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6 (第1/2页)
陈志谦昧着良心点头。
阿玲神色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她便打起精神:“这已经是我柜子里最好看的一条有西北特色的裙子,今天准备西北的烤全羊宴,总要穿得应景些,丑点就丑点吧。”
姑娘哪丑了?小王爷什么眼神!青霜愤愤不平,可当着小王爷面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
见傻丫头不肯改变主意,陈志谦起身,冷着脸走向马厩,直接选了他的专属车驾。王府标志明晃晃挂在车门上,京城所有人看到这标志无不退避三舍,他就不信这样还有人敢围过来。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青城可不是京城,天子脚下百姓们见多了各种达官贵族,该熟悉的也都熟悉。可这种江南小城,老百姓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拜师仪式上的潘知州。任凭车门上的标志再大气再有威严,他们也就顶多夸一句“马车上雕的花挺好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与其弄个标志,还不如弄张大白纸,白纸黑字写上“xx王府”这几个大字贴到门上,青城富庶,多数人都读书识字,认出来后百姓们还可能会注意些。
然而陈志谦完全不知道此点,不仅不知道,他还低估了青城百姓对于阿玲的热情。见赶车的是蒋家姑娘惯常用的车夫,不少人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往马车里面走。偶尔有溢美之词传进来,每字每句都如酒曲般,催化得一缸老醋更为香浓。
陈志谦关严实车窗,暴躁的举动看得阿玲连连皱眉。她这身打扮真有那么丑?不可能啊,青霜明明说很好看,连连夸说换了身衣裳姑娘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后一句虽然有吹(并)捧(不)嫌疑,可她心里多少有数,怎么都跟丑沾不上边。
那玉哥哥……莫非当真是喜怒不定?
想到那日礼佛初见时,一路上山他喜怒不定的反应,前科尤在,阿玲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屁股往后面挪挪,整个人缩在车角,她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
“阿玲…阿玲你在里面嘛?”
求救的呼喊声传来,正紧张的阿玲如蒙大赦。掀开车帘,迎面扑来一股草药味,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就见苏小乔站在城中最大的药铺百草堂前,正焦急地看向她家马车。
见她探头,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阿玲,还真是你。”
“小乔,你怎么在这,莫非是你……”看着苏小乔红润的面色,还有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临时改了口:“家中有人病了?”
“是我阿爹,”苏小乔声音低下来:“他肺不好,总是憋得睡不着。”
“咱们下去慢慢说,”说完阿玲扭头看向少年:“玉哥哥,是苏小乔,我在女学最好的朋友,她好像遇到了点事,能不能先停一停,我很快就下来。”
陈志谦自然是知道苏小乔的,不仅如此,知道她与阿玲交好后,他还派暗卫将苏家好生查探一番,其精细程度就差找邵明大师做个法、把她家祖宗十八代从地府里招出来好生盘问。不是他太过谨慎,前世那丫头被宋钦蓉骗那么惨,这辈子她好不容易再交个朋友,总得交个放心的。
查完后他就放心了,虽然苏父在箫家印染铺子干活,但因为箫矸芝亲信陷害,他落下了一身的病。有这样的仇,苏家绝不可能帮着箫矸芝来骗那丫头。就算想骗,以苏小乔比傻丫头还要简单的脑子,别说是蒋先,就算在青霜跟前也过不了一回合。
“好。”
答应后,在阿玲惊讶的目光中,陈志谦先行下车,挥腿车夫将手伸过去,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扶你下车。
刚刚他不是还很烦么?疑惑地将手伸过去,下车的片刻,她耳边听到这样一句话:
“穿成这样被太多人看见不好,快些进去。”
“阿玲,你怎么穿成这样?”
在苏小乔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原本还有些迷惘的阿玲瞬间明悟。原来他不是嫌弃她穿得丑,而是觉得跟别人差距太大,怕她被人说道。终于明白他脸色阴沉的原因,阿玲心里漾起一股甜意。顺从地靠在他身边,三步并做两步进了百草堂。
“真好看!”
紧随其后的苏小乔真诚的夸奖,让阿玲彻底圆满了。
“你阿爹身体有没有找邵明大师看过?若是排不上队,我可以求下师傅,然后你们到我家坐下来慢慢看。”
“听闻大师在城内为人看病,我大哥很早就去守着,已经排上了队。大事看过后给开了个方子,我今日便是来抓药的,谁知那群害人精拦着,不让我拿到最重要的一味药。”
“害人精?”
顺着苏小乔的目光,阿玲看到柜前那位姑娘。乍一看她觉得有些眼熟,稍微看两眼后很快想起来。
“这……不是拜师仪式上打翻茶盏的箫矸芝的大丫鬟?”
“就是她,他们那伙人害了我阿爹。”
“到底怎么回事?”
在苏小乔难掩气愤的诉说中,阿玲总算弄明白了这段恩怨纠葛。能入得了青林书院的姑娘,家境怎么都不会差,苏小乔家先前也是如此。他阿爹因为手艺好,在箫家印染铺子做管事,家境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也和乐。直到这几年,随着箫矸芝的得势,她手下人跟着鸡犬升天,有个人看中了苏父管事之职,串通铺子管事随便找个错处把他调去别处,自己占了位子。
“为了全家,阿爹不得不忍气吞声。他如今做得活计,是拿沙子吹然后的布匹,这样做出来的布料颜色渐变很均匀。可那沙子很细,容易吸进去,阿爹呆了没多久肺便开始不好了,如今几年熬下来,他整个人已经很虚弱,大夫来过几次都说这病得慢慢养。如今好不容易邵明大师开个方子,说是长期用能缓解病情,箫家丫鬟还要把所有的药都拿过去,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说到最后她声音拔高,百草堂内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听到“箫家”时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见此大丫鬟目光也变了,走过来,她不卑不亢:“这位姑娘,我已经被箫家放出来,所有行事都与箫家无关;至于药,我比姑娘先来一步,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她比你先来?”阿玲皱眉,若是如此,那大丫鬟做得也没什么错。
“她是比我先来一步,可也没必要把所有的药都包了,这可是百草堂,百草堂从不会缺药。”
“我受了伤,疗伤需要很多这种药,要多少那是我的事。”见药已经包好,大丫鬟上前双手各提一串,朝这边微微点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我先行告辞。”
“慢着。”
在她经过三人身边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志谦鼻子皱皱,似乎闻到什么味道,喝住丫鬟他走上前。
“阿芙蓉?”
大丫鬟面色微微有变,后面苏小乔早已点头:“对,就是阿芙蓉,邵明大师说是拿来止疼的。他还特意嘱咐过,这药不能多用,用太多了好像是会让人……”
“上瘾,精神错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陈志谦随口说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慑住大丫鬟。
“对,就是这样,王爷说的跟大师嘱咐的一模一样。”
阿玲想起前世赴宴归来后的阿爹,虽然满身酒气,但他神智依旧清醒。在她的印象中,阿爹绝非冲动之人,几杯酒下肚就贸然许诺,丢出去大笔银子。方才她虽想明白,但于这点上始终有些疑惑。
可如果是被人用药迷了心智呢?不经意间她好像知道了事实真相。
“你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我……我受了伤自己止疼……你们不是想要?给你。”
说完大丫鬟拿出一包药,朝后面抛去。趁众人不注意,她赶紧迈步向外跑去。
“拦住她。”
阿玲刚想名人追,却被少年止住了。
“她说得没错,朝廷并无对阿芙蓉的相关律例,如今她是自由身,我们无权抓她。”
“那……”
“这事就交给我。”想起清早暗卫来报,箫矸芝在张罗暖锅宴,陈志谦心下有了主意。
“被她跑了?”
把药抢到手的苏小乔略带歉意地看向阿玲,方才是她一直拦在大丫鬟前面,若非她突然走开,人也不会跑掉。
“本来就不是你的事,缺的一味药有了,现在方子可以凑齐了?”
“恩。”见阿玲没有怪罪,想到马上可以凑齐药方,苏小乔立刻将此事抛诸脑后,走到柜台前将药方递过去。
阿玲陪在她身边,边等药铺学徒抓药边说道:“三分药七分养,你阿爹若是一直做那活计,再好的方子也没用。”
“我知道,”苏小乔情绪有些低落,“可我大哥去年刚成亲,为了置办彩礼整个家都被掏空了,眼看着没两年二哥也要办喜事,阿爹怎么都不可能歇下来。其实有时候我倒希望自己没有去青林书院,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怎么也能够置办两亩良田。”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阿爹在世时,阿玲从未体会过缺钱的滋味,那时候她常为市井百姓因为钱而斤斤计较的事而惊奇,心下完全不能理解。直到家道中落,连做饭都得数着米粒,想着多加几舀子水充数后,她才知道穷苦日子的举步维艰。
经历了前世最后三年,如今对上这样的苏小乔,她是打心底里同情。
“你别这样想,多读点书明白事理,这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阿爹也是这样说的,家里都这样了,我说不去书院,他却怎么都不答应。他说宁愿日后少给我陪送点嫁妆,也要让我在书院读下来。”
“你爹可真好。”
学徒将称上的药倒在纸中,拿起麻绳利落地包着,随口感慨道。
“可他也太辛苦了。”
“那就换个轻松点的活计,看你跟蒋家姑娘要好,让她在蒋家铺子里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呗。”
这样也可以,阿玲只觉眼前一亮。可还没等她开口,苏小乔就赶紧拒绝:“我跟阿玲做朋友可不是为了利用她,真这样做我成什么人了。”
说完她紧张地看向阿玲:“阿玲,你可千万别听他瞎说,我没那个意思的。”
一直在琢磨如何布局的陈志谦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学徒提议。苏父进蒋家铺子?想到他调查出来的那些苏家情况,苏父是个有本事的,之所以被欺负全因人太老实。苏小乔如今跟那丫头做朋友,有这么一层牵扯在,由不得她不听话。
这样想来倒是一箭双雕。
“可以。”
“玉哥哥在说什么?”
“苏姑娘父亲先前在箫家做管事,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人。你们是朋友,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以把他拉到蒋家。”
学徒忙点头,“对,我想说的就这意思,苏小乔她阿爹可能干了,以前箫家老管事在时就很看好他。胡姑娘,把他请过去你绝不会吃亏。”
阿玲本来没想那么多,苏小乔是她重生后第一个朋友,几次三番站到她这边。现在她家里有事,能力范围之内她当然尽可能帮。就算多个吃闲饭的,以蒋家如今境况也不是养不起。甚至她都想好了,规矩不能坏,若是苏父实在不堪大用,他每个月的工钱从自己月例银子里扣。
如今听来好像还是个能干的,那简直再好不过。
“小乔,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受欢迎。就算没有我,他辞了箫家活计来蒋家,贵叔还有那些掌柜也肯定不会拒绝。”
“真的?”
“当然!”杏眼坚定地看着她,阿玲重重点头。
不论是自己跟箫矸芝的过节,还是箫家把阿爹身子害成这样,总之苏小乔对箫家全无好感。先前兄长与她便在劝阿爹,箫家这样我们去蒋家好了,可那会阿爹一直念着老管事当年的情谊。
如今几年过去,阿爹不辞辛劳把身子拖垮,就这样,再大的恩情也该还了吧?
不仅是她,连阿爹也这样认为。他虽然没明说,可再提起时他不会再念叨老管事,而是担心自己身体不好,蒋家看他病怏怏的不会收,回过头来得罪了箫家,两头都没着落,毁了整个家。现在有阿玲的保证,她总算能长舒一口气。
“阿玲,你太好了。”
张开双臂苏小乔就想扑上来,眼见着手要搭到阿玲肩上,旁边一道幽冷的目光传来,她整个人如被冻住般,僵在那片刻讪讪地收回手。目光往旁边一看,她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明明是顶俊俏的小王爷,现在脸色沉得都能滴下水。
“我这就回去,把好消息告诉阿爹。”
从柜上抓过药,苏小乔撒丫子跑出去,头都不敢回。
“苏姑娘,找你的钱。”学徒手中捏着几枚铜板,见人消失在门口,他无奈地摇头:“我先收着,等她下次来再算。”
而后他抬头,略显迷惘地看向旁边青衣男子,片刻后恍然大悟,“咦,这不就是上次拿虎骨来小店的那位公子。”
“你认错人了。”被人当场认出来,陈志谦本就黑的脸色这会更是黑如锅底。
“怎么可能,公子您不是指名道姓,说要把虎骨卖给蒋家。小的学徒几年,还从未见过成色那般好的虎骨。莫说是小的,就连小的的师傅,我们掌柜的都把那虎骨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直说他坐镇百草堂多年,从未见过成色如此好的虎骨。”
还有这回事?阿玲歪头,只见到一张黑到不能再黑的脸。
“师傅还在云来楼等我们。”
扔下这句话,扯住阿玲袖子,陈志谦大步流星地走出百草堂。
上马车后,阿玲吩咐旁边跟来的护院回府就苏父之事跟胡贵打个招呼。贵叔是蒋府大管家,这事由他亲自安排肯定妥帖。解决其他事后,她抬头看向少年。
“玉哥哥,我记得自己喝得补汤中好像也加了虎骨,是你从京城带来的嘛?”
“想那些干嘛?我有点事,你先去前面首饰铺子坐会。”
皱眉说完,他撂下衣摆跳下马车,三步并做两步走进旁边暗巷。
“可师傅不是还在等,这……”
简直是喜怒不定,不过看在虎骨的份上,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自我安慰一番后,阿玲下马车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虽然蒋家后宅只阿娘和她两个女人,但耐不住每次要的首饰又多又名贵。首饰铺子最喜欢蒋家这样的主顾,脾气好、不挑剔、每次要的还多。往常铺子里出新款都是直接派人带着登蒋家门供人选择,这会蒋家姑娘亲自过来,掌柜依旧不改热情,直接亲自迎上来。
“胡姑娘这身打扮,今个可真来对了,小店刚打了一批西域风情的首饰。”
阿玲本来没打算买东西,可掌柜这句话却让她心思一动。
“西域风情?烦请拿出来看看。”
“好咧,您楼上请。”
刚上楼便有丫鬟端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摆上桌,精致的铃铛、宝石串起来的镂空抹额,细长的银手链,种种与江南细腻风格截然不同的神秘和瑰丽冲击着心神。不止阿玲,连跟上来的青霜都看直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