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国失贤后 (第2/2页)
夏圭道:“是什么法子?你需得先告诉我,否则我如何答应?”
Belinda道:“我入宫以前,我母亲告诉过我,在末日之战以前,女子生产,除了产道自然分娩以外,难产的或者产妇有其他困难导致很难自己生产的,还可以剖开产妇肚子,直接把孩子拿出来。”
夏圭大吃一惊,道:“这如何使得,产妇肚子剖开了,还如何能活?”
Belinda道:“末日之战前,医师有办法再把产妇肚子补起来,具体何种手段却是不知了。”
夏圭道:“纵使现在还有这种手段,生产是神赐予人繁衍子孙的方法,切开肚子,这显然是侵犯神域。纵使你我是皇帝皇后,也不能避免神罚。而况,现在已经无人知道这种手段。”
Belinda严肃的说:“正是现在无人知道这种手段,所以产妇必死,这便不是侵犯神域,只是挽救一个无辜的孩子的方法。”
夏圭怒道:“既然明知你必死,我如何会答应?”
Belinda惨然一笑,道:“纵使不用这手段,我也多半不能活了。这并非是让你选救大人还是救孩子。而是或者大人小孩皆不得活,或者活小孩。我们没别的选择了。”
夏圭心中惨痛,道:“定必有办法,定必有办法的,哪怕失去儿子,我也要把你救下来。”
Belinda松开夏圭的手,抓住被子一边,猛的一掀。夏圭低头见Belinda下半身已经泡在刺目的血中,登时一阵晕眩。旁边侍女赶紧上前,又把被子拉下,盖住了Belinda的身子。刺眼的鲜红登时又掩在明黄的丝绸下,只是空气中蓦然又浓烈了几分的血腥味,提醒着夏圭,适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Belinda又伸手握住了夏圭,急切的说道:“皇帝,莫要迟疑了,我感觉到我们儿子在动,可我没有多少精力再养着他了。或者母子皆亡,或者你还能救下我梦寐以求的儿子。他身上会有我的血脉,有我生命的延续。”
夏圭心中直如一把刀在翻过来搅过去,痛得呼吸都甚为艰难,泪水只是涟涟落下,泣道:“你叫我又如何忍得下这心?生一个儿子,却失却了你?我要这儿子又有何用?”
Belinda却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圭眼睛,道:“我却不后悔,早几个月我就知道,我熬不到儿子长大的那一天。我知道你或者下不了手,我在枕头下给自己已经留了一把快刀。只是,今天我已经没有力气自己来做了,只能托付你。皇上,二十年夫妻,我知足。”
夏圭伸手到Belinda枕头下,没摸到刀,不过手指触到硬硬的一条。再伸手到褥子底下,果然摸出一把牛皮鞘小刀,入眼便知,这是二十多年前银沙进贡的一把小刀,锋利异常,曾经自己佩戴过几年。后来大婚后,Belinda喜欢骑马游猎,有时夫妻一并出去野外射猎,烧烤些猎物,也曾一同用此刀削肉吃。之后孩子逐渐降生,夫妻出去射猎机会少了,此刀良久未见,却不想此刻Belinda竟将之作为以命换命的工具。
Belinda催促道:“皇上,我快撑不住了,下手罢!”
夏圭只是端详着小刀,纯银的手柄反着自己泪水潸然的眼睛。恍惚间眼中闪过自己和Belinda的年轻,那些年少慕艾,那些青春飞扬,那些相依相伴,那些翘首盼望,那些欣喜若狂,那些时光酿成的酒,那些岁月凝成的烟,那个白衣白裙金发的女子,骑着马,长笑着穿越了自己的二十年。
Belinda拉过夏圭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夏圭看着Belinda如同临夏湖一般深蓝的眼眸,心却如一点一点被撕开般疼痛着,痛到无法呼吸和言语。
Belinda脸上却轻轻泛起了笑容,眼睛开始发出了光,道:“我要走了,皇帝。可我感觉到儿子就要出来了,替我陪着你,走我没走完的路。”
夏圭将刀放在左手,右手伸过去抚摸着Belinda消瘦的面庞。然后微笑着,挂着泪。看着Belinda的眼,俯身下去,吻上了她的唇。
Belinda轻轻闭上了眼,嘴角俱是满足的笑容。
夏圭贪婪的又看了Belinda一眼,努力睁大着眼睛,不让泪水遮挡这一刻的凝视。然后深吸一口气,拧身一拳击在Belinda太阳穴上。
血从床上蔓延而下,滴落在金砖的地上,又顺着地砖开始蜿蜒流去。血色中,蓦的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和一个男人斩钉截铁的声音:“我必用我全力,替你扫清一切阻碍,护佑你做这个国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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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都宫,杨立身侧耳听了听,道:“喜钟!皇子降生了,可算生下来了,不知道皇后可好。”随即往火锅里又加了几片白菜,道:“羊肉我够了,我吃点白菜。伍月你能吃,你随意。”恰这时,第二段钟声传来。杨立身开始不在意,听了听,却蓦地跳起,差点撞翻了火锅,脸上一片苍白,紫苑见状担忧的要去扶他,却听杨立身结结巴巴的说道:“三长音,这是……丧钟!皇后……没了。”说着眼中已是落下泪来。
钟声传入丞相府,陈念雪定在廊间,手中一壶热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眼泪滑下脸庞,滴落在地上。
杨悦坐在书房,用手背堵在嘴唇处,不让悲泣的声音传出来,身体却因这抑制颤抖起来。一时间,炭火烘暖的书房便如在瞬间飘满了雪,直冷到心底深处。
钟声传到京都卫戍区都督府,江南缓缓跪在雪地里,一声痛苦的悲号,震得屋檐雪花簌簌而落。
钟声越过临夏湖,传到京都各处。正在欢庆皇子降生的京都官吏、军士、百姓均呆立当场,随即往皇宫方向拜倒,哭声随即回荡在整个京都城。
这一刻,整个国家如同被割了一刀,让所有国民同时感到痛彻心扉。因为,他们视之如姐姐,如母亲的一位女子,从此刻开始,永远的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