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怨报怨 (第2/2页)
事实上,夏雨也是想和Belinda说的,但刚回到听风榭,就听说母亲怀了小弟弟,却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怎么可能和母亲说这事,反让她担心?反而躲躲藏藏,不让Belinda看见伤痕。当时夏圭和Belinda也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却也没太注意夏雨有何异常。
江南见夏圭完全不知情,不仅一边感叹皇家心地敦厚,一边磕磕巴巴陈述了一下事情。夏圭听得哭笑不得,一边叫侍卫解开江南父子,一边让人去叫夏雨过来——江南虽然不清楚昨日是夏天还是夏雨,但夏圭知道昨天傍晚夏天是在上林苑里陪着Belinda的,所以必定是夏雨。
夏雨居室也在听风榭,所以不消片刻便下来了,见夏雨进来,江南父子连忙跪下请罪。夏圭道:“江南你起来,夏雨并非储君,按新夏礼法,大臣无需跪公主。”却是不提江忠夏。夏雨一进来,夏圭就看见了女儿嫩白脸上,手掌印还没完全消除,心中如何能不恼怒?
里间Belinda也听到了对话,让侍女叫了夏雨进去,一见脸上有掌印,又让夏雨解下外衣,见身上还有几处青紫,不禁勃然大怒,跳起来便往外走。
Belinda正走到外间门口,这边侍卫又通告丞相夫人带杨三公子求见。Belinda还没吭声,夏雨却插嘴了:“啊,昨天多亏杨三哥,若不是他死死护住我,昨天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不知道杨三哥伤得怎样?”。Belinda原本打算偏厅见陈念雪,一听杨立行也是当事人,这下好了,江南儿子居然狗胆包天同时殴打了丞相公子和皇家公主,立即叫侍卫通知陈念雪和杨立行到大厅一并见皇帝。
夏圭还在思考这事该当如何善后,见Belinda带夏雨走了出来,随即见陈念雪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身后两个卫兵还架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却是杨立行,不禁大奇:“立行这是怎么了?”
江南脸上羞愧万分,又拜倒下去,道:“昨天小犬冒犯公主的时候,也不识得杨公子,一并……一并施了些拳脚。”
陈念雪却大怒:“你说得轻松了,施了些拳脚?昨天立行是被抬回来的,到晚上才清醒过来。我家杨悦或许公事上得罪过人,但我四个儿子打小就是老实巴交,从不惹事,你儿子却把他往死里打!啊,还有帮凶。陛下,四五个人打我儿子一个啊!这要打傻了怎么办?我家立行今年是不想太张扬,才没考皇家军政学院,若考的话,早考上了。我说,你儿子是不是嫉妒自己考不上,故意冲我儿子下黑手?……”
江南有口难辩,只能不住赔罪。夏圭本来听得陈念雪说什么四个儿子打小老实巴交,便想起杨立身那飞扬跳脱的模样,有点想笑。但听到后来,陈念雪越说越有点重了,忙咳嗽一声,道:“这话却是有些过了,立行,你解开上衣让我看看。”
杨立行周身疼痛,上衣脱得很是为难。陈念雪看着心如刀绞,免不了上前帮手,帮儿子轻轻褪下衣服,见儿子周身伤痕,眼泪只管直掉。旁边夏雨也是刚见到杨立行这周身青紫可怖的模样,想起杨立行死死护着自己,不禁哭得梨花带雨。
夏圭见杨立行浑身青紫,伤得确实不轻,忙叫侍卫去太医院叫骨伤科医生过来,一边让侍卫扶杨立行坐下。转头对江忠夏道:“你殴打公主,按律这是死罪。”
江忠夏脸色苍白,抖擞着嘴唇,却是不敢辩白。只听夏圭又道:“但公主当时并未亮明身份,所以,若按大不敬来处理,你必不服。”
江南心里纷乱如麻,只是顿首道:“陛下明鉴!”
夏圭吸口气,道:“我有三个女儿,俱是爱若性命。她们自小或有顽劣惫懒之处,我和皇后也从不舍得加她身上一根指头,连说句重话,都担心她们会难过伤心。却被你如此殴打,若不看你父亲为国操劳多年,一直任劳任怨,我真想直接打杀了你!”
江南嚎啕大哭,道:“陛下,您便是打杀了他,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夏圭摇摇头,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疼我女儿,你自然也疼你儿子,人同此心。这和我是否是皇帝没有关系。”说着站到江忠夏面前,道:“抬起头来!”
江忠夏一哆嗦,虽不敢看着皇帝,却是把头抬起了一些。
夏圭抡圆手掌,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打得江忠夏一个侧翻。江忠夏立即又爬起来,跪得笔挺。夏圭道:“这是还你打我女儿的耳光。”然后从墙上摘下一条牛皮编织的马鞭,用力一鞭抽江忠夏背上,江忠夏衣服应声而裂。夏圭道:“这是打你男人欺负女子。”
江忠夏疼得脸上的肉直抖,却强忍着不敢呼痛。夏圭抡圆了胳膊,又一鞭抽江忠夏背上,道:“这是打你以多欺少。”
江忠夏直觉得背上如同火在烧起,痛得直欲晕去,强挺着,又跪直了。夏圭再全力一鞭子抽下来,道:“这是打你忤逆不孝,你父亲一世英名,却要受你拖累。”打完鞭子一扔,道:“你殴打夏雨的事,就此了结。”
江南心中明白这是皇帝开恩,感动得痛哭流涕,只是一个劲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圭淡淡的道:“扶江都督起来。”见侍卫扶江南起身,找了个椅子坐了。又对江忠夏道:“现在来谈一谈你和立行的事,你先说一下事情经过。”
江忠夏不敢隐瞒,原原本本说了。夏圭问下杨立行和夏雨道:“是否属实?”杨立行和夏雨点点头。
夏圭道:“可是立行先动手殴打你?”
江忠夏道:“不是。”
夏圭又问道:“立行有否辱骂你?”
江忠夏道:“也不曾。”
夏圭道:“他不曾辱骂你,也不曾殴打你,你却和几个人下重手将他打成这样,这却是不能轻纵。”扭头问陈念雪道:“杨夫人有何想法?”
陈念雪生怕夏圭也让自己上去打两下完事,开口道:“我小女子,我儿子也是文弱书生,要动手动脚的,我们却是不能。只是,丞相家被人欺负成这样,若不重重惩罚,又怎生服众?”
Belinda听这话语不对,陈念雪平日聪明伶俐的人,见了爱子被打,已经有点偏激了。便插言道:“杨夫人也是爱子心切,不过这事和丞相没甚么关系,却是几个孩子自己不懂事……”
陈念雪可不干了,道:“或许别的孩子不懂事是有的,我儿子可是挨打的,算不上不懂事。”
Belinda心里暗暗叫苦,却听夏圭柔声说:“皇后勿要替杨夫人做主,此事需得听杨府意见。”
陈念雪得了皇帝支持,心中好受了点,要抬手放过肯定心中不甘,但真按心中所想,将江忠夏关了杀了,也不太可能。想了半天,道:“江都督,你和我家平素毫无仇怨,若你儿子如此殴打了我儿子,我毫无反应,别人便道是丞相府怕了你江都督。因此,你需得领儿子公开上门道歉。”
江南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Belinda听得陈念雪今天此言大为不妥,却已经无法提示,心中只管哀叹,希望陈念雪能及时醒悟。
陈念雪又道:“你儿子纠集多人,围殴他人,严重有失国学府学子身份,既然你们自己不要身份,那么就不要给国学府蒙羞。你们几个,退学了吧!此事我就再不追究。”
Belinda大惊失色,要打要罚,赔礼道歉都是可以的,但国学府是国中学子晋身的基础,国学府经历就能决定了官员和吏员的区别,陈念雪这个提议,看似轻描淡写,却是直接抹杀了几个人的前途。Belinda急得直拉陈念雪衣袖,陈念雪只是不理。
夏圭皱了皱眉头,道:“这是丞相府的意见么?陈夫人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陈念雪心中满是儿子身上青肿的伤痕,便是这般惩罚,都还觉得不够,如何还肯让步?只是咬牙摇摇头。
江南默默起身,向夏圭施礼道:“便是这样吧,是我教子无方,我无有异议。”
江忠夏却只是呆呆的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纷乱。
夏圭叹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江南你召他入军中吧,从卫戍区都督府参谋干起,带在身边好好调教几年,莫要因一时冲动误了终身。”
夏圭这话,Belinda和陈念雪不太明白,只知道夏圭让江忠夏去当兵了。杨立行和夏雨也不清楚,江忠夏则是根本就没听进去,只是脑子乱哄哄的。但江南却喜出望外,京都卫戍区都督,是中将级别,都督府参谋,是上尉起步的。便是国学府毕业入军中,也不见得能直接授上尉衔,夏圭实际上是将陈念雪的处罚换一种方式给消除了。
江南正准备谢恩,夏圭使了个眼色阻止了,道:“皇后身体这两天不太舒服,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退下。江南,你们父子二人勿要颓废沮丧,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以后,少不得还有倚重你们之处。”
江南大声道:“陛下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夏圭挥挥手,让他们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