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第2/2页)
眼看几名下属鼻青脸肿,喜无常惊怒交加,抽出了腰腰间勾魂锁,带同百名鬼众,一同冲到密宗大门前:“疯狗在哪儿?”
“那儿,那儿,就是那小子啊。”众小鬼指着横钢棍伫立在门前的雷鸣。
喜无常正要仔细观察,却听身后一声大喝,一人已经飞身上前攻向雷鸣。喜无常定睛一瞧,却是同样得到了消息的怒无常。怒无常性如烈火,最是吃不得亏,今日听闻下属死伤过半眼睛都红了,因此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只见怒无常在空中将铁索挽了个花,手腕一抖铁索末端的骷髅头便朝雷鸣脑门打去。雷鸣等到那骷髅头快击到自己时猛然喝了一声“去”,手中钢棍一挥,骷髅头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啪”地一声将怒无常砸得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这时哀、乐二无常也赶了过来,看到怒无常的惨状之后也没了脾气,只得齐齐向喜无常看去。喜无常用力抓了抓头,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叹了口气,道:“算了,拼着挨顿刮,也强过脑袋开花。来人,去后面禀报上级,请他们派人过来察看。”
过了一会儿,色判官从后面赶来了。
色判官狠狠瞪了喜无常一眼,怒道:“像条猪……一样!连个大门都打不进去!堂堂太阴神教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像条猪……一样!”喜无常听他那个“猪”字拖得又尖又长,着实滑稽,却只得干笑道:“是、是,小的本就属猪,像条猪一样。只是想劳烦判官大人金身驾临,替咱们拿个主意。”色判官咒骂几声,替众无常一一更改生肖之后,方才踱至门前。
……
又过了一会儿,五殿阎罗王在酒判官及诸位鬼众的护卫下赶了过来。
“猪吗?连个大门都打不进去?莫非你们都是太阴乞丐不成?”
色判官拖着被砸折的手腕陪笑道:“大人责备的是。小人本就是猪,生平最爱吃猪肉。只是想请您指点则个,看看有无法子把那只看门小狗收拾掉。”
……
“砰——喀嚓——啊……”五殿阎罗王飞身急退,“金刚不坏体神功!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这小子真就刀枪不入!”
……
“雷鸣啊,这次多亏你击退邪教鬼众密宗才得以全身而退,为表彰你对圣教的贡献,今日本座特封你为护教金刚!”
——大雪山——
“你找谁?”雪地中忽然现出一名俏丽的女孩的身影。女孩生着一对海蓝色的眸子,一对很大很明亮的眸子,大得像是两泓镜湖。所有与眸子主人对面说话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眸子主人的长相,反而是自己的形貌。
“从别人眼中见到了自己”,雷鸣正在感受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知觉——他正从别人眼中观看自己。
自己在对方眼中像什么呢?雷鸣眯起双眼,凝神去看,霎时间,他见到一只大老虎,凶猛地立在少女的眼眸里,那一身强健的肌肉彰显着他的男子气概。自己毕竟是神威凛凛的护教金刚嘛,雷鸣双目生威,忍不住有着几分自得。
忽然间,好似回应着雷鸣的得意,少女的眼皮眨了眨,像是调皮地微笑、抑或是在好奇什么。那亮晶晶的眼眸略略一移,朝自己的脸上望去,雷鸣看得明白,少女眼中的英雄一脸的憨厚。转眼之间,自己从威猛的金刚变成了傻小子,雷鸣不禁挠挠自己的光头。
“请问这里是圣教明净宗分坛吗?在下密宗护教金刚雷鸣。”
“‘翻掌震西天’雷鸣?”少女的明眸瞬间放出光彩,映得雷鸣一阵目眩,“这里正是明净宗分坛,护教金刚大人来此有何贵干啊?”
“哦,在下是受本宗长老所托,前来送信给贵宗主的。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否替在下通禀一声?”
“你就叫我萧潇好了,宗主住在山颠,咱们得快点走才行。”
“江湖人称‘妙手敌鬼府’的萧潇?”这回轮到雷鸣惊讶了,惊讶之后又有些恍然。传说中的萧潇能疗伤亦能医心,当初自己还认为那是别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确实如此,单是那对明亮的眸子就足以让你看透自己的心灵。
●力量之魂
韩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韩浪非常痛恨醒来的这一刻。不仅仅是因为醒来之后便要忍受身上那七八处伤口带来的痛楚,更是因为当他睁开眼睛后所感到的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让他的腹部纠结的疼痛,似乎五脏六腑都被一根绳子提着,一抽一抽的,又好象有什么虫子在慢慢啃着他的内脏,缓慢而又持续不断的感觉。这种感觉比身上那七八处伤口所带来的痛楚更能让他疯狂。他知道,必需找些食物了。可如今他身负重伤,别说是去找吃的,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一码事。
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那具尸体,尸体的主人生前应该是一个地位崇高且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尽管他的脸部与上半身基本上都被掺了辣椒面的石灰粉弄的模糊不清,但仅从他脚上那双名贵的蛟皮龙头雕花战靴就可以判断出他所拥有的显赫家世和崇高地位。好歹也算是替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了,只不过这代价也太——
左小腿没知觉了,还连着,那就是骨头断了。那个使流星锤的副将招数还真够阴险,招招都是奔下三路去的!右手也不怎么听使唤了,那个将军功夫还真没得说,自己那绝杀的一击不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扭伤了自己的手腕。最疼的是肋口上的这道口子,看来死在自己刀下的那个将军还是个混战高手,自己当时明明站在他回手够不到的死角上,结果还是被他回手砍中了肋口,至今自己也没搞明白他那一刀究竟是怎么砍出来的。看来高手就是高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是比自己这个从神武国都大街上混出来的强。人家在战场上那是百战余生,玩的是命;自己在国都街头打群架敲闷棍,玩的是票,境界不同啊——
不过,自己现在还活着,他到先挂了,看来自己这个只会背后捅刀子敲闷棍洒石灰的小混混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望着那具穿着华贵的尸体,韩浪心中感到一阵得意,任凭你有多大的本领,任凭你做多威风的大将军,任凭你可以指挥多少人马杀过多少人,一旦落到你家浪爷手里,只消把十几大包的辣椒面拌石灰粉这么一洒,还不是照样栽么!韩浪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结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还没笑上两声就咳嗽不止。哎,自己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他好歹死得还算痛快,不用像自己还要遭这么久的罪。妈妈的,是哪个混蛋说人死的时候浑身冰凉的?为什么我身上这么热……
……
韩浪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到阴曹地府,为什么还要忍受来自肚子里的那股熟悉且让他发疯的感觉。鼻子里忽然塞满了喷香的味道,这种味道使得他的肚子闹得更加凶猛。韩浪懊恼地睁开眼,然后便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正将一小勺热烘烘的肉汤送到自己嘴边……
——数月之后——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萧潇仍不打算放弃。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眸子中,韩浪正在左顾右盼,仔细地端详自己的脸上是否还有不干净的地方,连牙齿中是否还有菜叶、鼻孔里是否有过长的毛都认真检查了一遍。良久,他才满意地对着那双眸子点点头。
“不了,”韩浪总算将自己的目光从萧潇的眸子中收了回来,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露齿一笑。笑容尚未完全绽放,韩浪忽然吃惊地捧住萧潇的小脸不断调整角度,同时,自己张大的嘴巴也跟着改变造型与方向。折腾了好半天韩浪才松开双手对自己叨咕了声“一定是反光……”之类的话,然后重新将目光聚焦到萧潇的脸上,“这里还有我的朋友,他们需要我!我们以后有缘再见吧。”
——几天后——
“都到齐了吗?”
“齐了!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都出了城,赶往事先约定的地方去了。”
“那就好!”韩浪来到众人面前,“感谢各位兄弟们对浪某的信任,我们没有华丽的刀剑、没有结实的铠甲、没念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礼仪……我们一无所有,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但我们有着不屈的意志!有着一颗渴望独立与自由的心!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我们需要获得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来的,而是靠我们自己的血汗争取来的!”
“说得对!”“说得太好了!”众人纷纷符合到。
韩浪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接着说到:“大家都知道今晚的行动一旦失败会是什么结果,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没人会笑话他的。”
没人肯退出。大家简单交流了一小会之后,所有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自由之翼
“醒来!少跟我装死!”
端木良雍清醒之时,只见自己已身在大牢之中,身上脸上依旧疼痛不堪,头晕脑胀,恶心不已。
“装死吗?再给我浇盆水!”只见一个狱卒提了桶水迳自泼了上来。在这酷寒已极的严冬,端木良雍哪禁受得起,顿时全身发颤,牙关轻击,格格有声。
“你叫什么?祖籍何处?快快从实招来!”
端木良雍微微抬头,见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满脸鄙夷地望着自己,忙道:“大人明鉴,小人身遭诬陷,以至不幸下狱,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小人一个公道!”
那官员见他相貌堂堂,谈吐文雅,不禁“噫”了声,道:“你有何冤情,不妨明言。”
端木良雍虽头痛欲裂,恶心烦躁,仍强忍着喘道:“小人端木良雍,祖上乃沃野郡云雾村人士。今年来圣都考试,不幸落第,偏又用尽了资费,只好寄居客来轩,做那跑堂贱役,蒙口饭吃。”
那官员双目一亮,心下舒了口气,道:“原来是个穷书生,也罢!那你又如何偷盗主顾钱财,以致身入牢狱?”
端木良雍缓缓地道:“大人明鉴,小人好歹也读过圣贤之书,再不济也不至于做那鸡鸣鼠盗之事,偷盗云云,实属遭人诬陷。”他顿了顿,又道:“所谓偷盗,必是人赃俱获方可入罪。仅凭客来轩一面之词,便欲定我之罪,实难令人心服。”
那官员冷冷地道:“这也有理,此番年节将至,咱们也不欲多生事端。不过为了你这案子,叫咱们出入往返,劳师动众。你若没有五十个金币,怕是出不去的,这叫差费哪!”
他见端木良雍满脸讶异,又道:“本来嘛,这规矩是三十个金币,但此番天寒地冻,可得多加二十个,才能叫这班兄弟们心服啊!”
那官员见这酸书生即便下狱,恐也没啥油水好捞,索性向他要五十个金币,把他打发走了了事。想他能入城考试,五十个金币这点小钱,应该还能筹措。
谁知端木良雍急道:“五十金币?我连半个金币也没有呐!”
那官员一听,脸上更如上一层寒霜,“哼”地一声,便即走出,竟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端木良雍急呼冤枉,但两旁差役却已将他扔入大牢,跟着走了个干净。
端木良雍给人重重摔在大牢之中,只觉全身骨头都裂了开来,哼哼唧唧地起不了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从地上爬起。严冬之中,端木良雍冷得全身哆嗦,拣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蹲下,他看着小小窗格外的一块天空,灰蒙蒙不见半点阳光,只有一朵朵雪花落将下来。低下心道:“唉!今日不正是送灶之日吗?‘玉皇若问人间事,乱世文章不值钱’,我十数年寒窗,哪料到今日这番下场。”
冷风阵阵袭来,身上伤处犹如万般针刺。端木良雍拉紧衣襟,但那薄衫又岂能抵挡这腊月寒风?何况此刻的心寒,更胜过身上所受何只千倍。端木良雍咬紧牙关,双目怒睁,眼泪却一滴滴地落将下来。
第二日,端木良雍又被人拉出去毒打,直打得眼泪鼻涕齐流,但想起自己的清白,他仍是死命不肯招认自己有什么罪行。
打到夜间,众官差见天色已晚,便将他拖回牢中,端木良雍一倒在地下,立时昏晕过去人事不省,连痛也不知道了。
昏睡中,众官差却又押进两人,其中一人满脸胡须,神态威武,身上脚上都带了重重的枷锁,却是个江洋大盗,光看他模样,便知其武功高强,众官差将他关在了隔房;另一人年岁已高,但气宇轩昂,众官差将他关在了对门,跟着便匆匆离去。
到了第三日上午,端木良雍又给拖了出去,此时他已气息奄奄,众官差怕打死了他,便朝痛处下手,又是在伤疤撒盐,又是火烫灌水,端木良雍痛得大哭起来,一众官差连声取笑,好似杀鸡杀猪一般地整他。一名官差伸手捏住了端木良雍的脸颊,喝道:“小子,你到底招不招?”满脸都是不耐。
端木良雍给人捏住了双颊,不由自主抬起头来,喘息道:“我不是贼,你要我招什么……”
那公人呸了一声,往地下吐了口痰,跟着重重煽了个耳光,冷笑道:“你不是贼?那你又是什么了?店小二么?”
端木良雍闭上了眼,低声道:“我叫端木良雍,是个书生。”
那官差笑道:“你是书生,果然输得厉害,嘿嘿,念这么多书干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拿不到功名,便成了废物啦。”说着嗤嗤地笑了起来,神色甚是不屑。
端木良雍缓缓摇头,道:“你错了,我读书不是为了功名。”
那官差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狞笑道:“哦?你读书不是为了功名,那又是为了什么?读书很好玩么?”
端木良雍缓缓抬起头来,低声道:“我辈书生贫贱不移,所求不过四事而已。”
众官差见他鼻青脸肿,伤痕累累,兀自说得郑重,不禁心下一奇,问道:“哪四件事?说来听听?”
端木良雍看着污秽肮脏的牢房,耳听一众官差的讥笑,霎时悲愤难抑,仰天大叫道:“告诉你们这群无知之辈吧!我辈读书之人,只求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生平全此四事,虽死无憾!”他虽已奄奄一息,但此刻说话仍是掷地有声,神色间更流露出一股激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