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1/2页)
几天来,潘晚接手的工作倒也顺利,没出现什么纰漏。这天下班时路鸥把潘晚叫来了,交给她一份材料,说,这些报表你拿去核实一下,量有点多,不过明天要赶着我,所以要辛苦你一下。潘晚翻了几页,问,今天一定要完成吗?
对,路鸥说。明天上班时交给我。
潘晚犹豫片刻。路鸥又问,有难度吗?
哦,没有。那我去工作了。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大家都走了,诺大的办公室就剩下她一个人。其实就算他们还没走她也不好开口要他们跟着加班。她只是一个新人,经理助理这个职务只是在级别上享受助理待遇,并没有实际的行政权力。这也是罗素素感到疑惑的原因。而按以往的惯例,公司高层请假期间通常是由具有行政权力的管理人员代理职务。
潘晚看看时间,只得坐下翻箱倒柜地找出那些原始凭证。翻出来后才发现,她要核实的竟然是一个庞大的项目。望着堆在桌上小山一般的材料,她皱了皱眉,略显着急。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集团总部只有她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潘晚抬手看表,已是晚上九点多了。桌上的材料还剩下三分之一。她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又埋头工作。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楼下的门卫说有一个男人要找她。她下楼来了,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门口徘徊。
江河,你怎么跑来了?潘晚问。
你看都几点了,还没到家,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江河说。
哦,对不起,公司临时要我加班。我又联系不到你。你一来我就知道是你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走了吧?
潘晚面露难色说,现在?还不行,手头里的事还没弄好……
那怎么办,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你不会是要等过了十二点再回去吧?
那……潘晚想了想说,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她转身向门卫跑去,问这大门什么时候关?门卫说,按公司规定,只要有职员在办公室,这门就不会关。潘晚高兴说,那好,我先回去一趟,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回来,您看可以吗?门卫说那不行,按公司规定,最后一个人出去后我们就要锁门巡夜。你要是走了就不能再回来,要等到明天上班时才开门的。潘晚想了想又说,那这样,他是我男朋友,我想让他进去陪我行不行。门卫说,不行,下班后非本公司职员不能进入,这也是公司规定。
潘晚无奈,过去对江河说,要不你先回吧,不用等我了。江河问,那你呢?
我?估计够呛,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哪能啊!要等到明天,那还过什么生日?我可是特意请假跑来为你庆祝的。
潘晚犹豫片刻,说,那你再等等我,我尽快吧。说完就返回办公室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还剩最后两本原始凭证。潘晚看看表,左右为难。她站起来到窗户边,看见江河还在门口徘徊着。她考虑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把路鸥交给她的报表和那两本凭证放入背包内,走出总部大楼。
江河见她出来,两眼一亮,问道,都做完了?潘晚不置可否,说,还来得及吧?江河说,来得及。潘晚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抱紧江河的腰走了。
路上,潘晚提醒江河骑慢点,江河说不能再慢了。还好现在是深夜,路上行人稀少。江河不自觉地又加快一速度。
在路过一个拐弯处时突然窜出几个人来,江河刹车不及,一下子撞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哎哟”惨叫一声,一下就倒在地上。
江河和潘晚吓坏了,当下呆立着,不知所措。
你瞎眼了,没看到这儿有人?就直往上撞。你怎么骑车的?另一人嚷着。
对不起,实……实在对不起。这拐弯处我也看不见,不知道……有人。几位大哥,真的很抱歉。您……您看伤到哪儿了?江河他们吓得语无伦次。
他娘的,欠揍,你没瞧见人都躺地上了……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哎哟了半天,几次想站起来也没成功。
不行,得上医院。你他娘的别想溜。一个大汉扯住了江河的领子,做势要打。
潘晚赶紧护着江河说,不许打人。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她知道这帮醉鬼不是善茬,弄不好会把事情闹大的。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哼哼叽叽地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揉了揉大腿说,坏了,好像骨折了。
潘晚说,怎么会呢?撞得也不是很重。
那人说道,你不信,要不你来摸摸。说着就要拉起潘晚的手来。
潘晚吓得躲在江河身后。江河喝道,你想干吗?别耍流氓!
流氓?流氓在哪儿,那人四处望望,他对江河说,我们可是良民,我倒觉得你更像流氓。小妹妹,你告诉我们实话,你是不是被他给拐了?这年头,人贩子很多,有些人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了。小妹妹,你家住哪儿,来,哥送你回去。说着又要去拉潘晚。
你放尊重点,他是我男朋友。潘晚怒道。你再这样流里流气的我可要喊人啦!
喊啊!你倒是喊啊!那人说。我倒要叫人来评评理,你说你男朋友撞伤了人是不是应该送去医院?……
那帮人也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着。江河和潘晚见那人的样子不像是受了重伤,心里又急着回去过生日,他们就悄悄地商量着,不如赔地点了事算了。于是他们就说,各们大哥,我知道是我不对,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撞得不是很严重的话,就不用上医院,我们赔点钱,让这位大哥好好休养几天,您看……
不上医院也行,不过你得掏这个数。他举起右手,叉开五指。
五百?
什么五百?是五千。
五千!这碰一下就要五千块钱?潘晚惊呆了。
我说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我这腿怕是折了,这得拍片吧。我刚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上,现在头昏脑胀的,这脑部得做那个叫什么C什么T扫描的。接着不是要住上个把月的?再是什么住院费,医疗费,营养费,陪护费,误工费。你自己算算这得要多少钱。
旁边的一个人说道,兄弟,你忘了你下个礼拜就要结婚了,这可怎么办?
哦,对,我倒忘了这事,你说我的婚期定在下周六,请柬都发出去了,我伤成这样了还怎么结婚?我女朋友如何依我?你说是不是还要加上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江河和潘晚对望一眼,他们都明白今晚是碰上碰瓷的了。可真要闹起来弄到医院去,不管有事没事从头到脚给你检查一遍,那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说,他们也没时间陪着他们耗。想了想后他们就说,大哥,您看我没带那么多钱,您也体谅一下,您看能不能少点?
那人想了想,说,看这位妹妹这么有诚意,那就四千吧。他见他们又是一愣,说道,怎么,四千还嫌贵?我可告诉你,我可是看在这位漂亮的小妹妹的面子上,要换其他人,你看四千能不能拿下?小妹妹,你说是不是?要不你让哥哥亲两口,哥哥再给你降一点。
你想干吗?你别乱来!江河把那男了一把推开。潘晚也担心再这么纠缠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就赶紧叫江河拿钱。江河没想到会碰上这事,身上没带多少钱,左掏右掏也才拿了千把块钱。那帮人怎么会轻易罢休,见潘晚手里还拿了个背包,说,那里面还有。
潘晚说这里没有钱。他们根本不信,就要来夺背包。无奈对方人多势众,背包就被他们拿去。他们打开背包翻找了一阵,确实找不到更多的钱。恼怒之下就把包里的东西都给扔在地上,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见他们走了,江河和潘晚总算舒了一口气,捡起失落的东西也就回去了。
江河和潘晚走了没多久,那帮人又回来了。他们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小车边,对车里的人说,虎哥,事都办妥了。说着就将一张票据递了进去。
车内坐着二虎,二虎接过票据看了一眼,对他们说,没吓着她吧?
哪能啊,您交待过,要把握分寸。哥几个也不敢乱来。
好,办得不错,给你们两天假,放松一下。
谢谢虎哥。
记住,你们几个今晚都干什么了?
知道,我们今晚老早就睡下了,现在还在梦中呢。
明白就好,谁要提前醒过来,就不用再来上班了。二虎严历地说。去吧,二虎扬扬手。几个人方要散去二虎又把他们叫住。
虎哥,还有什么事?
二虎伸出手说,拿来。
当中的一个人一拍脑袋说,瞧我一高兴就忘事。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交给二虎,是江河赔给他的钱。二虎这才让他们走了。
二虎把票据递给后座的一个人,说,不多不少,二十万。那人接过票据捏在手里,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说,二虎,你说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下作了。二虎没回答。那人又问了一次,二虎才犹豫地说,我……我……
那人打断他说,你不必说了。
他似乎觉得车厢内有点气闷,抬手按下了车窗。路灯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路鸥。
再说潘晚回到宿舍后整理材料时才发现一本凭证上有张票据被扯掉了,这下把她惊出一身冷汗来。她想可能是在和那帮人争扯过程中弄丢了,她也顾不上再过什么生日了,和江河回到原来的地方查找,可惜一无所获。潘晚急得哭出了声。江河安慰说没什么大不了,叫对方补一张就是了。潘晚嚷道,你知道什么啊!这些都是公司的机要,是不能外带的,要是让公司知道我私自带出来,那我……我……
江河说那你干吗把它给带出来了?潘晚又嚷,还不是怪你,一直催我,非要给我过什么生日,……
好好,都怪我,怪我。江河知道现在不是论理的时候,他说还是先回去再想办法。
回到宿舍后,潘晚核对完了报表后,说了声完了。然后面如死灰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江河见她模样吓了一跳,问了半天她才喃喃地说,是二十万,二十万没了。江河听了也吓呆了,这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他近十年的工资。俩人见事情闹大了,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呆呆地坐着,谁也没吭声。
第二天,潘晚按时将核查报告送到路鸥办公室。路鸥见她就问,怎么,精神这么差?潘晚苦笑说,熬夜累得。路鸥问,报表有问题吗?
噢,没……没什么问题,潘晚说。
那幸苦你了,这样吧,我给你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可别累坏了。
谢……谢谢路总。
潘晚走后,路鸥拉开抽屉把报告放进去。抽屉的角落里还躺着那张被扯下的票据。
不管怎样,这两天假期对潘晚来说尤为重要,至少让她有精力去想办法弥补过错。她得把那张遗失的票据给悄悄地给补上,做到账面相符。她知道宏远集团财务工作的惯例,经核查过的原始凭证会被封存起来,没有特殊情况放在保险库内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再翻出来。只要进了保险库,她这颗心才会踏实下来。至于封存时也只是在程序上查看每张票据的编码,没有遗漏就会直接送进保险库内。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在办理封存手续之前补上那张票据,否则一切都免谈。
这天潘晚和江河俩人都心神不宁地在路上走着。俩人都在想票据的事,没注意前面有一个电线杆,潘晚一头撞了上去。潘晚揉揉额头,心想人一倒霉什么事都会跟着来。她忿忿地朝电线杆踢了两脚,正待走开,江河却把她拉住了。
江河指指电线杆,潘晚一看,上面贴着一张纸。经过风吹日晒,纸张已破损不堪,不过依稀还能见到上面写着制证,*等字样,最后还留个电话号码。
潘晚会意,见四下无人,拿出笔来记下的电话号码。他们即来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潘晚心跳得厉害,不敢打这个电话,还是江河拿起电话拨通了。
对方是个男声,问有什么事。江河低声说想要张票据,不想对方立马说打错了,就搁下了电话。江河愣住了,以为是号码记错了,又跑回到电线杆那儿仔细辨认,确定是这个号码。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后来他想让潘晚来试试,潘晚拨通了电话,还是那个男声。潘晚说了来意,对方这回没有放下电话,他只说电话里说不清,要面谈。然后约定了时间地点。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个公园内。潘晚他们到了那儿,并未见到有人来。只见有个人老在他们附近逛来逛去,老往潘晚这边瞟,却不见他过来。江河想起对方一听到男声就挂掉电话,就对潘晚说,我看我还是先离开吧,那个人很谨慎,好像不和男的做交易。潘晚害怕,江河说不用怕,我就在不远处,会盯着你的。
江河走开没多久,果见一个中年男人朝潘晚这边过来了。江河远远地望着,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潘晚回来了。潘晚说谈妥了,明天还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江河问那得多少钱?潘晚说,按票面金额百分之三计算。江河张大了嘴说,那得要六千块啊。潘晚说,他说保证质量,和真的一模一样。再说如果不要,那还有什么办法?
当天江河就回省城向家里借了钱再返回平江。第二天潘晚按约定将票据取回了。潘晚上班后她待部门的人都下班走了,偷偷地把罗素素移交给她的财务章盖在票据上,再盖上编码章,找出那本原始凭证,神不知鬼不觉地补了回去。
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潘晚不知不觉地落入路鸥为她设下的陷阱里了。罗素素休完假回到公司,事情已闹得沸沸扬扬。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也顾不上向行政部销假就直奔潘晚的宿舍去。
潘晚见到素素刚叫了声罗经理就泣不成声了,问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哭。还是一旁的姜主任道出事情的原委,原来是一位好心的市民在街上捡到一张票据,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他见到票面金额巨大,感觉非同一般,才根据票据上盖的图章找到宏远集团。是行政部接待了他。行政部见事关重大,将此事报告给路鸥。路鸥盛怒之下将那些封存的原始凭证调出核实,发现有张票据是伪造的。
潘晚见事情已瞒不住了,这才向路鸥坦白一切。这事是宏远集团创建以来性质最恶劣的一次账务泄密造假案,路鸥下令潘晚停职反省,等候公司的处理决定。
姜主任又将此事的前前后后详细地说与素素听,罗素素听完就对潘晚喝道,你告诉我,我走的时候对你怎么交待的?我有没有说过如果碰上处理不了的事要去找杨副经理或是等我回来,嗯?你哑了吧!你胆大包天,竟然将公司机要私自外带。外带也就算了,只要你偷偷摸摸地放回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倒好,把票据给弄丢了!丢了也就算了,你赶紧向路总说明一切,求得他的原谅,兴许还不至于弄到这种地步。你还自作聪明地去要了一张假票据,你还以为没人知道,你知不知道人家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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