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疾病缠身 (第1/2页)
安静像蚂蚁一样地搬家后，婆婆和女儿都各自欢喜。
婆婆每天不用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上下楼几次，出出进进也方便多了，再也不用上下楼后喘着气，擦着汗，满脸不快地抱怨了。女儿离学校近了，一出小区门，三两步跨过互助道就是学校的铁栏杆北墙了，再走二十步就进入校门了。安静站在厨房做饭，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操场上打篮球、踢足球的学生们。更为有利的是女儿补课近了。周日下午去补化学和英语也近多了，晚上八点到十点去补数学也更近多了。只要婆婆拄着拐杖走出小区，向南走十多步，就可以看到从补课班出来的女儿。因此，即使她哪一个星期六日有事不能去，心里也不会太担心了。自从搬家后，安静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蚂蚁搬家后，学校放假了，安静左手搀扶着婆婆，右手拉着女儿的手，一家人祖孙三代乘坐着由包头开往青岛的k712列车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她们都觉得呼吸家乡的空气是那样地新鲜，脚踏家乡的土地是那样地踏实。“月是故乡明”，是啊，家乡的天空是那样地蔚蓝，云朵是那样地洁白，家乡人们的乡音土语也是那样地亲切呀！睡在自家的床上，依偎在丈夫的臂弯里是多么地安全和踏实啊！
二0一三年新春佳节，安静和丈夫和女儿和婆婆一家四口人度过了一个祥和愉快的新年。除夕之夜安静在看联欢晚会的时候，她默默地向上苍祈祷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安静的心中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希望婆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由于陪读，一个寡居在家的婆婆一下子显得那样重要，婆婆如果生病，这个家会顾此失彼乱了套。当然，她也祈祷自己和丈夫两人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安静更是祈祷女儿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正月初八女儿和婆婆又要去包头的家了，因为女儿初九就开学了。又是骨肉的离别，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次聚散别离？人总是被生活和命运自觉不自觉地摆布着东奔西走，许多无奈无法诉说。正月初七的晚上，别离的惆怅就像浓云一样弥漫笼罩在安静的心头，丈夫嘴上不说，安静知道他心里的惆怅和自己一样浓重。晚上，婆婆和女儿在另一间卧室里睡着了，安静和丈夫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今年房也租好了，女儿去学校和补课都近了，盼望她奶奶身体好一点儿，能把孩子陪读到毕业，明年一过年离女儿高考就不远了。”安静躺在丈夫的臂弯里轻轻地说。
“是啊，让妈按时把药吃好，每天上下午去公园锻炼锻炼，礼拜天你去给洗衣服、买菜、做饭，妈又能休息两天，应该没事吧。只是女儿这成绩没有多大进步，恐怕考个一本也有点悬。”丈夫望着天花板说。
“是啊，一老一小的真让人不放心。”安静长吁了一口气说，“她奶奶的身体让人不放心，去陪读女儿也是没办法的事，孩子有膀胱炎这一毛病，不能上火不能着凉，一熬夜就出汗脱发，首先盼望这祖孙两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吧。至于学习嘛，尽力就行了。孩子小的时候，你我工作忙，把孩子交给了老人们，她爷爷和奶奶对孩子白般溺爱，没有严加管教，没有培养孩子良好的学习习惯。到了初中，全家人宠着，只有我一人唱黑脸当包公，孩子和我逆反得很，又赶上了青春期，中考能考出那样的成绩就不错了。上了高中，高一的时候，孩子刚离家想家，再加上各科难度大大增加，课程又上得快，孩子也没有好好学，落下了不少。何况来这里念书的都是全内蒙各地的拔尖生。女儿的成绩想有一个大的飞跃，也难。女儿不找对象谈恋爱，也挺听话的，只是学习不愿吃苦。女儿从小娇宠惯了，没吃过一丝苦，能给你拼命学习？”
“奥，指望女儿像咱们俩那样拼命地学是不可能的了，”丈夫也感叹，“要是像咱们俩那样学，咱们女儿不比高媛和李胜男差。”
“是呀，人和人的智力能有多少差距？我教书二十五六年了，也教出了近千名学生，学习好的都是那些勤奋、用功、刻苦、有恒心、有毅力的孩子。”安静欣慰地说，“不过，女儿上高二懂学习了，也用功多了，现在孩子又在外面补英语、化学和数学，这学期好好地学，高三再好好学习一年，努力努力能上个一本吧？”
安静和丈夫讲了自己年前去包头在列车上遇见的那两个家长，就是那个光头的男人和那个黑瘦的男人。如果那个光头的男人不是吹牛的话，他的女儿应该是很优秀的了，比不上汪洋，也和高媛差不多吧？至于那个黑瘦的男人，他的儿子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这已经是事实了。
“优秀的家长都让你遇见了，有那样的儿女的确是人生的一件幸事。”丈夫深深地感慨。
“还是平常的孩子多。”安静说，“我这两年来跑包头，车上车下的，列车上的见闻多了，也只遇见这么两个家长。”
“奥，孩子尽力吧，”丈夫忽然又问她，“那孩子的物理不补了？舒文婷真的不能补课了？”
“补啥？舒老师现在还在北京化疗呢，听说得了乳腺癌了。”安静长叹一声说说，“舒老师太要强，儿子学习成绩不太好，又不肯用功，她请假陪读学校又扣去一大半工资。她还性格内向，不出门，不喜欢和人说话。我让她给那五个孩子补课，备备课，讲讲课，手头有点干的，又能挣几个，没想到中途就病了，而且还是......”
“你说得对，健康和平安最重要，下次去再给女儿找个补物理的老师让孩子把物理也补上。房也租好了，陪也陪了，各科也补了，我们作家长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看舒老师这病得的，唉.......”
“她儿子王浩也回咱们老家一中上学去了，不在包头念了。你看看舒老师这一年半陪读陪的，唉......还不如原先就不来包头陪读呢，我陪读了一个学期，冠心病发作，去年暑假那不是也挺危险，不过万幸的是没得上癌症。”
“你净瞎说些啥话？”丈夫捂住了她的嘴。
“每个陪读的女人都难，每个陪读的女人都亚力山大，每个陪读的家庭都不容易。等孩子上大学了，我写写陪读的女人们，写写她们所经历的一切，否则谁能知道这些女人们的辛酸苦辣？王淑芳开食宿班多难多累？听说得了一种病，劳累了或心情不好就夜间抽风，口吐白沫，眼睛上翻，牙关紧咬。”
“那不是癫痫吗？”丈夫说。
“听说是什么植物性神经紊乱。”安静说。
“每个家庭都付出了人力、物力、财力的巨大代价。”丈夫说，“那你写吧，我支持你。”
“我知道你总能理解我，支持我。”安静感激地抱住了丈夫。
正月初八的上午十点，安静和丈夫送女儿和婆婆到车站，这一老一小刚一上车，列车就开动了。透过玻璃窗安静看见婆婆和女儿都向窗外的她和丈夫微笑，安静看出了那笑容中的眷恋、酸楚和无奈。安静也紧紧地盯着那一老一小，微笑虽然挂在脸上，但是泪水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列车开动了，安静和丈夫迅速被抛后，忽然间看不见那一老一小的笑容，他俩都跟着列车跑起来。追上去，刚看到那一老一小追寻他俩的目光，一瞬间又被远远地抛后。终于，列车风驰电掣般地飞向远方。安静和丈夫望着远去的列车怔怔地伫立在那里，定格成一尊送别的雕像，仿佛思想和灵魂已经随着那列车西去，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体。眺望着，眺望着，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是心空空地惆怅，而是心也好像没有了。
“回家吧，还看啥呢？”
丈夫叫她，她没有听见。
“喂，回家吧，早看不见了。”丈夫推了推她说，“礼拜天又去了，还这么.......”
安静这才缓过神来，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才意识到女儿和婆婆已被那列车生硬地载着西去了，长长的站台只留下自己和丈夫。安静一转身看见一个铁路工作人员朝她笑，一个推着货车卖货的妇女感慨道：“唉，当妈妈的心呀！”
安静迈着沉重的脚步随着丈夫和送站的人流走出了站台，她看见送站的人有的还在擦着眼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出站台，安静看见车站出口有许多接站的人们正在翘首张望，接站的人们兴奋和激动的表情洋溢在脸上。生活啊，有多少离别就有多少相聚，聚散无常，此事古难全。问苍茫大地：是谁主宰这一切？安静低着头心里在叩问脚下的土地。
那西去的列车载着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最重要的人向西飞驰，丈夫开着车安静坐在他身边向东飞奔，她知道他们离女儿和婆婆越来越远。丈夫坐在身边开着车，可是安静觉得自己的心为什么是这样地空啊？！
“唉，还有好多好吃的孩子和她奶奶也没来得及吃呢。”安静在车上沉默了很久，忽然长叹一声说，“让孩子拿吧，沉得，书就够拿了。”
“去了，先让她们外面买着吃吧，只要有钱啥也能吃上，家里的那些熟肉下次你去得时候再拿。”丈夫开着车目视着前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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