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负荆请罪 (第1/2页)
“……我听到这样一首诗，来自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他从未到过我的城，却仿佛生而知之，写了在这个城里的人写不出的文字。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要找到他……”
紫苑看着窗外，眼神带着少女的期盼，也带着无以伦比的坚定。让人仿佛看见了那个半年冰雪半年鲜花的城里，那位不惧千里路途，不惧举目无亲的异乡生活，却只是想见一下一个文字背后的少年。
小鹿眼眶潮湿了，不禁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似乎可以敲门进来的，踹门好像有点不太好。
紫苑继续道：“到了京都，我知道他是丞相府的公子，可我没办法去见他，进不得丞相府的大门，眼看衣食无着便要流落街头，鼓起勇气到宇都宫自荐，凭借在家乡漫长的冬日无所事事练就的琴技，而且所幸嗓子和舞姿尚算差强人意，被宇都宫收留了。于是便日复一日，练琴、练歌、写曲、练舞、演出，期待哪一天，能见到那位公子，穿越数千里路途和长长的时间，那张脸会是个什么模样？”
小鹿点点头，道：“这样的日子想必很苦！”
紫苑道：“心里有个盼望，并且知道或许会实现的时候，其实不苦。而且，你们不觉得么？和那样的一个人在同一个城市，你呼吸的空气里或者就有他的味道，其实很开心的是么？”
夏天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紫苑道：“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他，那次得知丞相府全家过来看演出，我就让人指点给我看，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明白，那便是他，他就应当是那个样子。”
小鹿撇撇嘴，道：“他有那么好看么？”
夏天瞪了小鹿一眼：“不要打断！”
紫苑道：“打那日之后，倒是又见过他几次，虽只是远远的一瞥，但予我已是够了。我自然是羡慕，不知道会是怎样优秀的一个女子，才会入了他的眼，陪在他身边。但我知道不是我。”
夏天眉花眼笑，道：“你眼光倒是不错。”又问道，：“那到底是何时，你们开始互相认识的？“
紫苑苦笑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道：“前天，皇后和大公主前来审节目，我的节目过得早，大公主吩咐这位姐姐来录一下《半阙词》，走到路上便看到几个皇家侍卫押了杨二公子过来，我大吃一惊……”
夏天猛的站起，道：“这才是你们第一次认识？”
紫苑点头道：“是，不信你可以叫紫烟上来，她每日和我在一起，却是知道的。”
夏天看了看小鹿，小鹿正目瞪口呆，半晌，道：“那……那你们说有约……”
紫苑道：“若不说有约，侍卫们如何会放开他？我固然知道以他的身份，侍卫自然也不会太为难他。但他应该便是人中龙凤，谪仙一般的人物，怎可被一帮侍卫羞辱？”
夏天猛点头，道：“这是自然。”，却不曾想，以杨立身的身份，和自己与他的关系，有哪个侍卫敢羞辱他？
紫苑羞羞怯怯的道：“既如此，我也顾不得羞怯，便斗胆上前说与杨二公子有约。杨公子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三言两语之中，侍卫便把他放了。”
夏天，小鹿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原来是这样。”
紫苑心中已经暗笑，但神情依然不露声色，道：“后来到得这楼里，杨公子却即席写了一首词，这位姐姐走后，我见他彬彬有礼，举止却离我颇为疏远，心中难免有些不平。我紫苑姿色不敢和几位公主比，但在京都却也算有几分自信。但杨公子居然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夏天心中得意洋洋，想道，这才是我的情郎。却听紫苑又道：“我便告诉了他，我来这京都便是为了他。杨公子听了，颇有几分感动，却和我道：‘我心中已然有人了，无论你再是如何的天姿国色，也不能取代那个女子在我心中的半分。’”
夏天脑中“轰隆”一声，一阵幸福的洪流从内到外，瞬间炸开来。恍惚间，相府后花园那个微笑的公子又在眼前，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像是从十八年的一个索然无味的梦中惊醒。从那一刻开始，阳光开始照到心里，所有的花都温柔起来，而自己的心，便那样悄然打开。嗯，没过几天，连腿都被他打开了……好羞人。
小鹿依旧迷迷糊糊，却也被紫苑所述而感动，心道：“这家伙还并非一无是处，只是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紫苑余光观察了一下夏天，夏天神情似笑非笑，面上却有几分晕红，不禁心里叹了一口气。嘴里却道：“我却如何甘心？五年了，我便是为了能站在这个男子面前，却听得他说满心俱是另一个女子，连一根针都插不下去。当时，脑中一热，不管不顾的上前就抱住了他……”
夏天忙起身道：“停，停，停，后面的不要说了。以前的事，便这么过去吧，只是，既然他心中已有别人，今后你便不可再见面了，你可做得到？”
紫苑眼中泪水潸然而下，神情悲苦不堪。夏天见了，口气立即转软，道：“其实见见面也无甚关系，可切不可再有何亲昵举动。这样会伤了他心上人的心，他又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伤他心上人的心便是伤了他的心，你既如此喜欢他，怎能伤他的心呢？总是希望他平安喜乐，哪怕自己苦了，痛了，只要这些苦痛能换来他一点欢喜，这也是心甘情愿的。”这后面几句，却是说得真心实意。
紫苑自然应了，宾主之后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临别时，夏天和小鹿对自己居然还曾有欺负如此一个孤苦无依，苦恋一个男子多年却注定无结果的女子的想法感到无比羞愧，因此道别时的亲切又多了几分。出门上了马车，想着这样一个痴情女子，或可能就此孤独一生，夏天和小鹿鼻子都有点发酸。
夏天道：“可怜又可敬的一位才女。”
小鹿突发奇想道：“不知道杨二公子心中是哪位女子，要不我们劝杨公子放弃那女子，和紫苑姑娘在一起吧？”
夏天鄙夷的看了小鹿一眼，道：“那女子比紫苑显然要优秀，你这是要帮了一个人，害了两个人么？”
小鹿摇摇头，道：“至少在京都，我不曾见到比紫苑更优秀的女子了，也不知道杨二公子眼怎么长的。”
夏天大怒道：“小鹿，你给我滚下去！”
江南感激涕零带着江忠夏出了上林苑，中午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那边派了卫兵到杨府守候，等杨悦回府，随时回报。
吃完饭，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免不了江南和江忠夏细细说起皇帝的安排，以及江忠夏实际上因祸得福的关窍。江忠夏这才喜出望外，对皇帝的宽厚和细致充满了感激，背上被皇帝抽出的三道血痕仿佛也闪着金光，似乎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荣耀。
到得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卫兵来报，杨夫人和杨悦已经回到府中。江南便起身，带江忠夏去丞相府登门道歉。刚走出饭馆门口，上了马车，江南忽的又想起了皇帝今天举止的深意，若有所思，便叫停了马车。让卫兵让出两匹马，同时赶紧去找来两捆荆棘。
江忠夏倒是明白这是要取“负荆请罪”的古意，却大为不解，恼怒的道：“父亲，儿是有过错，但我确实当时不知他是丞相之子。而况，都是不知情，打了公主，皇帝就是打了我几下。打了丞相之子，不但毁我前途，还要羞辱我们父子的脸面，他们家儿子比公主还尊贵不成？”
江南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若想不明白，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去做。你若能想明白，就自然会照着去做。多言何益？莫让你爹丢了人，还枉自白费一番苦心。”
江忠夏不敢言语了，卫兵却在周遭找不到荆棘。但军令如山，万般无奈到花鸟市场买了一大堆玫瑰，却拔刀斩掉根和枝叶，仅把带刺的枝干砍成一截截，然后要了几根布带捆好带回。却把卖花的农户心疼得要命。只是人家付钱不少分文，也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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