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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7

  0317 (第2/2页)
  
  这孩子搞什么鬼?见他小脸板得跟门神似的,我顺手捏了他脸颊一把,道:“你不去大哥跟前伺候着,在这儿干嘛?”
  
  铺宣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子都泄掉了,一边揉着被我捏疼的地方,一边道:“大少爷是怕咱家里的女孩儿们不小心走到这个地方来,被他们冲撞着嘛。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女孩儿们虽然是侍候人的,可是到底在府里头都是娇宠惯了的,冷不丁的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小子吓了一跳,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总算是没再叫我“公主”了,还是以旧时称呼。我道:“听六哥说他们连城班里有个叫温良的小戏很是不错,我想见见。”想想少渊的身份还不如戏子,我就没敢说是想找他。
  
  铺宣眼睛一翻,气呼呼地道:“别说姑娘现在已经是公主的身份了,就是单以陈家小姐的身份而论,也不是该见这等人的。”
  
  呵,想不到他观念还挺守旧的,等级分明啊。看来是说不动他了,我只得道:“不让看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退到铺宣看不见的地方,我又疑心起来。提防外人冲撞女眷的事无论派哪个小厮去做就可以了,为什么大哥要派自己的贴身书僮在这里守着呢?
  
  转念一想,我绕去东篱斋后面,悄悄一探头,果然看见药泉的身影。药泉这孩子比铺宣还难说话,就算是我威胁恐吓,他也有本事来个太极推手软硬不吃的。只是这样一来,我更是怀疑,莫非东篱斋内还有什么重要人物吗?
  
  见无法进入东篱斋,我只好一边思量一边又绕回正门,打算从那条小径回去菊坡,却正巧遇上陈零从东篱斋里出来。看见我他也是一愣,快步走过来,道:“妹妹怎么来这里了?”
  
  我刚想说话,突然想起方才他那一吻,脸上发烧,忙道:“随便走走。”转向通往荷塘的小路去了。
  
  只顾着逃避,我低着头一味地快步而行,忽听耳边一声叹息,接着被人拉住了手臂,只轻轻一带,我脚下不稳便跌进他怀里。我恼道:“你干什么?”一把推开了追随我而来的陈零。
  
  陈零无奈地道:“再走你就撞树上啦。”
  
  “又不是没撞过,要你管?”我随口道,心中却暗叫好险,以我刚才的速度要是撞到树上,脑门都得破层油皮。
  
  陈零默然,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臭小子,这会儿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吻也被你吻了,吓也被你吓了,现在才想起来说对不起?我有点生气,抬起头瞪着他,但立刻就被他那一脸的落寞忧伤给吓了一跳。
  
  陈零别转头,不让我看见他眼里暗暗浮上的雾气,道:“是我太心急了,吓到了妹妹。……唐突了妹妹是我不对,你……你要是怪我……”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满是悲痛之色:“你打我骂我都好,可是不要像现在这样处处躲避我不理我。”
  
  我愣住了,难道他真的是对我用情至深吗?其实我是早看出些苗头来的,但我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少年冲动,是兄妹间过分亲昵的缘故,后来得知他竟是早已知道与我不是亲兄妹,心里便隐隐担忧。今天他突然的告白和轻吻,更是让我觉得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自己的亲弟弟冒犯了一样,恼怒、羞惭、恐慌。还有自责。
  
  但,是我的反应太过了吧?
  
  陈零不是坏孩子,他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他只是我的007啊。
  
  我心中一软,握住他的手,叹道:“我不是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
  
  没错,这都是我的错。虽然在这里我只有十三岁,可是事实上我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如果我不是那么贪玩,早点和他疏远,那也不致于让他……虽然我俩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对外的身份同是陈鹤儒的儿女,又是从小在一起长大,就算有感情,在这个保守的时代也都是无法在一起的吧?杨过只不过爱上了他的师父,还被武林同道所不
  
  不耻,斥为离经叛道天地不容,何况我还是陈零的“亲”妹妹。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到时候陈零能承受得住舆论的压力吗?只怕他一辈子都会毁在这件事上。那我又何苦让他执迷于此呢?接受他的感情反而是害了他啊。
  
  陈零被我握住了手,神色欢愉起来,但随后脸色一变,反手用力抓住我,紧张地道:“为什么你这神色就像马上会消失一样?为什么用这样悲伤的眼神看我?”
  
  “对不起,零,我想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叹气。
  
  陈零的脸色变得苍白,衬得双眸愈发乌黑深沉,他缓缓问道:“为什么?”
  
  我只轻声唤道:“七哥。”
  
  陈零是那种七窍玲珑水晶心肝的人,听我叫他七哥便已明白了我的用意,眼神立刻清明起来,脸色仍旧苍白,唇边反而带起一丝微笑,柔声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要紧。只要你不是不理我,什么困难我也不怕,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池,也没有坚不可摧的堡垒。你放心。”
  
  说着伸臂将我拥在怀中,我茫然,他到底在让我放心什么?可是,他说让我放心……我应该放心吗?相信这个才十四岁的小不点?
  
  “你刚才在东篱斋里做什么?”我努力从他怀里向后仰,避免自己被他抱得太紧而窒息。
  
  陈零不由得叹了口气,放开了我,喃喃道:“没关系,妹妹还小,不解风情也是有的。”
  
  这个笨蛋,以为我听不见吗?我不解风情?nnd,我看言情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哪。不对,是你早死了几百年了。也不对,这个世界好像和我那个世界有重叠又不完全重叠,那这个时间到底怎么算?这个时代是在我们那边的21世纪之前还是之后?对于我来说,陈零是古人还是未来人?怎么也都应该是古人吧,科技都没发展到我们那时
  
  候的程度呢。真应该多看看霍金那个什么时间空间还有黑洞的作品的,不然多看些科幻也好啊,这个时间和空间的命题也太难啦。
  
  一不小心我又胡思乱想起来,并且成功地把自己给绕糊涂了。拍拍自己的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又问了一遍:“你不是去找小鸟哥哥了吗?怎么又去东篱斋了?”
  
  陈零含笑道:“四哥在东篱斋里啊。”
  
  “他在那里做什么?”
  
  “安排连城班接下来的表演啊。”
  
  “007,你以为我是白痴啊?那种事情有管事的做就是了,还用得着劳烦小鸟哥哥?还有啊,为什么今天把少渊也请来了?为什么又让铺宣和药泉守着东篱斋前门后门?你们一个个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
  
  陈零笑道:“你也说我们神秘了,要是告诉了你,不就不神秘了吗?”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一边挽着我往回走,一边故意同我拌嘴。
  
  我恼道:“还说让我放心,连这点事都瞒着我。”说完又后悔自己的口气太过娇嗲,简直像在同男朋友撒娇了,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陈零笑得更是灿烂:“其实也没什么的,你不是喜欢看少渊跳舞么?”
  
  他也是,妖精哥哥也是,全都同我打太极兜圈子。就算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可是,我又不是猫。在陈零小腿上用力踢了一脚,我怒道:“你到底说不说?”
  
  陈零笑道:“诶——?我不是一直在说吗?”见我作势要打,忙道:“我说我说。”
  
  我趾高气扬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可是我党的政策,识相的就从实招来。”
  
  陈零目光闪动,笑道:“政策?党?”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咳咳,不要回避问题,说你该说的。”失言,一时失言哪。
  
  陈零沉思道:“我好像也没什么该说的。哎唷,别掐我,紫啦。好,好,我就坦白从宽吧。”
  
  “七少,不好了,坠影死了。”小萤火虫急匆匆地跑过来,打断了陈零刚要开口的坦白。
  
  陈零脸色微变,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同坠影产生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毕竟是我身边的人,乍听这个消息,我不禁心中一惊。但直到同陈零走回我的房里,看到坠影的尸体躺在地上,我才感到那股悲伤渐渐变得清晰深刻起来。
  
  陈野已经先到一步,正站在那里面露无奈之色。我定了定神,发现原本在房里伺候的镂月不见了,而绿橙正偎在瑞王怀里,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们,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些娇憨。
  
  不知是谁在坠影身上蒙了件衣服,陈零过去掀开看了一眼,不由叹了口气。我在他身后只瞥了一眼,不由得脚下一软,幸好有小萤火虫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
  
  瑞王神色大是尴尬:“绿橙突然发狂,我制止不住,恰巧这个丫头进来……真是对不住妹妹了。”
  
  一条人命就换来简简单单的一句“对不住”?
  
  我大怒,刚要开口斥责,陈零已经回身示意我不要说话,我气得浑身颤抖,无视他的暗示,大声道:“素闻瑞王治下严明,爱民如子,坠影虽然身份低微可也是凤麟的子民,王爷就无视于她的惨死吗?”
  
  如果连脖子都被生生扭断,谁能说那不是惨死?
  
  瑞王听了我的话神情更是尴尬,道:“绿橙有病在身,平时都很柔顺的,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这样。回去我送妹妹几个伶俐懂事的丫环来服侍妹妹,这个丫头就当是我向妹妹要过去使唤了,就请妹妹看在我的面上……”
  
  我怒道:“人命关天,非同儿戏,这个道理王爷不会不懂吧?”
  
  瑞王脸色大变。
  
  陈野忙道:“坠影在公主身边服侍日久,与公主感情颇深,事发突然,公主心神不宁过度悲伤才会出言不慎,还请王爷不要责怪。”
  
  瑞王脸色数变,直到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是本王的人在公主府出手杀人,公主怪罪下来也是应当的。但绿橙追随本王多年,像今日之事还是头一遭,以本王对她的了解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待本王调查清楚自会还公主一个公道。”他也是恼了,不再假惺惺地和我兄妹相称。
  
  陈野道:“老七,送小妹去你房里休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责怪道:“明知这里出事,怎么能带小妹过来?”
  
  陈零默然,搂住我的肩膀带我出去。
  
  怒火在胸口燃烧着,我回头狠狠瞪了那个表情无辜的绿橙一眼,无视于瑞王脸色铁青,丢下一句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到了陈零房里,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陈零吩咐小萤火虫给我打水洗脸,又叫人去找裁云镂月过来服侍我,我见他忙来忙去只是不同我说话,心中又是生气又是纳闷:“为什么不去报官?”
  
  陈零叹了口气:“报什么官?瑞王不是官么?今日这园子里来的不都是官么?”
  
  我怒道:“那个绿橙杀了人,难道没人管吗?”
  
  陈零道:“只是一个奴婢,就算是闹出去,大不了责罚她赔人赔银子,你以为还能将她治罪吗?”
  
  我大惑不解:“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杀人偿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陈零坐在我面前,接过小萤火虫拧好的手巾给我擦脸,淡然道:“谁说天经地义的事就一定行得通?”
  
  我语塞,心中愈加烦躁,重重拍开他的手,怒道:“难道坠影就白死了?”
  
  陈零道:“多给她家里些抚恤银子也就是了。”
  
  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此时的陈零平静得让我觉得寒心。正想和他说个明白,只见陈野急急地进来,开口就是责备:“小妹,你怎么能得罪瑞王?那句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谁教你的?看你把瑞王气成什么样子了。”
  
  陈零劝道:“大哥,妹妹也是一时气愤。”
  
  陈野道:“老七你也是,怎么能带小妹过去?冲撞了瑞王不说,还让她看了不该看的,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陈零低头道:“是,大哥,是我欠考虑了。”
  
  我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大声道:“坠影是个人!不是一只小猫小狗!就算是小猫小狗死了,总还有人为它掉两滴泪吧?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无动于衷?还要怪我生气?我有什么理由不生气?难道还要让我去跟瑞王说你女朋友杀人杀得好吗?人命关天,你们不报官不让人来抓犯人,还坐在这里讨论是不是得罪了瑞王?就算是王爷,他犯了
  
  法也该判刑,这有什么不对?绿橙是杀人犯,就算不判死刑,也该有个无期吧?至少坐牢坐上十年二十年……”
  
  陈野怒道:“住口!”额上青筋直跳,头一回见他如此生气,我吓了一跳,忘记再说下去。
  
  陈野在地上转了两圈,像是气得头都涨了的样子,开口又是教训陈零:“老七你平日总在小妹身边,看看你都教了她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国哪朝有这种律法?”
  
  他说什么?我傻了,喃喃道:“电视里都这么演的……戏里也这么唱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没错啊。”
  
  陈野努力平静下来,耐心地道:“小妹,奴婢乃属贱籍,律属蓄产。依本朝律法,官员杀人奴婢者仅罚俸禄,平民杀人奴婢者罪亦例减。而主人有处置奴婢的权利,即便是主人擅杀奴婢,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判杖刑或一年徒刑。况且刑不上大夫,五品以上官员有罪当酌情赦免或例减。虽然绿橙没有官职,但宫中的青衣女官还有五品呢,何
  
  况她还是瑞王待娶的侧妃?”
  
  站在一旁的小萤火虫已是神色黯然。
  
  我傻傻地道:“这么说,坠影就白死了?就因为她是个丫环,被人杀了也是白杀?太不公平了。”
  
  陈野皱眉道:“不管怎样,今日之事可大可小,但现在就得罪了瑞王可不妙。老七,你在这里陪着小妹,我出去把此事斡旋一下。”
  
  以前听闻“贱籍”一说,我也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但是从未想到过这其中的真正含义。原来“贱籍”就是不把人当人,只当成一件物品。难怪可以随便把奴婢当作礼物送来送去的,那和送几只猪狗几件衣料没有区别,或许,那些奴婢的价值还不如一件上等的衣料。
  
  小萤火虫低声道:“其实咱们府里头待我们这些下人已经是很好的了,换作有的不积阴德的人家,像拈豆儿那样淘气的,还怕不早被打死?像见夏那样漂亮的,只怕也早做了通房丫头。就是像我这样的,恐怕吃不饱不说,身上还不知道要添多少伤呢。以前,我家没败落的时候,我姑母的女儿七岁就被人拐走卖身为奴,隔了三年才找回来
  
  ,回来的时候身上烙痕烫痕抓痕刺痕棒痕鞭痕齿痕遍布,身上就没一处完好的地方。我姑母抱着她哭了好几天。好在她死得早,不然终是免不了受苦。”
  
  他的意思自然是说他家里败落后,未成年的男女都被贬为贱民,那个可怜的女孩若不是死得早,最后还是要被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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