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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第2/2页)
  
  不是,我不认识她,玉儿脱口道。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人家不认识你,你还缠着她干什么?松手,松手。那些人抓住潘晚的手拉扯着。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潘晚死死的抓住轮椅不住手。
  
  那些人四处打量一下,见四下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把她们强行分开来,对玉儿说,姑娘,你放心走吧,我们看住她的,不会让她纠缠你的。
  
  玉儿获得自由,头也不回的往前去了。只听见潘晚在她身后叫道,姐,姐……
  
  潘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还夹杂着呼救。玉儿下意识地回到头来,没看见潘晚。原处只有一个人还在四下张望,路边的灌木丛中悉窣抖动。那人见到玉儿回头,向她摆摆手喊道,姑娘,你放心,走吧。
  
  玉儿转身慢慢离去,她又听到潘晚的呼救声,声音中夹带着恐惧。她跟我没关系,是死是活跟我无关,玉儿在心里恨恨地说。
  
  她已听不到潘晚的声音了,现在她完全可以离开。就算潘晚有什么事,她一个坐在轮椅上还需要别人来照顾她的人能解除什么危机。她心里虽这么想着,可不知为什么,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想压制住,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像是有一种力量阻止她就这么离去。
  
  于是她转身回去,轮椅越转越快。
  
  望风的那个人见玉儿回来,愣了一下。玉儿心中一紧,对着灌木丛喝道,住手!那人并不理会,他过来说道,姑娘,你怎么不领情啊!我们帮了你还对我们这么凶,你是不是应该温柔点。说着还伸出手在玉儿脸上摸了一把。
  
  畜生!玉儿怒喝。再不住手我就喊人啦。
  
  臭瘸子!给脸不要脸,那人恼羞成怒地捂住玉儿的嘴。玉儿拼命挣扎,但被那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突然玉儿一张口,对准那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一下。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一看,拇指上被咬出一道口子。
  
  臭*,你找死!那人举起拳头朝玉儿脸上抡了过去。一记低沉的响声过后,两道血红从玉儿的鼻腔和嘴角涌了出来。
  
  玉儿被彻底激怒了。她忘了她还是坐在轮椅上,她厉叫一声,从轮椅上直立起来,两条瘦弱的并不对称的双腿支撑着她朝那个人扑去。那人似乎呆了一下,就在这瞬间,玉儿扑到他身上,她张开了血红的口,眦着牙对着那人的耳朵狠狠咬去。
  
  又是一阵惨叫。那人对着玉儿又是挥拳又是踢腿,可任凭他如何摔打,玉儿死死地咬住就是不松口。
  
  灌木丛里跳出一个人来,两个对着玉儿大打出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玉儿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要飘上空中。她看见眼前有一只手向她慢慢地伸过来,那只手细腻柔弱,犹犹豫豫、怯怯生生的。玉儿看见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戒指。突然间那只手似乎对她产生了无穷的吸引力,她有了一股冲动,想把它紧紧握在手中,永远也不想放开。她也伸出手去,朝那只手伸过去,但还没碰到,她就觉得手臂一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玉儿醒过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头疼欲裂,手脚也不听使唤,只有思维还是清醒的。她环视四周,只有潘晚一个人,潘晚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窗子开着,橘红色的亮光从窗外不受阻挡地射进来,柔和而温暖。
  
  是清晨还是傍晚?玉儿想。
  
  她发现她正握着潘晚的手,潘晚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哦,看样子她没出什么事,玉儿又想。
  
  光线均匀地铺在潘晚的身上,她睡得很香。在柔和的逆光中玉儿看见了潘晚脖颈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凉风的轻拂下微微地颤动。玉儿心里油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母爱,似乎在她眼前躺着的是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小婴孩。她不由得伸出手在潘晚的脖颈上轻柔地抚摸着,刚一碰上,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缩了一下手。过了一会儿,她见潘晚没有醒来,才放心了。她迟疑了片刻,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又伸出了手,这回她的手没有再缩回来。
  
  潘晚的脸朝着门口,玉儿看不见她的脸,只知道她睡得很沉。是的,她太累了,玉儿想。
  
  如果这时有人进来,他定会看见潘晚她并没有睡着。潘晚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她在偷偷地笑,笑得很隐秘,也很开心。如果再仔细看,他定会看见潘晚的眼里还噙着泪。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温馨安宁的一幕。玉儿这才觉得头昏脑涨,四肢酸冷。潘晚抬起头来叫了一声姐,她问玉儿哪儿不舒服。玉儿摆摆手问潘晚有没有受到伤害。潘晚说还好二虎及时赶到,她倒没出什么事。玉儿又问二虎在哪儿。潘晚说她也不知道,二虎只是叫她看着玉儿,一步也不能离开。玉儿要潘晚赶紧把二虎叫来。
  
  潘晚正待要去,二虎一瘸一拐地进来了,二虎手上头上都缠着纱布。见玉儿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二虎说大夫说您受了伤,又被雨淋,发了烧才睡到现在。玉儿问她睡了多久。二虎说睡了一天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玉儿紧张问道,家里知道吗?二虎说还没通知家里,我是向我的哥们要了钱办了住院手续。潘晚说,二虎哥,这么大的事你还不快通知方嫂和路总,你不怕他们着急啊?二虎看了一眼玉儿说,我就是怕他们着急才没敢说。玉儿赞许道,你没白跟我这么长时间。
  
  潘晚不解,说,那也不能便宜了那些畜生。你们等着,我先去报警。潘晚正要出去,被二虎给阻止了。二虎说你这么一闹,方嫂和路总肯定知道了。潘晚说知道就知道,我姐被打成这样,还要瞒着家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二虎问潘晚如果路总知道你姐被打,他会怎么办?潘晚摇摇头。二虎说,路总会把他们杀了,一个不留!潘晚吓得呆立当下。二虎又说这样一来,路总也活不成了。路总如果被判死刑,方嫂定也不想活了。她老人家这一辈子的心思都在路总身上。如果路总和方嫂都不想活了,那你姐她岂有独活的道理吗?
  
  潘晚想不到报警会牵五挂四地扯出这么多条人命,吓得她不敢再提了。
  
  玉儿说,我这个样子没有个把月是见不得人的。二虎你受伤了,也不能回去。看来只能这么办了……她看了潘晚一眼,说,小晚,我的话你听吗?
  
  潘晚睁大两眼,点头不止。
  
  这样吧,玉儿说,你出面跟我娘打个电话,说我们姐妹相聚,我要在省城呆上一段时间。你叫我娘跟小鸥说一声,就说我把二虎也留下来,叫他们不要担心。如果要找我的话就给你家里打电话。
  
  潘晚担心道,你娘真要打电话来我家那岂不是露馅了?
  
  我了解我娘,碍于……碍于他的关系,暂时不会。至于小鸥他,玉儿笑笑,说,他把你们害得这么惨,量他也不敢给你家里打电话。不过也不能拖得太久,玉儿又说。
  
  潘晚明白玉儿口中所说的他指的是谁。
  
  潘晚就照玉儿的意思去办了。回来后玉儿又要她回家去,免得白蓝起疑心,并要她没事不要再来了。潘晚哪里肯依,磨了半天,说,姐,那我下班后能不能来陪你。玉儿只得说,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还能管得住你?说得潘晚蹦跳地去了。正走到门口,潘晚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姐,你太了不起。你知道吗,你送来时医生从你的嘴里取出一口肉来。医生还问我,说你姐是不是属狼的……
  
  潘晚的话引得玉儿一阵干呕,半天才缓过来。她叫骂一声滚。潘晚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走了。
  
  二虎说,您伤成这样,她倒高兴了。
  
  玉儿笑道,黄毛丫头一个。
  
  当步行街的工程结束时,骆驼岭影视城也发展成国内著名的旅游胜地。正如晓娅所说的那样,步行街依托骆驼岭影视城的名气打就成一条知名的步行街。平江市也以这骆驼岭和步行街为基础向新型的旅游城市转型。
  
  步行街工程刚一结束,平江市全面拉开了旧城改造的序幕。有了第一次愉快的合作,宏远与万年青又在旧城改造中联手竞得了几单重大工程。
  
  中国经济进入一个转型期,国有资产重组,股份制改革成了那个时期的关键词。宏远集团也被卷入了这场势不可挡的经济变革热潮之中。路鸥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做大做强是企业发展的必由之路,而股份制改革又是最有效的途径之一。路鸥决定将宏远集团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以吸引其他民间资本。
  
  经股东大会选举后,公司成立了相应的董事会。路鸥任董事长,晓娅也被选入董事会出任董事。董事会任命路鸥出任公司的总经理,并根据路鸥的提名任命晓娅为副总经理。
  
  平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也入股宏远,成为宏远的第二大股东,国有资产经营公司的经理也相应进入董事会并担任副董事长。此时该公司的经理正是路鸥和晓娅的老相识,原平江纸业公司经理——陈百春。
  
  原来陈百春自平江纸业被收购后就调任平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负责处理平江市负债不良的国有中小型企业。他觉得公司下属的各类国产资产像一盘散沙,种类繁多,管理不便不说,更无法将各类资源凝聚起来形成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经济实体。他苦心经营几年也并不见起色。正巧宏远集团要扩大规模,吸纳民间资本。于是在他的建议下平江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经过研究并报市政府同意,以这些中小企业的土地、产房设备等作为资本入股宏远集团。路鸥也看中这些企业的土地资源。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拉开了宏远股份制改革的序幕。
  
  同样作为大型集团的万年青却未见有所动作。叶子觉得目前的局势不太明朗,她还要再观望一阵。还说要先看看宏远的发展,若发展良好她再改也不迟。路鸥听了笑笑说,再迟一步你拿什么跟我竞争。叶子说,我不跟你竞争,我只跟你合作。
  
  紧接着平江市也迎来了一个重大的发展机遇。鉴于平江地区人口众多,又逢近几年来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初具一个大行政区的规模。上级统畴规划,将平江周围的五个县划归平江成立新的平江市,平江一夜之间由一个县级市变成了设区市。
  
  问题随之也跟来了。原来平江只是作为一个县级市,怎么发展都只照着自己的意思来。现在下辖五个县,得照顾到各县发展的均衡性。其他四个县倒还好,就一个位于平江东边的县是个岛屿。平时进出该县都得靠轮渡,交通十分不便,制约着该县的进一步发展。根本的解决之道就是建起一座连接平江与该县的跨海大桥。鉴于国内在大跨度的桥梁设计上案例不多,经验不足。平江市领导在专家组的建议下决定将跨海大桥的设计向全球招标。
  
  国内许多著名的设计公司对跨海大桥的项目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是一次展示自己实力,提升知名度的绝佳机会。若能中标,即意味着公司的设计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公司也会一举进入国际知名设计公司的行列。
  
  宏远和万年青当然也意识到该项目的重要性。有了步行街项目联手合作的成功经验,路鸥的意思还是要和万年青再次联手,争取合作设计。
  
  路鸥的动议遭到董事会的否决。董事会觉得宏远现在是一家股份制企业,如今的实力已远非万年青集团可比,将来还要面临公司上市的问题。若能独立承担设计任务,不管是否中标,对公司将来的业绩都有积极的影响。若有其他公司的介入,无形中会在表象上降低宏远公司的设计能力,会让人产生宏远集团无法独立设计的错觉。这不利于公司日后的发展,甚至会影响到日后公司上市后股票的价格,等等。
  
  路鸥觉得董事会的意见不无道理。他只得跟叶子说声抱歉,说看来只能作对手了。他心里微微有点不快,以前他说一不二的日子看来是结束了。他甚至有点怀念起之前的日子来,也第一次对宏远的股份制改革产生了质疑。
  
  他想,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管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素素和家园现在难得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俩人都在忙着大桥的设计。原来的步行街项目宏远与万年青还是合作关系,他们还会在一起探讨和研究。现在俩家公司是一种竞争关系,碍于保密要求,他们自然不能坦言相告。同在一个屋檐下双方都各怀着一份自己的心思,多多少少总让人觉得有点别扭。
  
  家园还发现素素近来状态并不太好,背着他接电话,出来后又见她两眼潮红,不用问也知道是她父母打来的。想想当初自己承诺的两年期限,现在已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年。而目前的处境与一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真不知道到时该如果面对素素的家人。想到这,家园的心里也倍感压力。
  
  素素在他面前没再主动提起结婚的事,这让家园心里压力减轻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对素素的愧疚。
  
  路鸥全力以赴准备大桥的设计方案,将公司的日常管理一股脑儿全交给晓娅,自已躲进工程部内几天也不见人影。
  
  截标日子临近,宏远公司还未拿出一个明确的方案。公司上上下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焦虑,更别提处于设计第一线的技术人员。工程部提供的几个初步方案都有其明显的缺陷,大家知道就凭这些方案别说是中标了,估计第一轮评标就会给刷下来。可是没有新的思路,再拿出的方案也是大同小异。设计工作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路鸥获得的消息是目前平江市政府收到三份竞标文件,都是国外设计公司送来的,国内的设计公司还没有一家参与竞标。
  
  路鸥觉得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见工程部的人都累得不成人形,决定给他们放两天假放松一下。
  
  这天正逢周末,晓娅刚起床没多久就见路鸥来找她,很是意外。路鸥解释说要放松两天,问晓娅想去那儿玩。晓娅躲进路鸥的怀里粘了半天才说,要不去步行街逛逛,说到现在还没正经地看一看。路鸥答应了。
  
  刚打开门,就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晓娅打个冷战,说,咦,一夜之间天转凉了!路鸥说昨天是立冬,你还不知道。怕她着凉,要她去加件衣服。
  
  晓娅挽着路鸥的胳膊从山上步行下来。这天天气晴好,又逢周末,山上的游客颇多。想想自骆驼岭开发至今也不过三年时间,那时哪能想到会有今日之盛况。晓娅看着操着天南地北方言的游客摩肩接踵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不由得慨叹着。
  
  路鸥似乎听出她言外之意,问她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晓娅却说那也得有你给我提供一个施展的平台。
  
  俩人说说笑笑顺着下山大道直入步行街。先是到剧院看了话剧和折子戏,接着又进影院看了两部电影。之后又是午餐和茶点。饭后去了咖啡屋,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出来后又进商场。晓娅也不购物,见到好玩好看的也只是拿在手上把玩片刻。路鸥笑问是不是没有你喜欢的,晓娅答说正相反,每样东西都喜欢,她不知道该买哪样。
  
  从商场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了。晓娅有点累了,就在靠背椅上坐下休息。路鸥叫她稍等片刻,他去买些吃的。路鸥回来时不见晓娅身影,环顾四周才发现晓娅站在一家服装店外,正盯着橱窗里的人形模特看个不停。路鸥过来时晓娅说她想看看模特脖颈上的那条围巾。
  
  店员拿出了围巾。围巾淡灰色,细腻而绵软,蓬松而垂长。用手两端一拉,竟缩成细条状,手一松又蓬松如初。晓娅若有所思,她从手上摘下戒指来,将围巾一端挤入戒指,只轻轻一拉,围巾如灰鼠钻细洞似的滑过戒指。
  
  晓娅眉头微微一皱。路鸥问道,怎么啦?
  
  一旁的店员解释道,这围巾是由一种水獭的皮制成的,这种水獭稀有,产量并不高。我看这位小组是个行家,知道用戒指来测试。
  
  晓娅脸一红,低声对路鸥说,我还以为是藏羚羊皮呢!她翻了翻价格标签,咂了咂嘴。路鸥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八千八百元。
  
  路鸥正要向店员买单,被晓娅阻止了。晓娅说,以我现在的收入不是买不起,只是我还没想要花这么多去买条围巾。路鸥只好作罢。
  
  第二天,路鸥回家求方嫂帮他做件事。路鸥拿出那条淡灰色围巾,要方嫂在围巾上绣上些什么东西。一旁的玉儿笑道,一个大男人挂条围巾还要刺绣?方嫂笑骂道,就你聪明。你瞧小鸥什么时候挂过围巾?玉儿这才醒悟过来,捏住路鸥的耳朵,说,老实坦白,给谁的?路鸥躲开道,别闹,别闹。方嫂问,要绣些什么?路鸥想了想说,那就绣朵白玉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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