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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95 (第1/2页)
  
  “原来你是喜欢箫矸芝,心里无法接受她接受这样的事。可你仔细想想,整件事中我可有任何不妥?”
  
  “你……”恶言姑娘看着面前不怒自威的阿玲,一瞬间仿佛见到了那个最让她崇拜的箫矸芝。
  
  “顾及你情绪,这次暂且原谅你。若有下一次,我也不会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此事告知顾山长。”
  
  不、她不是像阿慈,阿慈从来都是温柔的,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一点凌厉,而那片刻间她的气势就让她无限折服。然而面前的蒋家姑娘,脸上的坚决、话语中的掷地有声,无论哪点都比阿慈气势要足。
  
  “对不起。”
  
  随着最坚定的死党——恶语姑娘的道歉,女学中先前聚拢在箫矸芝身边的姑娘终于彻底倒戈。
  
  这便是她在书院感受到的不同,短短几日,突然间所有人,不管以前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开始对她很友善。一夕之间她在书院的地位甚至不亚于当初经营多年的箫矸芝。
  
  高兴之余,被女学众人围在中间,那么多双或好奇或崇拜的眼神看着,从未受过如此待遇的她有些无所适从。
  
  还好女师傅的课及时拯救了她,虽然前些年跟着女师傅学时,她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她本性随和,女师傅同样也不是掐尖要强之人,她不爱学时女师傅便给她讲些各地见闻、教她做些姑娘家的小玩意。说是师徒关系,其实两人更像是朋友。
  
  第一日授课女师傅有些紧张,敏锐地察觉出此点,阿玲开始按先前熟悉的方式带头提出问题。那些想交好她的女学同窗,纷纷顺着她的思路走下去。渐渐地女师傅开始如鱼得水,她本就学识不错,对答如流之下成功地让女学所有姑娘们信服。
  
  上完这堂课后,在对上热情的众人,阿玲也没那么紧张。她甚至隐隐觉得,做一个受人欢迎的姑娘,成为人群瞩目的焦点,其实也没想象中那般尴尬和难以对付。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确定,自己来书院的决定没有错。走出蒋家、走出阿爹的羽翼之下,自己去接触去感受形形□□的人。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坏,是对她友善还是别有心思,是优秀到身上有她可以学习的闪光点或是身上有她厌恶的东西进而引以为戒,总之在这她能接触到许多新的东西、学到许多在花团锦簇、静谧舒适的蒋家后院所学不到的东西。
  
  临入睡前,想着同窗们热情的面庞,还有下课后女师傅投来的感激,扬起心满意足的笑容,阿玲安心睡去。
  
  一夜无梦,醒来后便是邵明大师的课。昨夜刚下过雨,清早裹严实了去请安,她发现阿爹的脸色比外面倒春寒的天气还要冷。
  
  然后她很快明白过来。不同于李大儒抽一本书,用通俗易懂的话讲明白其中道理,邵明大师上课的方式更为直接。他上课没有书本,而是带徒弟四处走动,看到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和事现场讲解,少数时候有些东西连他都不明白,那便师徒一起学。
  
  “正好明日便是云来楼的征募军饷宴,今日天寒不便出去,我们便学一下宴客时需要注意的东西。王爷出身名门望族,对此点比贫僧还要清楚,今日便由他来做主讲。”
  
  授课内容便这样定下来,早膳过后,师徒三人来到浮曲阁。
  
  阿玲对这堂课可谓是期待满满,正襟危坐在少年对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见他久久不曾开口,她集中的注意力逐渐溃散,开始胡思乱想。
  
  “玉哥哥总是一身玄衣,颜色、款式甚至连绣花都一模一样,难道从来都不换衣裳?”
  
  这丫头一定是在觊觎本王的美色,见她盯得那么认真,陈志谦暗暗点头。还没等自得,便听她说出这么一句。
  
  “也不对啊,玉哥哥身上有很好闻的皂角味,可见衣裳洗得很勤。莫非每晚入睡前,都叫下人洗干净了连夜烘干?也不对,这样太麻烦,遇到天冷晒不干,难道是准备了许多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还真被她猜对了!
  
  陈志谦敛下眼眸,其实先前他私底下不喜欢这般张扬的颜色。可耐不住这丫头喜欢,火狐皮大氅、红色裙摆、金丝红翡玉镯,就连现在她读书习字所穿绑袖衣衫领口和袖口都带上一抹红色。尤记得前世当铺前最后一面,她紧紧盯着他玄色的衣摆。
  
  虽然他只靠脸就能让这丫头看得目不转睛,但他大方,不介意她对他更着迷。
  
  “临来时赶,随意带了几件衣裳。”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咦,邵明大师面露惊讶,这批玄色衣袍不是小王爷离京前特意命人赶制的?察觉到其中有蹊跷,他赶紧闭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来是这样,不过玉哥哥穿玄色真的很好看,而且衣服上花纹也好看。”阿玲真诚地赞美着。
  
  连花纹都注意到了,就知道这丫头觊觎本王美色。
  
  “不过老穿这一个颜色未免太单调,正好今天下午我要去家中的成衣铺子。玉哥哥可有空?”她家每年进贡的衣裳还留着些,倒是可以让他选些在京城穿习惯了的样式。
  
  还没过门呢就想着帮他张罗衣物,陈志谦满意地点头,傻丫头倒是有成为贤妻良母的潜质。
  
  小阿玲要给小王爷置办衣裳?!
  
  能教出小王爷那般外表冰山般狂傲孤冷、内心花孔雀般自恋的徒弟,邵明大师也不是那么纯粹的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这会他完全跟徒弟想到一块去了。
  
  与小王爷的骄矜与窃喜不同,邵明大师则是感觉压力扑面而来。
  
  虽然他很希望两个徒弟凑成一对,但他更清楚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蒋先的态度他看在眼里,对于自家姑娘与小王爷走得太近,他是一万个反对。过犹不及,有些时候硬来只会起反效。
  
  “咳……”
  
  浮曲阁内凉风习习,隔着平头案四目相对的两人被咳嗽声清醒,终于意识到房间内还有第三个人。
  
  “邵明师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矜持,阿玲羞红了脸,急声解释道:“玉哥哥帮了蒋家那么多,我总想回报一二。恰好铺子里有历年进贡时留下来的样衣,款式很全,指不定有他在京城曾经穿过的。”
  
  原来是这样,他就觉得小阿玲不会有那般高超的追情郎手段。望着她一派天真的小脸,邵明大师明白,自己这小徒弟还没开情窍呢。
  
  略松一口气后,紧随而来的是越发惆怅,小王爷那边可怎么办?
  
  目光转向小王爷,见他周身散发出丝丝寒气,邵明大师心下一紧,赶紧转移话题:“今日咱们是要讲赴宴之事。”
  
  “师傅说得没错!”
  
  提及正事阿玲很快打起精神,正襟危坐,杏眼直盯着对面少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陈志谦快要气死了,没想到那丫头是这么想的,真是白高兴一场。脑子转得快,很快他又联想到前面几次。下马车时紧盯着他看,很有可能是被吓住后下意识的反应;在桑林中穿梭时紧紧搂住他脖子,也可能是兴奋之下忘记了男女大防。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原来先前那些窃喜全是他一厢情愿,想到自己傻瓜般的得意,这会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甚至连粗神经的阿玲都发现了。
  
  凑到少年跟前,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玉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哪有那么吓人家小姑娘的!邵明大师第一次理解蒋先,爱徒怎么能嫁给这么个喜怒不定之人。
  
  即便理解,这点小事也不足以动摇他对小王爷的支持,所以这会他开始开口打圆场:“小阿玲,他可能是在想明日征募军饷之事。”
  
  原来是在想正事,怪不得神情那般严肃。点头,阿玲轻手轻脚地退回去,还没等坐稳,就听对面少年说道:
  
  “无论何种宴会,只需做一件事。”
  
  提起毛笔随时准备记录,阿玲凝神看着他。
  
  无论这丫头是出于何种原因,只要她能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就好。现在这样,总比他只能蹿到京郊四合院那棵桂花树上,偷偷摸摸看着她要好。这样想着,陈志谦心绪渐平。
  
  “找位妥帖的长史全权负责。”
  
  “长史?”宣纸上写下这两个字,阿玲顿了顿:“就是王府或者公主府的管家?可我找不到他们。不对,玉哥哥是在说,要找一位妥帖的管事之人?”
  
  陈志谦点头,这丫头也没那么笨嘛。
  
  “上位者,无论为官还是经商,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识人之能。凡事亲力亲为未免太累,找到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己做到心中有数便可。”
  
  玉哥哥说得好有道理,阿玲重重地点头。坐在上首,看到大徒弟三言两语把小徒弟绕进去,邵明大师有些于心不忍。
  
  “可玉哥哥……”
  
  听到阿玲开口,邵明大师到嘴边的话打住。
  
  坐在平头案边,阿玲满脸疑惑:“若是一件事自己都没尝试过,不明白具体该如何做,也不清楚该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提起来一头雾水,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就这样还如何找到合适的人?如果运气不好,岂不是会找出一堆装模作样的人管事?”
  
  “笨。”
  
  阿玲嘟嘴,神色间有些委屈。
  
  见她满脸不乐意,陈志谦心情突然好起来,叫你骗我说置办衣裳。心下暗爽,他不得不承认那丫头说得有道理,虽然他有相面之能,能从面相上和一些细节处看出其他人本事,但如她般大多数人还是要根据自身阅历去分辨。
  
  可傻丫头不必,她日后是要嫁给他的,他自会帮她选好最称心的管家。她只需要安心享福就好,不必有这方面的隐忧。
  
  阿玲想得则完全跟她相反,前世她吃够了自己没本事的苦。有人护着的时候尚能无忧无虑,可当头顶上遮风挡雨的大树倒下后,她便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没几年便被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
  
  这辈子她一定要上进,把该学的都学起来。
  
  两人想法南辕北辙,浮曲阁一片静寂,见此邵明大师终于开口,缓解凝滞的气氛。
  
  “小阿玲想得没错,王爷想得更没错。不管是自己会,还是找出会做事的人,总归能把事完成就好。如今咱们眼下之事,便是明日的云来楼的征募军饷宴。”
  
  话题在几度歪到十万八千里后,终于重回正轨。
  
  请柬已经悉数发出去,云来楼地方也已定好,剩下的唯一一项便是明日宴会时的菜。
  
  “云来楼的淮扬菜虽是一绝,但贫僧总觉得还能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阿玲想着阿爹所参与的几次云来楼宴会,各大绸缎商云集,吃东西是假,谈事情是真。菜肴再精致、再美味,整个过程中大家都忙着勾心斗角,争取把自身利益最大化,压根没工夫动筷,一场宴会下来用不了多少。
  
  “如果能让大家吃得尽兴……”
  
  某个片段在阿玲脑中一闪而过,快到她几乎抓不住。
  
  “尽兴?贫僧曾在西北与诸位仁波切参悟佛法,当地牧民的烤全羊宴那才是真热闹。年轻的姑娘小伙们围在篝火边载歌载舞,马奶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烤全羊宴?她想起来了!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箫矸芝在云来楼大摆暖锅宴。桌子中间凿个洞,盛着高汤的铜锅放进去,底下木炭将汤锅煮沸,肉菜搁进去涮一涮,带着水光的新鲜肉片夹出来蘸下酱料,严寒的倒春寒中热乎乎吃一口,真是极大的享受。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阿爹也曾赴宴。也正是那次,向来克制的阿爹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然后没几天蒋家库房打开,一箱箱银子抬了出去。往常拿银子时从来都不会皱眉的阿爹,那会却是一番长叹地面色阴沉,情绪之低落连她都察觉出来。
  
  当她问起时,阿爹只叹息一声,隐约说道朝廷有命,别家都捐那么多,蒋家若是出少了,不仅面子上过不去、日后入京办事也要吃排头。
  
  当时她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也不知捐募军饷之事,后来阿爹出事库房被盗后,她也将此事渐渐抛到脑后。直到此时此刻,她方才明白其中前因后果。
  
  定是前世征募军饷时,阿爹入了箫矸芝的套,损失了大笔银钱。或许前世他一反常态地离开青城,带贵叔亲自进京,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重要。
  
  心下记下这点疑惑,再次抬头看向两人时,她提出了烤全羊宴和暖锅宴两种设想。
  
  “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点肉喝些酒,气氛热烈,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虑和算计。”
  
  说到吃肉时她略带歉意地看向一身僧袍的邵明大师,见对方毫不计较,她也就很自然地说了下去。
  
  等她说完后,只见两人齐刷刷看向她,眼中有欣喜和兴奋的光芒。
  
  小徒弟果然聪明,让所有绸缎商融入热烈的气氛,不知不觉多出钱,这样可比面对细致而规矩的淮扬菜时同样的细致算计好太多了。他挑徒弟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地好,邵明大师不无得意地想着。
  
  陈志谦则是想到了上次,华首寺后山佛塔林中,这丫头以绸缎庄为例驳倒箫矸芝方程时的“歪打正着”。似乎每次关键时刻,她想出来的主意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一次是歪打正着,两次呢?
  
  不愧是他看中的丫头,陈志谦同样不无得意地想着。
  
  “已经是最后一日,云来楼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好明日宴请所用禽蛋肉菜,改暖锅能少些浪费;不过此次征募军饷是为西北将士,若是采用西北的烤全羊宴,所有人围在篝火边,气氛更热烈不说,也更能让人感同身受。”
  
  阿玲将两宴的优点一一点出,这下不止是两人,连躲在房梁上的暗卫也面露赞赏。
  
  王爷果然英明神武,明明刚来青城时所有人都觉得富有心计手腕的箫家父女是最好的合作对象,只有他用无与伦比的慧眼决定认定蒋家。结果这才多久功夫,便借助蒋家坑得箫家名声尽毁,重压之下不得不大出血,而对他屡次相帮有感激之情的蒋家更是得鼎力相助。
  
  不愧是王爷,深不可测,境界之高非他这般暗卫所能想象。
  
  激动之下,倚在房梁上的陈阳忍不住抖腿,凭空落下几粒尘埃。角度关系,坐在朝阳处的陈志谦恰好看到尘埃诡异的震动。
  
  “就烤全羊宴。”
  
  “烤全羊……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私心里阿玲也是想选烤全羊宴,暖锅是箫矸芝用过的东西,拾人牙慧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种事只管吩咐下去就好。”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薄唇轻扬,他沉声喊道:“陈阳。”
  
  在阿玲疑惑的目光中,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人。藏蓝色衣袍,扔到人群中毫不打眼的五官,这不就是……
  
  “你好像是在东山脚下,跟在玉哥哥身后的带刀侍卫,对不对?”
  
  这你都能认出来?因为这张仍在人堆中自动隐形的脸被选为暗卫,陈阳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可有信心,不代表他私心里乐意总被人忽略。如今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还是个顶可爱顶善良的姑娘准确认出他,这让他心里对阿玲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眼见着马上要突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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