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手札之摄魂相机(一) (第2/2页)
孙振也凑过来:“真的很棒!王尧你的进步真迅速。”
王尧大概没想到孙振会夸奖他,倒是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哪里。”
正逢当下有个人物摄影作品展,大家都纷纷建议王尧拿着这张照片去参赛,王尧于是给照片起了个名字叫做“少女的微笑”拿去参加省里的比赛了。
王尧人物摄影的技术似乎真的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原本,我心里还有些阴暗地猜测“少女的微笑”只是王尧运气好,撞上了那个瑶族姑娘最好的状态才会效果惊人,没想到事实证明是我小人之心了。
王尧之后的人物摄影作品几乎件件都是精品,无论是忙碌的人群中的某个神情忧郁的妇女,还是街边拾荒者木然中带着一丝忧伤的脸,亦或是幼儿园放学的孩子奔向妈妈怀抱时露出的开心笑容……
观看者透过每张作品,都能体会到照片中人物的感情,捕捉到他们的灵魂,我想,出色的作品不过如此。
但奇怪的是,王尧几乎只拍陌生人,我们这些他身边的熟人有时也会半开玩笑地请他用那个宝贝相机帮忙拍照,但王尧每次都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而王尧的人物摄影作品本身也是少之又少,他的重点还是放在景色上,人物摄影似乎只是为了当初赌的那一口气。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省摄影协会传来了喜讯,王尧的“少女的微笑”不仅得了省级的金奖,还被推荐去参加全国的比赛,一时间,王尧的人物摄影作品更成了众人奔走相求的对象。
我凭着和王尧的关系,半开玩笑地跟他说:“王大师,求一张作品传世呗?”
王尧虚虚地捶了我胸口一拳:“你这不寒碜我呢嘛!”然后塞给我一个U盘,“我的人物照都在这里了,喜欢哪张自己拷!”
我把U盘插入电脑中浏览,看着一幅幅作品,就好像在和一位位素不相识的人聊天,他们的过往、经历、性格居然能从照片中窥得三分,我不禁感叹王尧真是个天才。
我最喜欢的还是一张母亲怀抱着孩子的照片,那样温柔而慈祥的神态,没有做过母亲的人是永远也学不来的。我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间觉得一阵温暖,于是想也不想便拷到了自己的电脑桌面上。
正逢办公室的彩喷就在手边,我就又假公济私地打印出了一张实体的,准备回家放在书柜里。毕竟,一个人的生活中,总需要一点点温暖的调剂。
4、照片中的灵魂
怪事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发生的。
我把照片摆在了家中的书柜里,书柜门是透明的玻璃,隔着玻璃,正好能看到母亲慈爱的微笑。
我左右端详了一番,觉得很满意,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休息。上床后,我按照惯例倚着床头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看看表,差不多11点半了,就随手拧了床头灯,合眼准备入睡。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昏昏沉沉地快要入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玻璃的响动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块玻璃卡在不太严的槽里,随着外力的作用而摆动发出的声音。
我快要睡着了,也就懒得睁眼,迷迷糊糊地想着可能是风刮进来吹到了书柜的门上,书柜用得时间太久了,推拉式柜门上面的玻璃已经有些松了。
于是我没怎么在意。玻璃响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没了动静。
第二天临睡前,我特地检查了下屋里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没什么能进风的地方了,于是我放心地睡下。
结果半夜,书柜的门又响了。
这次我几乎是“激灵”一下坐了起来。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柜门响动的了。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所以,当遇到常理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我会下意识地往非常理的角度想。
比如现在。
我虽然坐了起来,却并没有忙着去开灯,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柜门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那声音……很像是一个人想要打开书柜而用力拉门的声音。
于是,我打开了灯。
屋里什么都没有。
我定定地看着除了我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的房间,然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书柜上。
书柜的门后还摆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妈妈笑得很慈祥。
我却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我看看表,现在大概11点钟,因为这阵响动,我是彻底没有睡意了,好在明天是周六,倒也不怕起不来床。
我想了想,决定打开电脑。开了笔记本,我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被我随手放在桌面上的那张照片。
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诡异的地方。
我傻愣愣地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于是连忙跑去厕所。折腾了有十分钟,当我一身轻松地出来重新在电脑前坐下后,我发现电脑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自己动了起来。
于是我那稍稍松懈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漫无目的地一顿乱晃,还在想着是不是电脑中了病毒。可马上,我发现光标似乎不是乱晃的,它似乎,在画着什么图案。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用手轻轻地动一下鼠标,我的手刚一触动鼠标,屏幕上的光标立刻不乱晃了,我有些失望,而后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主意。
我打开了电脑的画图软件,新建了一张空白的画布,这样,如果光标真的想要画出些什么,我便可以一目了然了。
而当我准备好一切后,鼠标却不动了。
我只好守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幸好我的时间够多,耐心也算是充足。
挨到半夜,当我已经快被困意侵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光标终于又动了一下。
我瞬间恢复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光标的移动。
我想出的办法果然有效,这次,光标的移动留下了痕迹,我随着痕迹,慢慢地观看光标所画下的图案。
不,不是图案,而是两个字。
“救、我。”
我的后背一下子挺直了。
“救我”?
什么意思?这是谁?谁会通过电脑发来这么诡异的信号?他在哪里?被困在电脑里吗?
等等,困在电脑里?
我又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阵推玻璃的声音,如果……如果写字的人真的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的话……如果玻璃的声响和电脑里的字真的有关系的话……那么……
我的目光转向了书柜,玻璃门后面的那个妈妈。
是她吗?
我感觉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有了些想法,却又不怎么明确。
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和那个妈妈有关的话,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又为什么会被困住?
这个时候,画布上又出现了新的字。
“照片”。
我悚然一惊。
然后,脑子里的种种想法,似乎串联到了一起。
我想起了王尧一脸兴奋地说起他的宝贝相机,“这个相机能够拍摄下人的灵魂呢!”
我想起那些真实得让人能捕捉到拍摄对象灵魂的照片。
我想了王尧一夜崛起的摄影技术。
我想起王尧从不用那个相机给身边的人拍照。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这个相机真的能够拍摄下人的灵魂,从而将摄影对象囚禁在照片中的话……
那么,就太可怕了。
我好想对着电脑喊,问电脑里那个被囚禁的妈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法办和她交流。
我试着也在电脑上写字,可是,一旦我动了鼠标,电脑那头就恢复了一片死寂。
我烦躁地起身,在房里踱来踱去。忽然,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也是被王尧的摄魂相机拍过照的人。
那是一次公益活动,我和王尧负责去采访一个孤儿院里的志愿者,结果我们去晚了,志愿者已经走了,我和王尧又赶着交差,无奈之余,我只能厚颜无耻地冒充志愿者,笑得一脸傻相地和孤儿院的一个孩子合了张影,交了照片了事。
当时王尧用的,的确是那个摄魂相机啊。
不过,我记得王尧照完照片后低呼了一声“糟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忘换相机了(部里给王尧配了工作用的相机),我还笑他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满脑子的浆糊,难道不是相机的问题?
5、最后的纪念
周六一早,王尧的催命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睡得半梦不醒:“嗯?”
王尧在电话那头大喊:“你怎么还睡呢?!忘了约好今天在‘花香’见面的吗!”
我这才想起来:“哎呀!”连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罪过罪过!我马上到!10分钟内!”
“花香”是市里一家蛮高级的咖啡厅,王尧今天约了安晴在那里见面,暗恋了人家五年,王尧终于决定表白了。
可这小子到底有点怂,怕只有他一个人会脚软,就拉着我给他壮胆。他和安晴约的是中午11点半,和我约的是10点。
我冲到咖啡厅的时候,是10点半。好在咖啡厅离我家不算太远。
王尧早就坐在那里急急地等了。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脸上的神情又紧张又羞涩,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我看着王尧,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心里一沉,但是脸上还是笑着调侃:“你小子捯饬的不错嘛!”
王尧白了我一眼:“我可紧张了!”
我安慰他:“这种事情就是个缘分,早点捅破窗户纸也好,姑娘同意了,皆大欢喜。不用紧张,我一会儿就在远处看,给你鼓劲!”
王尧咬着嘴唇点点头,不停地看表。
我因为心里想着相机的事,也坐不安稳,趁等人的空当,我决定问问他:“对了,王尧,你的相机是在哪儿买的?”
王尧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网上啊。”
“我知道网上,你和卖家有什么联系吗?比如他是哪里人?”
王尧摇摇头:“这我倒真不知道,相机是快递送来的,没写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我还奇怪呢,怎么了?”
我怕他起疑心,就笑笑说没事。
安晴准时到了,我在门口见到她,连忙闪到一边去:“哥们你加油啊!”
安晴似乎没看到我,见了王尧微微一笑:“来的这么早。”
王尧很绅士地给她拉开椅子:“也还好,坐吧,吃点什么?”
我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王尧的表情,真是,那一脸憨样让我都想笑。
两人坐了没多久,王尧便直奔主题:“小安,其实,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安晴看了看王尧,半晌没说话。
我心里一沉。
“王尧,你是个很好的人,这些年来对我一直很照顾,我都记在心里,谢谢你,真的。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其实这个结局我不意外,我甚至能猜到安晴喜欢的人是谁。
王尧却显得有些激动:“你有了喜欢的人?是孙振吗?!”
安晴点点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王尧的脸涨得有些红:“为什么……我的摄影技术已经比他好了呀!我也能照出人物的灵魂了呀!为什么!”
安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王尧,你别激动。我知道你的摄影技术已经超过了孙振……可是,与这个无关,我爱的是他这个人。王尧,你很好,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子的。真的,对不起。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吧。”
王尧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冲出去,我很怕王尧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结果王尧居然恢复了平静:“好吧,我明白了。既然你有了自己的选择,那么,我祝你们幸福!”然后,他一顿,“不过,我可以再提一个请求吗?最后,我想为你拍一张照片。”
安晴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啊,以前我求你给我拍照,你都总是推脱呢!”
王尧也笑了笑。
我却忽然间有了种不详的预感,王尧刚刚的表情,我曾在太多人的脸上见过,那是种,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后,不顾一切的神色。
我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推测,于是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去阻止他。
结果还是晚了,“咔嚓”一声,照片已经拍好了。
我僵在了原地。
6、一切的终点
安晴失踪了。
在王尧向她表白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