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定的民工房(四) (第1/2页)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江辰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开过口,坚毅的双眼一直盯着窗外的行道树,可赵海胜早就按压不住心中的疑惑了,他忍了忍,终还是歉意的打断了江辰的沉思。
“那个,辰队,我有很多问题弄不明白,能不能问一下?”
“哦,可以啊。”
江辰回过头,勾了勾嘴角,展现出自己较有亲和力的一面。
“辰队,您是不是已经有了逮捕张超诚的绝对证据了?”
“是,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逮捕、赶紧破案呢——您这样纵容张超诚好吗?”
“小海,警察的职责不只是破案这么简单。”
江辰摇了摇头,收起了笑容,侧过身严肃的看着他。
“你要记住,办案的时候,在自己不能够确定受害者是否已经遇害的情况下,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哪怕是加班加点也要努力破案,争取早点让受害者脱离困境,但是,一旦你确定受害者已经遇害了,我们要做的就不只是破案、逮捕嫌犯这些简单的事了,我们更重要的是给嫌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尽可能的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这么说,您是在等张超诚自首?”
见江辰点头,赵海胜想到自己初见张超诚时的情形,本想冷笑,却被突然窜入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猛地打了个机灵。
“——辰队——您,您是说彭艳已经遇害了——这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海胜虽然早就猜到彭艳已经遇害了——毕竟已经这么多天没消息了,可是他只是凭空猜测,无凭无据——他想知道江辰的推理过程。
“嗯,我是这么想的。”江辰右手托着下巴,微微闭起双眼,似乎是在整理思路“你之前不是提过你认为张超诚这几日过大的开销是从彭艳身上取走的吗?”
“原来你听了”赵海胜心道,点了点头,缓缓转着方向盘。
“你认为彭艳身上需要带多少钱才能够他这几日的开销——这几日他频繁出入中高级KTV,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吃饭都不是去餐馆,全都是去的饭店,还时不时的给工友带东西——你觉得彭艳这次出门要做什么才会带这么多钱,况且她这次出门只是临时性的。对吧——我倒是认为这钱不像是彭艳随身带的钱,更像是他通过某种途径得到的——”
赵海胜偏了偏头,不热的狭窄空间里让他额头渗出点点汗珠。
“——他很可能是将彭艳控制在一个地方让她接客,以此来取得非法的收入。”
赵海胜猛地踩了一下刹车,他怔了一下——实在不敢想象彭艳的处境,他缓了几秒,重又调整状态,并立刻向江辰道了歉,强按住内心的不安,江辰只是淡淡的示意他继续开车。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那辆面包车在二月二十八日晚上回来后所走的路线是和前几日不一样的——前几日是进门后向右拐,昨天是向左拐——”
赵海胜猛地一惊——昨天那辆面包车转弯的方向不一样吗?为什么我没注意到?不可能,不可能,这么明显的地方我不可能忽视的——那份监控录像自从拿到手起我都看了不下十遍了——面包车进大门后一定是直行一段距离后就向右转了——我不可能看错的,不对不对,昨晚,昨晚,车是直行……不可能,监控里并没有显示出昨晚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江辰这样讲是说不通啊,况且,即使是不走原来的路也是可以回到住宅区的。
进入威海国立大学校门直行五米左右后总共有向左向右和直行三条路可以走,左右就不用说了,通向不同的教学区,直行这条路在途中又可以分出多条向左向右的路口,大道周围以花坛围绕,而威海国立大学校门口的监控却只能监视到门口六七米左右的范围,而且监控以校外为主,所以赵海胜所调查的监控中只是稍稍可以辨清张超诚所驾驶的那辆面包车是向右转的,至于昨晚的情形确实是无法看清。
但此刻赵海胜心底的那丝自看到监控以来的不安、焦急和压抑一下全都窜了起来——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心里期待着江辰的解释,可江辰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且就时间来看,张超诚和前几日相比,在昨天下午出去后,当天晚上就回来了,按他这几日的出行情况来看,能让他在我们正展开紧张而严密的调查的时候去改变他本就反常的行为的原因,我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发生了在他意料之外的事,即彭艳死了——而这件事之所以能让他感到措手不及只能说明他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过,不,起码他并没有想要去危害彭艳性命的打算,但彭艳在他二十八号下午回去时却自杀了——我看过你的报告,彭艳是个很要强的人,自尊心很强,就她的生活水准和所受的教育程度来言,想必那几日的生活一定早就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所以她才会最终选择自杀。”
赵海胜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在不断的冒着汗水,湿漉漉的,听着江辰的分析,他除了在内心涌起对江辰的敬佩外更多的是难以相信的震惊——真的会是这样吗?那个叫张超诚的男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他虽然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甚至冷漠阴郁的感觉,但是,这几年的走访、办案经验告诉赵海胜那只不过是他们那类人对目前生活感到无可奈何的一种无力的反抗罢了——还是能看出来张超诚骨子里是很懦弱的——他真的会做出让彭艳“接客”,说的更难听一些——“卖淫”这种事吗——在赵海胜看来这要比直接毁尸灭迹更可恨……
“不好意思哈,我又说多了——我是这样推测的,实际情况可能要复杂的多,你就听听好了。”
虽然江辰这么说,但赵海胜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心里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他不知道要有多少年的办案经验才会像他这样做出这么具体而符合逻辑的推理。
“辰队,对了,您还没给我说呢——您为什么要让局里查金三路附近还是土路的村庄,并把其中在三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其间下过雨的村庄做记录——您是怀疑那个面包车上带的土块和彭艳的藏匿之处有联系吗?”
“不只是这样。”
江辰从大衣中掏出一根烟,注意到赵海胜眉毛小幅度的皱了皱,他歉意的又把烟放回了口袋中。
“小海,你注意到没,那辆面包车上附着的泥土是新旧两层,也可以说三层——”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人工探测仪,再说,那种轮胎里的土只要是辆车就多少都会带一点吧,谁又会在意呢……”
赵海胜心里嘟囔着,但在江辰面前——少说人家也是威海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所以他也不敢多说,就只能在心里嘟囔着,江辰却似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笑让赵海胜心虚。
“我看了看,最下面一层是潮湿凝固的灰黑色土块,里面还夹杂着枯黄的水游草的茎——不好意思哈,农村出身,各种杂草都认识——”
江辰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赵海胜又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不过是闪了一下念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但这也让赵海胜不由得觉得江辰这个人有那么些地方,嗯,不同寻常——一边分析还能一边开玩笑,然后还懂得挺多。
“我让局里查还是土路的村庄,肯定是和轮胎上发现的泥土有关,至于限定了下雨这个条件,是就泥土的湿润程度来言的,黏性很大——说明车所经过的地方起码会比较湿润,下过雨或刚下完雨,而那灰黑色的土块明显坐实了,水游草的根茎陷的很深,说明车在这几日经常碾压同一个路段,说不准它经过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河或是常年泥泞的路段——毕竟水游草本就喜湿,虽说这中理论上的说法也不是很严密,但在威海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这种草毕竟还是不多见的。”
江辰说着将手靠在了车窗边,轻轻敲着车窗打发时间。
“至于上面一层,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附着在成块的湿润泥土上的是一层比较干燥的细细的土层,这显然是车又经过了另一个地方——而从这几日的监控中可以看出,张超诚唯一一次行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昨晚——车是向左拐的,那么,这层土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会不会是他们干活时,开车经过时留下的?”
赵海胜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江辰立刻摇摇头否定了。
“在见到他们之前我是想过这个可能的,但见过之后就不这么想了——他们的民工鞋上是那种带着泥浆和细沙的土,有种成块成块的感觉,这不一样,而车上附着的那层土更干燥——我今天在来的路上看过这所大学的规划图,因为施工的原因,这所大学能够保有天然土层的地方就只有东南角那座未开发的山及其周围的土丘和正在施工的那个地方了,也是在见到他们后我才断定车一定是经过了那座山的某个地方——而我之前说三层是因为在农民工住宅区将要进去的那个路口处也有同样的车痕,上面附着细沙,这就是说明车虽然车没开进工程地但至少曾行驶过农民工走过的同一条路,那层细沙是因为碾压而附着上的——我猜想,车在昨晚的大致轨迹应该是进门后直行,左拐,开车至荒山埋尸,然后顺着山另一边的的路回来——虽然路程远了点,但我想张超诚当时应该也没心情再去想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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