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1/2页)
路鸥回到家里是五天后的事了。玉儿要他做的事他还没想好,可他也不能一直都呆在骆驼岭,要不方姨会以为他出什么事了。他不会让方姨和玉儿担心,他可以违拗任何人的心意也不敢不听她们的。
要是玉儿问起该怎么说呢?路鸥心里一直在打鼓。到了家门口他还是没想出对策,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只有方姨一人在家,路鸥松了一口气。
小鸥,怎么上山住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方姨一见到路鸥就急步上来问道。她拉着路鸥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路鸥缺了胳膊少了腿。
方姨,啥事也没有,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路鸥说。
在方姨眼里,他走了不是五天,是五个星期之久。
玉儿呢,路鸥问。
去参加……那个……那个叫什么龙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几个年青人在一块喝茶聊天。
路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今天是玉儿参加文学沙龙的日子,自己却给忘了,真该死!以往都是自己送玉儿去的,今天是谁送她去的?
那玉儿怎么去的?
是你那个司机,叫二虎的,他送玉儿去的。不是你叫他来的吗?
二虎?他才想起来,这几天他在山上呆着,他叫二虎没什么事不要跟着,有事他会通知晓娅的。今天他还是坐晓娅的车下山的。
正说着,院门口响起了汽车马达声。想是玉儿回来了,他赶忙出门,正是玉儿。二虎扶着玉儿上了轮椅。路鸥看着玉儿,满含内疚。玉儿却像没事似的笑嘻嘻的,看来她心情不错。
路鸥叫二虎等一下。他把玉儿推回院子后又出来了。
二虎问路鸥有什么吩咐。路鸥反问二虎怎么知道要送玉儿去怡心茶馆。二虎说,每月的第一周和第三周的周六都要去的,今天正好是第三周的周六。路总,有什么不对吗?
路鸥笑笑,他拍拍二虎的肩膀说,你有心了,谢谢!
二虎一下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印象中这是路鸥第一次对他道谢的。
饭桌上,方姨走开后玉儿悄声对路鸥说,小鸥,我想去趟省城,明天。不要告诉我娘。
路鸥一阵紧张,以为她是为了潘晚的事去的,正不知如何是好,玉儿压着嗓门说,我想去看一看田叔。
路鸥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嘀咕开了,这玉儿怎么回事,想一出是一出。田玉林都多少年没联系了,方姨都不知道他的情况,玉儿到底想干吗?
玉儿看出路鸥的心思,说了一句,你就别管了,送我去就行了。
要不过些天再去,我叫二虎去打听打听,等有了消息后咱们再去。
我都打听好了,那个玉器厂还在。只是现在不叫玉器加工厂了,叫玉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也是我们省最大的玉石进出口代理商。
路鸥不相信似的看着玉儿。玉儿得意地扬扬眉毛说,你以为就你路鸥有能耐?我的那帮朋友里也有在省城上班的,我叫他们帮我打听的。
我想还是先问问你娘吧,路鸥说。不待玉儿说话就对刚进来的方姨说,方姨,玉儿说她……
哦,没事,玉儿说。她又在桌底下朝路鸥狠狠踢了两脚,疼得路鸥是呲牙裂嘴。
又搞什么鬼,方姨问道。
小鸥说您这顿饭做得特别香,玉儿抢着说。
第二天玉儿没再向路鸥提起去省城的事。倒是二虎说明天想请假,还说想借用公司的车。这好像是二虎第一次向路鸥请假的,路鸥爽快地答应了。
原来是玉儿见路鸥没答应送她去省城,她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既然路鸥不愿意去,那就自己去。她把目标瞄向了二虎。
她找到二虎,问他,二虎,这车开得还顺手吗?
嗯,那还用说。我以前是开大货车的,跟这比起来,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跟小鸥多久了?
差不多快三年了吧。
家里都有谁?
我爹,还有媳妇和闺女。
他们都好吧?
托你们的福,都好。
你的收入够一家人开销吗?
足够了。我现在是车队的队长了,路总给我的待遇比一般员工高多了。
哦,那这么说小鸥对你还不错?
当然,我能有今天全靠路总的提携。
那你说,小鸥他对你更好呢,还是对我更好?
二虎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玉儿今天说出这句话来是何意?他感到有点不妙。他谨慎地说道,我怎么能跟您比,您是路总的姐姐。我知道路总他最在意的就是方姨和您了。
哦,玉儿一笑,说,你也知道?那如果我要他把你给辞了,而且不需要任何理由,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
二虎的额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这位姑奶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知道玉儿在路鸥心里的地位。他战战兢兢地说,当然,只要你一句话,路总就会把我给辞了。
玉儿呵呵地说,瞧你吓得,跟你开个玩笑也不行?二虎心里明白,玉儿犯不着和他一个司机开什么玩笑,玉儿这么做定有来头。
果然,玉儿说道,我想去一趟省城,你送我去吧。
行,我跟路总说一声。
不,我不想让他知道。
二虎明白了玉儿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的目的。他迟疑片刻,问,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
那……那他会不会伤害你?
这一点你放心,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其实小鸥也知道这个人,只是我不想让他介入这件事,所以才找你。
二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明白,如果玉儿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那就不是他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路鸥那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二虎说那好吧。又问几时去?
就明天吧。
行,我去安排一下。
第二天,玉儿等路鸥出门后对方姨说,娘,我去会几个朋友,不用等我吃饭。方姨问,谁送你去啊?玉儿说,小鸥公司有车送,你别操心了。
出了门,玉儿在事先约定的地方上了二虎的车,直奔省城。车子来到了省玉石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玉儿叫二虎去打听一下。二虎回来说那个田玉林还在这家公司,更让玉儿惊奇的是田玉林现在竟然是这家公司的首席鉴定师。
二虎说田玉林还没下班,要不要叫他出来。玉儿说不用。她下车坐上轮椅后就叫二虎离开。二虎担心她的安全,怎么说也要跟在玉儿身边。玉儿威胁说如果你愿意今天是最后一次在宏远集团开车的话那就跟着吧。吓得二虎逃也似的跑了。但二虎毕竟不敢把玉儿一个人扔在那儿,他在玉儿看不见的地方躲了起来,他在偷偷地看着玉儿。
不久,下班时间到了,公司大门打开,员工陆续走了出来。玉儿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人流缓缓地开了出来,她仔细一看车牌,心里不觉激动起来。是,二虎说的就是这辆车,这是他的专车。
把车拦下,然后呢?玉儿心里琢磨着,他定会下车问我。我再告诉她我是玉儿,他定会吓一跳。不,可能他想不起来我是谁,那时我还是小孩子,他在野外工作,基本上也没回家,他不会记得我的。我跟他说我是方灵灵的女儿,那他肯定知道,可是这样好像是特意来找他的。再说,他要知道娘还在平江肯定会去找娘的,娘还愿不愿意见他呢?……
玉儿光想着来找田玉林,却没想好以怎样的方式来跟田玉林接触。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车子快到大门口了。玉儿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她忍不住按住胸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碰到胸前的一挂硬物上,那是她随身挂着的天然环形鸡血玉佩。她有了主意,她把玉佩解下来握在手里。等会儿假装摔倒,玉佩掉在地上,他只要一看见玉佩就会猜到我是谁。他不是首席鉴定师吗?可是如果他还是没想起我是谁呢?……对,如果他认出这枚玉佩,那我就告诉他我是玉儿,是方灵灵的女儿。如果他没认出玉佩,那我什么也不说。对,就这样,所有事情都由这玉佩引起,那就交给它决定,该怎样就怎样,这就算是天意吧。
主意已定,她等着那辆车刚出大门就滚动轮椅迎了上去。不想那车一出大门后就想加速,见路边冲过来一辆轮椅车,司机一踩刹车,车子拉着刺耳的摩擦声停住了。车子在停下来的那一刻正好撞上玉儿的轮椅,车子的惯性还是把玉儿给撞倒在地。
人群发出一声轰叫,司机立即下车察看,坐在后排的一位老者也下了车。
玉儿自记事起就没见到田玉林,她不知道田玉林长什么样,娘也没跟他说过田玉林的样貌。但她一见到那位老者就确定他就是田玉林。她随手把那枚玉佩放在地上。
戴着一付黑框眼镜的田玉林紧张的俯下身子,问道,姑娘,伤在哪儿?要不要紧?
玉儿仰着头,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阵湿润涌上心头,竟忘了回话。
田玉林见玉儿痴痴地看着自己,以为她受了重伤,不能自己。他紧问一句,姑娘,你哪儿不舒服?我送你上医院去好不好?
正说着,人群中冲出一个男子,一把扯住田玉林的领口叫嚷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怎么开车的,吃了豹子胆了……说着举起拳头就要挥打田玉林。
原来是二虎在远处看见人群一阵骚动,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担心玉儿的安危,顾不上玉儿的警告就跑过来了。见玉儿被一辆车撞倒在地,一位老者半蹲着和玉儿说着什么。他怒起心头,以为那老者就是司机,不容分说就想教训田玉林。
一旁的司机上来抓住二虎的手,三人扭作一团。二虎身材强壮皮实,那司机又显矮小,脸上挨了二虎的一拳,摔在地上。
二虎又扯住田玉林的衣领,作势要打。田玉林正要解释,猛听见一声厉喊,住手!二虎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听出那是发自玉儿之口。他回过头来,看见玉儿怒目圆睁,似要把他给吞了。二虎从没见过玉儿这个模样,他不明白为何玉儿被撞了还要帮着对方。慑于玉儿的目光,他不觉松了松手。但他觉得就这样放了对方又于心不甘,于是在他松手的一刻,他顺手一推,把田玉林给推倒在地。
他回过来想把玉儿扶起,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玉儿一记重重的耳光。田玉林怔立当下,捂着脸,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田玉林和他的司机也被玉儿的举动震呆了,一脸茫然。四个人就这么对望着。
滚!玉儿又朝二虎吼了一声。二虎没有反应。玉儿再次吼道。二虎扫视一下玉儿,觉得玉儿像没什么大碍,这才不情愿地离开了。
玉儿腿脚不便,自然不能自行起身。那司机站起来,捂着腮帮子苦着脸。田玉林过来把她扶坐上轮椅。
田玉林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枚玉佩上时,他不由得一震,他下意识地俯下身想捡起来。正在这时,有一女声喊道,玉林,出了什么事?玉儿抬身一看,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妇人,她慌慌地紧步走来。
哦,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姑娘,田玉林说。也不知伤到没有?
她是谁?怎么称田叔为玉林?玉儿嘀咕着。
妇人蹲下身子,握着玉儿的手问,姑娘,伤到哪儿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妇人一脸怜爱,声声轻柔,玉儿心头涌上阵阵莫名的潮动。
我,我不大要紧,玉儿脱口说道,像是见不得那妇人着急。
哟,这里擦破了。妇人见到玉儿手臂上有一处破损,惊呼道。老头子,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帮着送医院去。她朝田玉林喊了一声。田玉林应了一声,吩咐司机打开后备箱,要放玉儿的轮椅。
玉儿心里一凉,原来这妇人是田叔的爱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袭上玉儿的心头,是失望?是难过?还是其他的什么?她不知道。她看着田玉林和那妇人身手相应,腻语相随,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娘。娘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她度过了二十多年,与守寡有何异。娘从一个年青貌美的女子变成了老妇,可她从没听娘抱怨过什么。想到这,玉儿的心里一阵心酸,两眼不觉汪满了水。
那妇人见了以为她是哪儿疼痛,更见紧张了,忙问,姑娘,哪儿疼了?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你别着急。都怪我家口子,他着急着去接我……其实也怪我,要不是我急着摧他出来,也不会出这档事。他这么着急出来是因为今天是……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我的生日……
说这些干吗,我看还是先送姑娘上医院去吧,一旁的田玉林说道。
对,对,瞧我说什么啊,妇人应和道。
我没事,玉儿说,不用去医院。她低下头转动轮椅准备离去。
田玉林和那妇人又问道,姑娘,你确定不要去医院?
玉儿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田玉林看见玉儿的脸上落下两滴滚圆的泪水,这种神色他似曾相识,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容。他心里一荡,下意识到朝地上望去,玉佩已不见踪影了。
他想过去问她些什么,但看了看身边的那位妇人,又忍住了。他只能望着玉儿的背景渐渐远去。
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来,是二虎。原来二虎毕竟不放心玉儿,他并未走远。他推起轮椅带着玉儿离开了。
刚一上车,玉儿哇得一声哭了起来。二虎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得真搓手。许久,玉儿才止住了哭声。
待玉儿平静下来,二虎才问道,刚才我见你的玉佩摔在地上了,不知坏了没有?玉儿摸了摸项上的玉佩说,还好。又说,二虎,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还疼吗?
您能有多大力道?我也是从小打到大的,哪一次不是挂了彩才罢休。您这一下算什么。我只是不明白,现在还糊涂着呢。
玉儿沉默一会儿,说,告诉你也无妨,你打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他是……是我爹。
啊!二虎惊得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拢。
二虎先送玉儿去了医院,把胳膊上的擦伤处理后就回了平江。回到平江已是晚上九点多了。玉儿让二虎在她家附近找个地方下车。她对二虎说,今天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没去过省城。其他的我会跟小鸥解释的。明白吗?二虎点头答应。
到了家门口,玉儿见娘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路鸥在门口来回地走着,一脸焦急。玉儿在暗处,他们并未发现。玉儿痴痴地望着娘和小鸥,也不作声。一股暖流穿过她的胸口,她忍不住双眼又潮湿了。良久,她笑了,擦干双眼从黑暗中出来,喊了声,娘,小鸥。
你这死丫头,死到哪儿去了?不回来也不说一声,方姨边说边紧步走来。路鸥也跟了过来。
跟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得开心,也忘了时间,玉儿说。再说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噢,对了,娘,我记得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什么?方姨像是没听清楚。
我说娘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娘过生日。你说了,小鸥,她又问路鸥。
生日?方姨你是什么时候生日?怎么从来没过过?路鸥回忆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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