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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凶宅

  第二章 凶宅 (第2/2页)
  
  郭雅兰一怔,她本来希望靠这套宅过完余生,万般无奈才要退,听杨浩的话,好像胸有成竹。为了保持兴师问罪的“房主”面貌,仍没好气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很容易。”房东说出一个计划,“我有方法替你除掉房子里的东西,你能继续安心住下去,钱更不会白白损失,你看呢?”
  
  简短的一句话让她满腹狐疑,“你少来这套,现在可不是编小说的时候,凭你怎能除去那个厉鬼?”
  
  “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他祖上一直是捉鬼名门,你要是不相信就先到我家来,他会演示给你看。听着,出于忠告,不愿赔钱的话,你最好信任我们,我用人格担保我们能办好这件事,你如果傻傻地告发我们,首先没人信,其次普通人和鬼抗衡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挂断。
  
  她不禁彷徨无计,来龙去脉基本清楚了,杨浩卖了她一幢鬼宅,之后结识了个抓鬼名门的后代想帮她摆脱厄运,这位神经打结的房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点他说得对,退回去自己半点好处捡不到,梦寐以求的新宅没了,电脑、洗衣机得全搬走,精神、物质损失费补偿不了,杨浩可能再从某个方面诓上一笔,全怪签了那份罪该万死的合同!
  
  只有去杨浩家里,不然付出的人力物力都打水漂儿,郭雅兰心头涌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她只能寄希于房东别忽悠她。
  
  九
  
  汽车钥匙落在房子茶几上,她不敢返身去拿,搭乘公交前往杨浩的住所。
  
  宅子和自己,宛若异性相吸的两块磁石,在她看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冥冥之中这幢房子总有地方吸引着她,像毒品似的戒不掉,靠任何手段都要得到。
  
  殊不知,杨浩亦是利用这点,精心设计了杀机四伏的迷局。
  
  鬼的存在已经证实,至于那个捉鬼人郭雅兰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迷雾浓得分不清方向,杨浩骗她的目的是什么?行骗后为何又想帮她?
  
  房价、水电价花费不高,他最后只以合同来威胁自己转卖,但这么麻烦地操作能挣多少钱?白衣幽灵出现,法律单位对凶宅一定会严肃处理,他却要挟不准声张,找个朋友来驱鬼,现代版《聊斋》啊!即便驱除成功,自己岂肯安心住下去!
  
  红木桌、双层楼、歌特式建筑风格、宽敞的客厅、柔软的地毯……
  
  住!能平平安安,就必须住!
  
  与欲望短兵相接,理智再次败下阵来。
  
  十
  
  风刮过脸颊,时间已至傍晚。
  
  郭雅兰忍住饥饿,步行去杨浩的家,月亮缓缓升起。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辛酸喷涌,她年近三十,有钱有权有势,可从未有男人入她的眼,所谓的那群“愿天荒地老”的人无一不是急需钱财,没有真情。
  
  极端地索取金钱、名利,最美好的人性已悄悄被淡化。
  
  杨浩住在一座小区的居民楼里,收入不高,勉强混口饭吃。她像无头苍蝇般搜寻着居民楼墙壁上贴的号码标识,小区里一个行人也没有,跟死城没什么区别。
  
  郭雅兰不明白自己身为房主为何要听原房东摆布,黑着天还来找他们。
  
  因为凶宅。
  
  一剂强心针注入体内,动力驱使她前进,这套房子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吸引她要迫切地得到。
  
  “郭女士,您果然来了。”眼角余光扫到两个黑影,郭雅兰转过身。
  
  杨浩,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身着深棕色夹克衫,身后有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跟随。
  
  “您觉得我很奇怪,很深不可测,对不对?”房东的双目如同漩涡,和所说的一样深不可测。
  
  “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你做这些事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她竭力压下火气,目光始终不离杨浩身后的年轻人。“呵呵,您高兴点儿才对,我们好心帮您罢了,费用不贵,十五万最低。”
  
  郭雅兰一字一顿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住房、家具,以及您购买的家用,您一但同意不声张出去,这些东西全回到您手里,产生不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办事前能立个条约,商订好事后的利益划分,我只要十五万,您能获取宅子的最大利益,何乐而不为呢?您过来也表明您希望合作,我们不会辜负期望的。”
  
  一席话倒言之有理,她的火气消了一半,“我本来认为它已偃旗息鼓,卖给你时未曾想太多,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这位是丁泉,职业驱魔人。”杨浩背后的年轻人上前几步,点头向郭雅兰致意。
  
  “驱魔人,他有什么本领?你们是想讹我十五万吧!”她疑惑地看着丁泉。
  
  杨浩使个眼色,退到旁边,丁泉抬起手笑道:“给,请您收好。”
  
  她接过丁泉递来的东西,借着灯光看清是串钥匙,“您摸摸口袋看。”丁泉指着她的裤子。
  
  郭雅兰用手摸去,猛然惊觉家门钥匙居然不见了。
  
  “隔空取物,很普通的法术!”丁泉面不改色。
  
  她辨认了一下,慢腾腾地把钥匙收回口袋,“隔空移物魔术师都会做嘛!”
  
  丁泉听出她仍旧不服气,高声道:“麻烦您退开,我使出真本事怕伤了人。”郭雅兰小声嘀咕,向左边移开两步。
  
  一道刺眼的亮光炸起,照亮视野。
  
  驱魔人手中握有一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剑柄镶着盘旋吞吐的蛟龙。丁泉挽个剑花,顺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飞快地挥动起来。
  
  月光下银蛇狂舞,闪烁似白光,星飞若紫电,出剑和收势远非常人所能及,剑锋变成一个大青球,郭雅兰的毛发被剑风削落不少,只得掩面后退。
  
  丁泉出手劲道越来越猛,激得树木哗哗作响,动作虚虚实实看不清楚,“咔”的一声,一截树枝掉落下来,丁泉发力从空中一砍,树枝明明离他头顶有半米多,“嘁嚓”一下在半空断成两半,落在地上。
  
  杨浩拍拍身上的灰,冲郭雅兰努努下巴。她亲眼所见丁泉的功夫,无需质疑,但是再支付十五万未免太没天理,略带不满地道:“我不举报已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坑人还讲条件?”
  
  杨浩无奈地晃晃脑袋,“人生有得必有失,郭女士,房子的价钱我特地定得很低,物超所值,和十五万相比您难道不是赚得比赔得多吗?”
  
  不愧为房东,油嘴滑舌地乘胜追击:“时间不多,您抓紧,否则接近午夜事就难办了,听说您的原住房马上要被租走,我们是为您着想啊!”
  
  郭雅兰经不起撺掇,心急火燎的她受不住漫长的等待,房子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全凭一句话。
  
  “好……我答应给十五万,你说的也必须兑现。”
  
  “那当然,事后房子正式属于您,我绝不干涉!”
  
  “先立合同,待会几点出发?”
  
  丁泉手执利剑,抢先说道:“不行,要立刻赶过去,每浪费一秒钟那东西就会变强一些,合同草稿在杨浩手机上,具体修改事宜回头弄!”
  
  郭雅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公交太慢了,打车吗?”
  
  “坐我车!”杨浩取出钥匙,插进一辆赛欧的车门锁里,丁泉拉开门坐到副驾驶位子上,她只好拉开后门坐进去。
  
  汽车发动,杨浩放下手刹驶向小区门口,郭雅兰方觉和两个男人乘车不太妥当,“事出突然,您暂且忍耐一下,十分钟就到!”杨浩紧握方向盘说。
  
  疑虑被对房产的担心消除得一干二净,她期望丁泉大显身手免除后顾之忧,好在十五万元是成功后再支付。
  
  可悲的是,今夜注定失败!
  
  她发觉自己很被动,而在贪婪之刺的遮掩下,被动的根源被藏匿起来了。
  
  骗局是泥潭,愈陷愈深。
  
  谎言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享受的同时,它偷偷侵入身体,麻痹神经、血管,直至死去。
  
  十一
  
  十分钟,焦虑、烦躁。
  
  赛欧车坐垫硬邦邦的,内部空间狭窄,郭雅兰摇下车窗透透气。杨浩的车技挺娴熟,小汽车灵活地穿行在马路上。
  
  七八点钟正是非主流少年们的Happy 时间,网吧、酒吧灯火通明,葬送他们激情飞扬的青春。
  
  丁泉一言不发地坐着,怀里抱着收入剑鞘的利剑。
  
  他哪来的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郭雅兰产生了好奇,也可能从宅子有鬼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忽然,车停下了。
  
  前头是红灯。
  
  “糟糕,太耽误了,这里的路口红绿灯要持续一段时间。”丁泉两条眉毛紧紧锁在一块。
  
  “管不了了,抓稳!”杨浩大喝一声,蹬上油门车子“吱”的狠蹿出去。
  
  “你疯了,闯红灯容易出事故!”狂野飙车的速度让她心惊肉跳。“放心,扣的钱我出,不快点大家的协议都会泡汤!”
  
  赛欧在灯光的照射和喇叭的轰鸣声里甩下一辆辆车,车主们纷纷用喇叭表示愤慨,郭雅兰抓住椅背,丁泉则稳如泰山地端坐着。
  
  怎么,老觉得哪儿不对劲?
  
  入住、遇鬼、冥币、驱魔师,事情的发展且杂且乱,其间有什么漏洞疏忽了?
  
  车身转了个九十度的弯,斜刺里的拐角力道让她的身体左右摇晃不定,打断了思维。
  
  这时,某个声音飘入耳朵。
  
  房子在召唤她,不,不光是房子,电脑、化妆品、木门、地板、台灯都在等待!传音到每一根血管,使它们成倍膨胀。
  
  头快炸裂了,郭雅兰歪倒在后座上,手不住地撕扯头发,头皮表层的疼痛让她长声哀号。
  
  “到了!”
  
  杨浩的声音如雷灌耳,瞬间驱散了压迫感,神秘的感召力量同时消失了。
  
  她像刚刑满释放的囚徒,衣冠不整地坐起来,往车窗外看去一一
  
  虽是夜晚,但视线很清晰,公园大门正对车头,乌云遮蔽天幕,周围没有人。
  
  公园成了妖魔的居所?
  
  杨浩、丁泉双双下车,她不敢落后,走在两人后面。
  
  “进去会让那帮委员会的怀疑,跟紧我,咱们走另一条道。”丁泉的音量控制到了最低。“你有没有把握?办不到算了,以身犯险不合适吧!”郭雅兰首次置身于危机重重的境地,退避之心难免产生。
  
  “您的安全我们来保障,我负责打头,您在中间,这幢宅子至少不能荒废。”丁泉越到前面半蹲着看了看,比划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三个人穿过公园紧挨的一家饭店,饭店停车场的一条岔道直通濯翠池。
  
  黑暗贴着他们的身体,郭雅兰依靠吝啬的月光和衣服磨擦声辨别方向,丁泉全神贯注地开路,步伐轻盈得能与燕子李三媲美。
  
  一片死寂,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大腿灌了铅般地沉,跨出半步都极为费力。
  
  一只手突然按住郭雅兰的肩膀,吓得她正要失声尖叫,稳重踏实的声音硬生生地叫她把想呼救的语言从唇边咽了回去。
  
  “门钥匙交给我。”
  
  是杨浩。
  
  “离开时……钥匙丢在茶几上了,门没锁。”
  
  丁泉坚定地收住脚步,她自然也停了下来,接收到提示似的探出头去。
  
  夜色包裹的大宅子,静静伫立在眼前十多米的水泥地上,毫无生气,凝视着他们。
  
  鬼气森森,宣告战争的开始。
  
  “记好,进去后听我指挥,不管出任何事都千万不准出声,不然仪式会遭到破坏!”丁泉拔出长剑,寒光直逼郭雅兰双眼。
  
  准确地找到正门,她动摇地看向杨浩。
  
  “踌躇不前是不可能了,我们立了合同事情必须要办彻底,您不用做任何工作,全程交给我们。”
  
  晕,又是合同!
  
  锋刃的光一闪一闪,郭雅兰和杨浩并肩站着,丁泉抓住了金属门把手。
  
  他拉开了门。
  
  想像中的女鬼没有出现,屋里没有光亮,情形看不清楚。
  
  杨浩取出手电筒对她耳语道:“灯不能开,您记着别出动静。”
  
  郭雅兰不懂他们要做什么方术,但人家的吩咐她唯有遵命,取出手机也点出了手电模式。
  
  闯入屋内,行李箱、背包还在,手电的光影在墙上摇曳,丁泉拿出一支蜡烛点上。
  
  火光忽明忽暗,杨浩抖开一张黄布盖住茶几,“按布局看,阴气俱汇此处,客厅应是除掉它的绝佳地点,靠阴气招魂引它形体现身。”丁泉左手手掌端有一只碗,碗里盛了些白米,右手捏着三根线香。
  
  事不宜迟,杨浩协助他烧红了香头插进碗里,郭雅兰乖乖地一声不吭,举起手机向房间里乱照。
  
  线香飘出的烟雾逐渐扩散,气味熏得鼻子痒痒,她单手捂住口鼻,暗自纳罕这古怪熏香是以何物制成。
  
  丁泉坐下闭了眼,嘴里喃喃地念起什么咒语,咿咿呀呀和经文差不多,脸庞变换明暗不同的色调,招魂驱鬼的仪式为阴沉沉的黑夜魅宅增添了一抹毛骨悚然的气氛。
  
  总算杨浩陪在身边她才不至于发抖,游目四顾这幢曾人鬼共居的房子,不时低头查看时间。
  
  九点半了,丁泉念了将近五分钟,希望像沙漏中的沙粒似的从心房朝外面流失,郭雅兰碰碰杨浩的肩膀,用面部表情询问还需多久。
  
  房东的眼球不自在地转动,提示她往身后看。
  
  顺着方向仅仅瞥了一下身后的墙壁,她就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如遭电击地抖动一一
  
  影子,女人的影子,身材婀娜,映在墙上却看不见身体,烛光下扭着腰肢,似是人类的命运由它来掌握,稍微不遂其愿便立施杀招。
  
  变态杀手的老婆。
  
  卫生间中的鬼影。
  
  女鬼的轮廓十分妖艳,携带着地狱深处摄人魂魄的魔力,进行惨酷的复仇游戏。
  
  丁泉抬手掷出一团黄纸,纸团触碰到墙立马像有生命一样吸附在了鬼影的胸口。
  
  女鬼挥舞“四肢”,纸团像根钉子打穿了胸口钉入墙内,牢固地黏住无法摆脱。郭雅兰看着只能在电影里才有的镜头,惊异得忘了爬起来。
  
  先发制鬼,丁泉拾起剑划开虚空直直刺去,“铮”的戳进黄纸团,手法干净利落。纸团遇剑即刻燃起一圈由红变绿的火焰,冷森森的劈面寒光一带,火苗的势头转瞬之间弱了下去。
  
  影子的“肢体”僵住了,小腿开始消失,紧接着是膝盖、大腿、腰、腹……未轮回的生命在流逝,纸团火苗熄灭的同时,它随着一块不见了。
  
  丁泉送剑回鞘,长出一口气,“还好及时,要不今晚真的输赢难分,您的要求我满足了。”
  
  郭雅兰恍若未闻,此刻她没有欢呼雀跃,而是悲戚忧郁。
  
  几次九死一生搭进心力,换来这套凶险的破宅?
  
  它再华丽,再完美,终不可能与生命相提并论。
  
  自己为什么想买下它?为什么因它去冒险?是贪念、罪恶,还是人性的泯灭?
  
  我怎么了?
  
  宅子到手,她的心却五味杂陈,不知是福是祸。“郭女士,说说报酬吧,十五万起,您拥有房子所有权,理应庆贺庆贺!”杨浩把她拉了起来。
  
  庆贺?诈骗还要脸吗?
  
  “房子算安全了,多好的建筑艺术风格,夸大些可以说绝无仅有,价钱便宜,成群的人想买都买不到。您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万一日后再出事全部费用我们赔偿,您看行了没?”杨浩唾星四溅地做思想工作,尽全力怂恿她答应下来。
  
  丁泉按开了灯,白炽光利箭般刺入郭雅兰的瞳仁,视网膜无力地*。她怔怔地看着地板,脑子一片空白。
  
  是自己改变了现实还是现实改变了自己?
  
  “别愣着了,您快给个答复啊?”
  
  她轻叹一声,天下没后悔药可吃!
  
  “钱包里有张联通的银行卡,你拿走吧,我想独自歇歇。”
  
  杨浩小心翼翼地抽出夹层中的银行卡,满脸堆笑地道:“您折腾一晚上也不容易,我们先告辞了,有事电话,再出事我们担着,赔偿方案明天发给您。”说着推开门披上夹克出去了。
  
  丁泉绷着扑克脸掏出张纸片扔到桌子上,“我的名片,保持联系!”
  
  丢下这八个字,驱魔师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寂静得可怕,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烘托出郭雅兰虚无的内心。
  
  当初选定现在脚底的宅子,真应验了“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的古话。
  
  浓墨似灰暗的天空,云彩包裹的月亮,彷徨的她……
  
  于情于理,杨浩要承担法律责任,倒卖鬼宅、欺诈房客够他蹲上几年,然而自己从始至终在受他摆布,人伦完全颠覆!
  
  宅子的魔力有这么大?
  
  她拿起丁泉的名片,至少房子“讨”回了手里,两人的诚意也不难看出。
  
  事情就此作罢吧,还是不要再为小钱节外生枝,今后买东西得长个心眼。
  
  灭杀女鬼的最后景像记忆犹新,鬼的存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若非亲眼所见,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抚摸柔软的沙发,丝滑流畅,没有污垢和破损,郭雅兰得到了安慰与满足。
  
  喜爱宅子到了痴迷的地步。
  
  侧躺在沙发上,她不在意十五万那点钱,真正在意的是这套房子。
  
  精力没浪费,经历生死大险拯救的东西,她不希望再去引起纠葛,闹得两败俱伤就太不明智了。
  
  热情冲淡顾虑,靠在沙发垫上,发觉体能几乎消耗殆尽。
  
  倦意袭来,郭雅兰的眼皮灌了铅似的沉,大脑暂停运作,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而房子悄然开始表演下一场童话。
  
  流血的童话。
  
  十二
  
  她醒的时候,又像在梦里。
  
  细腻绵软的质感摩擦皮肤,她翻了个身才知道昨天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右眼皮不合适宜地跳动着,听老人说,眼皮子跳动预示着灾难降临。
  
  她快速掐灭了这个想法,眼部肌肉酸痛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揉揉脖子站起来,窗外乌云翻滚,把阳光全部抹杀,丁泉的名片放在桌上。
  
  女鬼的身形浮现在回忆的相册里,郭雅兰不禁打了个寒战。
  
  它真的消失了?抑或藏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筹划下一次行动?
  
  她心烦意乱地打开洗手间的门,想借冷水清醒清醒,梳理混乱的思维和扑朔迷离的事情经过。
  
  水流冲洗手背,郭雅兰口干舌燥顾不上脏,以手接了点水往嘴里送,甘冽的自来水浸润喉咙,胜过世界上所有饮料。
  
  关紧水龙头,她的目光撞到挂在浴室中间的镜子。
  
  通过镜子,她看到自己一一不再是令男生们怦然心动的花季少女,皱纹不经意间爬上额头,鬂边乌黑的长发稍显灰白。
  
  曾跌落的似水年华,往事宛如蒙太奇电影一幕幕呈现。
  
  追求者、加长型跑车、书包、夕阳、圆珠笔、工作簿、日历、朋友、董事长……背后都有一段奇妙的故事。
  
  最后是大海。
  
  滔天巨浪潜藏的大海,海水漫向陆地,臭鱼烂虾漂浮在水面。
  
  虚实交叠,水既咸且腥,海草将她包围,一个浪头猛地压来,她猝不及防地被自然毁灭之力击入水底。冷得彻骨的水灌进肺部,大脑缺氧,无法呼吸……
  
  神命令波塞冬摧毁万物,浪涛中合黄泉水,洗刷高等生物的耻辱暴行。
  
  郭雅兰垂下双手,任凭大海淹没房子,淹没一切。
  
  她倒了下去。
  
  十三
  
  市区某家废弃仓库。
  
  水泥墙封住了退路,丁泉绝望地回身哀求:“杨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
  
  “闭嘴!”
  
  杨浩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臭小子,独自盗走钱就想跑,没这么容易!”
  
  涌现的杀意让丁泉丧失了抗拒的能力,双手乱舞着乞求生路:“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干的太多,你叫我假扮驱魔师骗她,并出手了房子,它知道了会来找我的!”
  
  房东发出轻蔑的嗤笑,“它自愿配合危及不到我们,你既贪生怕死想撇清自己,那别怪我不留情面!”
  
  昨夜神通广大的“驱魔师”缩在墙角,死亡的脚步无可阻拦。
  
  泛着青光的刀、空旷的仓库,杨浩屈下腰,眼神像极了冰冷细长的铁钉。
  
  一刀,两刀,狞笑声中,血液浸透了布满灰尘的地面。
  
  浸透了天堂与地狱交界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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