力按着眉心，似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我试着给他打了电话，就是想看清他的手机——你也看到了——至于其它的，什么裂痕之类的都是我随口说的——有时为了破案，临场应变、随口编点什么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技能，只要符合逻辑并且不伤害其它人，能协助破案就好——怎么，你们队长没教给你吗——小海，你这样可不行，人要有多面，处理好就行，况且，我们警察干的就是这一行，所以更要办事灵活，既要有强硬严厉的一面，也要有和蔼亲民的一面，哪一面都做好，哪一面都张弛有度，灵活转换才行。”
江辰似是很乐意自己的这一套说辞，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笑容，赵海胜只是觉得有些无奈，今天下午这一行让他觉得江辰这个人吧真是灵活转换到一定境界了，甚至达到了清新的程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给每个犯人提供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好事，但这是建立在确保受害者安全或是像这样已经遇害的情况下——任何时候都要以受害者的生命为主——当然，也不能绝对的信任每一个犯人，毕竟，不是所有人的觉悟都够高，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清楚，该有的证据都要掌握，这样才好在关键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不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只是我们的职责在此，警察扮演的本来就是个既不能过度信任别人也不能过度怀疑别人的角色，甚至更多的时候怀疑多过信任——有时也要身不由己，做的和说的相反。”
江辰向赵海胜偏了偏头，赵海胜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下方有一条一寸长的被利器划过留下的痕迹——这个眼神坚毅的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他嘴角的笑满是自嘲，不，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还有，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很孤独吗……
“我跟你说这些你也别多想，跟你一样，谁还没有点负面情绪和阴暗面，只是我恰好让你看到听到了而已——”
江辰笑笑，赵海胜竟感觉身体像过电一般，难道自己之前对他的不满他都看出来了……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人嘛，被捧得高了多少都会有点骄傲，所以我可能唠叨了点，你不听就好，但是你还是要做好准备，总会有这么个过程——谁都不理解，谁也不帮忙，自己负重前行，但过了那个时期就好了，毕竟，最难的时候都挺过去了，这世上也就再没什么能打倒你了——说真的，你应该很爱这个职业吧——这个世上上哪儿去找这种能够真实的扮演多种角色的职业呀，对吧——好了，我也不说了，难得碰见个年轻的小伙子，话就一下子多了，你就当是我这个空虚寂寞的中年男人的饭后闲谈吧。”
赵海胜偏过头笑了，他也不知道江辰上面说的话是不是就是在说自己，总之，能够肯定的是他一定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只是没地方诉说罢了——不过，这种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跟自己说这些的感觉、这种被他信任的感觉，真好。
“对了，辰队，您真的认为张超诚会笨到用彭艳的手机吗——这不是更容易让人怀疑吗？”
“他应该没想这么多吧，大家生活都不怎么宽裕，毕竟又是新手机，在他看来多少有些昂贵吧——舍不得就这样扔了——现实的犯罪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仔细筹划，很多都是临时起意，所以在做完一件事后对今后将要发生什么他们也不会有太多打算——其实这样更可怕。”
车缓缓停下，车内并没开暖气，赵海胜不知为什么却觉得里面很闷热，江辰所营造的这种氛围一度让他觉得很沉重，他快速打开车门，急切的想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辰队，那您认为张超诚会自首吗？”
江辰听到这个问题，稍稍停了停脚步，目光悠远的看着别处，声音很轻的说：“我希望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