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卷 亡命大荒东经_第三章 浴火之地 三 (第2/2页)
漂流异乡要饱尝多少冷漠、羞辱和歧视?永远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不论何时,漂泊是一首凄婉动人的诗。这首诗由血泪和生命铸就。
漂泊异乡的浪子们,你们,还好吗?
漫无边际的旅程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我们在丘陵地带游荡了三天。有时白天能见到远处升起的袅袅饮烟,有时夜里能见到地上通明的灯火染红的夜空。但是我们没有往有人烟的方向移动。
关于羲和国,后世在有关人类史前史的传闻中仅有零星的无头无尾的记载。传说中亘古时伟大的帝王帝俊有三个妃子,分别叫蛾皇、羲和与常羲。他的子孙后来在大荒中创建了许多奇异的国度。
吊诡的是,帝俊作为洪荒世界中人类的始祖,是鸟王的化身,也是崇鸟部族和部落的最高统治者。然而华夏文明史中竟少有有关他的传说,所谓正始里根本没有关于他的记载。于是后世的学者唯有用张冠李戴的方式,把他附会成泡制出来的三皇五帝中的某位或某几位帝王。
可是,在洪荒时代,人类形成的部族和氏族沿用的是母系世族体系,典型的走婚制注定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专属任何一个男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原始共产主义体制拉开了人类洪荒神话的序幕。但父系世族体系的出现衍生了奴隶制,产生了以尊卑贵贱区分的私有制阶层,于是有关母系世族体系的一切历史被篡改和抹杀。以宣扬君权神授、忠臣不事二主的儒家学派甚至彻底否定了母系世族体糸的存在。
然而,现实世界中盘踞在中国西南至中南半岛一线的众多古老民族,依偎横断山脉世代繁衍,直至人类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仍残留着母系世族体系的遗风余韵。其中摩梭族依然保持着自女娲时代创建的走婚制。
如果长期以来人们认为的虚无缥缈的洪荒神话所演绎的,恰恰是人类最真实的史前史,那么人类历史需要改写还是重写?
人类已经习惯在谬误和谎言中生存。不知天高地厚是骄傲而无知的现代人赤裸裸的生活写照。
在传说中,羲和国的由来源于帝俊的二妃羲和。相传她生了十个太阳儿子,经常在大渊里给她的这十个了不起的儿子洗澡。而帝俊的三妃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女儿,也经常在大渊里给她的这十二个千娇百媚的女儿洗澡。这条大渊,名叫甘渊。这就是羲和浴日与常羲浴月的不朽传奇。
一个女人生了太阳,另一个女人生了月亮。从此,人类无比膜拜日月。能孕育太阳和月亮的女人究竟有多非凡?仅靠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无法臆度其中的奥秘。
有一种猜测认为,羲和与常羲分别是来自两个部族的女首领或女大巫。她们一个创造了太阳十月历,俗称阳历,一个创造月亮十二月历,俗称阴历。这种揣度趋于理性,但并不足于诠释甘渊里的所有秘密。
目前,我和三妖精处在甘渊里,处境艰难。迄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是,大渊里确实有人类存在,但不能贸然去接触。
因为伤痛,三妖精一天天憔悴下去。我只能在沿途采青蒿缓解她的痛苦,除此之外爱莫能助。
偶尔,天空中有大鸟掠过。我们会希望紫塔号奇迹般地出现,但那只是聊以自慰的企盼。在只能摘树叶擦屁股的状态下,现实终究是冰冷的。
这天我背着三妖精沿着一条溪水穿越一片树林时,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赶紧背着三妖精在树林中奔跑。下雨时在树林里最容易被雷和闪电攻击。曾经有过很多在树下躲雨的人被闪电和雷劈死的例子。天打雷劈和天谴,讲诉的多半是这一类加上道德色彩的可怕故事。
我背着三妖精奔出树林时,雨停了。天空纯净而透亮。
我们处于一大片绿茵地上,溪水顺着草地汩汩流淌。远处依稀能见到建筑物和围着栅栏的牧场。
我在喘息中放下三妖精,却意外地见到了一个手持竹箩站在溪水里捕鱼的男人。
这是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大胡子男人,身材十分高大,似一座铁塔。他见到我们,呆了几秒钟,似见了鬼般发出一声呼喊,趟出溪水,抛弃竹箩,转身向着牧场方向亡命奔跑。
我不假思索地拨出手枪,单手上镗,但始终没有扣下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