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手札之摄魂相机(一) (第1/2页)
1、我的一个朋友
王尧是我的同事,他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跟谁都自来熟的人,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性格,像我这样和同事关系疏离的人,居然也成了他口中的“朋友”。
王尧会和我成为朋友其实也是个偶然,有次我们编辑部组织春游,去仙灵岛看桃花。老大严厉警告所有人必须到场,否则后果自负,所以我只好跟着去凑了个热闹。春游对于女孩子来说就是个争奇斗艳的好机会,我们部的女人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桃花开得艳,她们比桃花更艳。
一到了万花丛中,这群小姑娘就缠着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给她们拍照,我也被缠得没办法,拿着王尧的相机给她们照了几张。王尧爱摄影在部里是出了名的,他的单反也是一顶一的好。我们经常开他玩笑说今后他就娶相机为妻好了。
回程的路上,王尧坐在车上翻照片,我歪在座椅上打盹,忽然,王尧拍拍我,一脸兴奋地指着相机里的照片:“尹商,这是你拍的吗?”
我迷迷糊糊地看看照片:“啊,好像吧,怎么了?”其实我也不太记得那照片是不是我拍的了,不过王尧很宝贝他的相机,一般人都不敢动,怕用不好挨骂,所以部里除了我应该没有人再用这个相机拍过照了。
王尧用力地给了我肩膀一巴掌:“看不出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这光线,这布局,你学过摄影吧!”
我连忙摆手:“没没,我就瞎照的,单反穷三代,我玩不起这玩意。”
王尧却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也不管我说了什么,拉着我就开始看起了照片:“你看你这张,拍的角度就特别好,光线调的也不错,这张就差点,要是让小刘往右边站点效果会好许多……”
我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着精神跟着他看:“嗯嗯,你说得对……”
王尧说着说着,忽然做了决定:“这样吧,这周末你跟我去摄影俱乐部吧,多跟大家学学就能长进不少!”
我昏昏噩噩地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不对:“嗯?什么俱乐部?”
王尧却把一切都定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周日早上八点,我们单位门前见!”
我就这么被王尧生拉硬拽地扯进了摄影圈子。
王尧所在的那个摄影爱好者协会叫“瞬间”,取得就是“保留最美好的瞬间”的意思。“瞬间”应该算是本市最大的摄影协会了,王尧加入其中已经五年了,也算是在会里说得上话的老资格,大家对他的摄影水平评价都很高,照了满意的照片都会让他看看做做指导。这次带我过去,众人看到是王尧带来的人,对我也都挺热情。但是真正聊起来,我就傻眼了,人家说的光圈焦距型号光线角度取景等等我全都听不懂,于是只能呵呵傻笑,缩在一旁听个热闹,等到人家展示照片的时候跟着凑过去夸两句。
结果半天下来,王尧居然以为我很感兴趣,还拉着我下周接着来!我真是欲哭无泪。
不过两三次下来,我渐渐地也能插上几句话了,虽然没有多喜欢,但是周末有个打发时间的事情总归不错,一个人,有时候的确是太寂寞了。
去了有一个多月,我和“瞬间”的人也算是混得熟了,但是仍旧算个半吊子的编外人员,只不过大家有时候一起去外拍取景也会叫上我,图个热闹。
待得时间再久些,我就发现了些微妙的事情。比如王尧总会对一个叫安晴的女孩献殷勤,出外景的时候对人家嘘寒问暖,什么安晴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水啦,你饿不饿我带了三明治我记得你喜欢吃三文鱼的啦,安晴走慢点前面路陡啦,太阳太晒了我给你打伞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绝对对这个叫安晴的姑娘图谋不轨。
安晴对他倒没什么明确的回应,对他的态度和对协会里的其他人差不多,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定这是人家姑娘的手段,就用这样的态度吊着这个傻小子。
本来事情也就是这样,无论是王尧和安晴的关系还是王尧的摄影事业,虽然不敢说有多么令人满意,但还是差强人意,并且前途光明。
直到孙振的加入。
2、对手、情敌
孙振是在今年夏天加入“瞬间”的,他几乎是带着一身光芒进来的——全国摄影爱好者比赛金奖、国际大赛铜奖、省级的奖项更是不计其数,外加小伙长的也是一表人才,他一来就吸引了会里众多女孩的目光。
安晴对他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对他的摄影技术很欣赏。
可能也正是因为安晴的态度很平和,王尧对于孙振的加入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好客,性格也开朗,一般不会那么小肚鸡肠,更不会因为孙振的才华而排挤他,所以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而王尧和孙振在摄影协会里也算是一时瑜亮。
但这是最初,慢慢地,众人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
起因自然是因为安晴。
要不怎么说是红颜祸水呢,王尧还是数年如一日地朝着安晴献殷勤,在他发现鲜花项链巧克力这些糊弄小萝莉的东西都不好使了之后,王尧决定还是从最基本的东西上下手,用摄影技术赢得佳人心。
于是他几乎每周都去采景,一有了自己满意的作品就找来安晴欣赏,要么就是在协会活动的时候拿给安晴看:“你觉得这幅怎么样,小安?”
之前且不论安晴到底对王尧有没有意思,至少对他的摄影技术,安晴是百分百肯定的。每次王尧展示作品的时候,安晴总会夸奖一番,美得王尧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可现在有了孙振。
安晴现在每次看到王尧的照片,都会忍不住和孙振的做个比较。其实老实说,两人的照片各有千秋,像我这样的外行,一般比不出孰高孰低来。但是安晴却分析得头头是道:“王尧你的照片景色类的还好,但一涉及人物,就总是很呆板,拍不出灵气。”
她说着拿过一张王尧拍摄的人物照和孙振的作比较:“你看这两张,同样都是我们上个月去瑶族村时拍摄的,你拍的瑶族姑娘漂亮是漂亮,光线也恰到好处,可是却总觉得很僵硬,像是找来一个模特硬摆出造型让人拍照。你再看孙振找的婆婆,那种慈爱又淳朴的表情浑然天成毫不做作。可能他的构图布局都不如你,但是胜在真实。”她说着又看了看一边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孙振,“我觉得,摄影的最终目的是记录生活,记录生活中的美,一旦少了属于平凡世界的真实,再美的照片都将失去价值。”
孙振连忙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真是想到一起去了,人物照最重要的就是要照出人物的灵魂来。”
安晴于是转过头去和他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说到这个,你究竟是怎么捕捉那些瞬间的呢?我看过你的全部作品,很多细节都捕捉得非常完美。”
孙振貌似无意地揽过了安晴的肩膀:“这个,我觉得主要还是要用心体会你的摄影对象……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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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从那天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甚至破天荒地没去摄影协会的周末例会。周一,我趁着午休的时候捅捅他:“喂,你不是真的被打击到了吧?别自暴自弃啊,你这样不是拱手把安晴让给孙振了嘛。”
王尧白了我一眼:“我哪有那么脆弱,不过我觉得安晴说得不是没道理,孙振那小子的人物照的确拍的比我出色,我最近正在闷头苦学,想着怎么才能超过他,在安晴面前露露脸!”
我看他还挺有干劲的,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那你接着加油。”
结果王尧奋战了两周的成果还是以失败告终,安晴的评价和之前差不多:“呆板,没生机。”孙振还总是不知死活地加一句:“缺乏人物灵魂的捕捉。”
王尧看上去更加失落了,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生怕他想不开着了魔:“喂,看宽点吧,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大不了咱们从景色照上打败他。”
王尧却摇摇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叫‘没灵魂’?我非要拍出几张‘有灵魂’的照片来给他们看看!”
他说着又开始研究自己失败的原因:“可能是相机的问题……我的相机有点老了,光圈也不太好,前几个月我就觉得了……”
我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3、网上的相机
王尧自从把责任归结到相机身上之后,整个人就又恢复了精神,意志倒是不再消沉,只是上班老是开小差——上网查相机的信息。
我看着那一台台可以称作天价的相机隐隐为他的荷包担忧:“你真的要这么大出血啊?”
王尧头也不回:“我先看看嘛,这价钱我也觉得有点贵,不过品质真的不错,尤其这个……”
我趁他开始说我听不懂的术语之前偷偷溜走了。
过了大概有一周,王尧果然捧着个新相机来上班了。
我是真的很佩服他的行动力:“你动作够迅速的啊!”
王尧“嘿嘿”一笑,开始擦拭他的心肝宝贝。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相机上居然有些细小的擦痕,这可不寻常,王尧把相机看得比眼睛还重要,不可能会粗暴地划伤机身的。
我提出了疑问,王尧倒显得不那么在意:“哦,二手的嘛,有点损伤也难免,我回头再好好保养就是了。”
我着实吃了一惊:“二手?!你居然会买二手的相机?!”王尧曾经开玩笑地说过,相机就像是他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的。
王尧耸耸肩:“没办法嘛,这个是孤品,性能什么的又好得出奇,价钱也合适。我第一眼就看上了,思来想去还是下决心买了。”
我不明白了:“它到底好在哪儿了让你这么执着?”
王尧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很是神秘地对我说:“据卖家说,这是个能拍摄出人的灵魂的相机!”
我“噗”地笑了出来:“这种鬼话你也信!”
王尧却一脸认真的表情:“卖家在购买地址下面附了相机拍出来的作品,那个效果……嘿,绝了!绝对秒杀孙振那小子!”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说那是人家技术好,但表面上还是应和着他的话:“这么神?地址在哪儿?给我看看照片呗?”
王尧熟练地打开一个购物网站,在搜索栏输入了“灵魂相机”几个关键字,一番检索之后点开了一个网址,出现的却是“该商品已下架”的提示,王尧朝我摊摊手:“卖家把信息撤了。”
这也正常,东西卖出去了嘛,我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王尧安慰我:“没关系,这周末我们就去拍照,看看这相机是不是有说的那么神!”
我答应了:“行啊!”
周末我们又去了那个瑶族村,我发现王尧这人也是有点轴,他真的很在意安晴的每一句评价,安晴说他在瑶族村拍的照片不如孙振,他就一定要在瑶族村扳回来。
我劝他:“你干吗非要坐三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这么偏远的瑶族村来啊,真想看人物照的效果用我拍不就得了?”
王尧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在哪儿摔倒的就要在哪儿爬起来!”
王尧这次找的对象还是个年轻的小妹妹,看来也就17、8,穿着瑶族少女的服饰,笑起来还有些羞涩。
王尧嘱咐小妹妹:“你就看着镜头笑就行了,对,什么都不用做……”
我心里有些无力。其实在技术层面上我也是支持孙振的说法的,人物照的话,就是要在生活中捕捉人物最美的瞬间,这样看着镜头傻笑能照出什么好作品来。可这些话我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说,于是只好让残酷的现实来打击王尧了。
王尧给小妹妹拍了四、五张之后又在瑶族村里四下拍了些景物,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我们踏上了回程。
在车上,王尧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观看成果,我有些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样子,于是转过头去装作看风景,没想到王尧却凑过来:“快来,看看这张怎么样?”
我只好接过来相机,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结果目光却被牢牢吸引。
相机里的女孩子,素颜无妆,脸上甚至有两片淡淡的高原红,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可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带着一点羞涩和怯懦,还有满满的天真和纯洁,让人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还仅仅是在相机上看,如果把照片洗出来,我可以想象该是多么美。
王尧的确做到了,他照出了这个淳朴的瑶族少女最澄澈的灵魂!
王尧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之后呵呵一笑:“这个相机真的很好用啊!”
我奇怪地看着他,这明明是他的技术好,干什么总要强调相机?
到了周末,王尧果然迫不及待地拿着洗好的照片去了摄影协会,这张照片的确惊艳了全场,所有人都被照片中的姑娘吸引了,透过这幅照片,众人仿佛能触碰到姑娘如水的灵魂。
王尧也足足实实地在安晴面前露了个脸,出了近两个月来憋着的一口恶气。
安晴捧着照片,简直爱不释手:“哎呀……真棒!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物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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