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1/2页)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面有人来找潘志平,他们才慌忙穿上衣服。那个人敲了一会儿门,见没有动静后离开了。潘志平隔着门侧耳谛听,确认没人才招手让灵灵出去。志平在灵灵走后又等了几分钟,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床边坐下,回味着之前的场景,仍不免耳热心跳。他的手在床上无意识摸索着,感觉着被子上枕头上灵灵余留下的体温和气息。他突然想起那枚玉佩,他在床上翻找着,没有发现玉佩。
志平知道是灵灵拿走了玉佩,灵灵定是以为玉佩是他的。淘玉工常会捡些加工后抛弃掉的下脚料自己打磨些挂饰,每人的身上都有那么几枚。志平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想过些天再拿回来。后来潘志平似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突然间起了变化,事态的发展并不随志平的意愿。不知是谁说漏了嘴,矿区发现一枚天然环形玉佩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矿区领导很重视,首先找到负责登记造册的潘志平了解情况。潘志平真后悔当时没有及时上报,一念之差造成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可后悔也没用了,此时再上报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矿区规定的在合理时间上报的合理期限早就过了,作为管理人员的潘志平不是不明白这一点。看那架式矿区是将这事作为一个案件来查办的,潘志平只能硬着头皮否认了,他说他没见过。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他又说也许收到过,鉴定出错了,按普通玉佩入库封存也是有可能的。他这么说也是为自己争取时间,他知道要重新查证库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他和灵灵有接触的机会,拿回玉佩再悄悄入库那还是有一线挽救的机会。只是他现在已被控制起来,走到哪儿身边总跟着矿区的保卫人员,想是已把他当成重点嫌疑对象,只是没有明说,因为事情还未调查清楚。
灵灵也听到风声,她望着手里的玉佩发呆。她没有志平那样的鉴赏能力,弄不清是不是那枚天然的玉佩。她几次想去找志平问清楚,发现他已身不由己了。
时间又过去两天了,留给他们的机会也越来越少。灵灵心急如焚,不知找谁商量,也不敢冒然将玉佩拿出来。如果确证是天然的,那会害了潘志平的。
灵灵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跟志平见上一面,只要志平给她一点暗示就行。这天她去食堂打饭时见到志平在前面,她紧跟几步,正要说话,不想旁边闪出两个人阻止了她。她隔空喊道,潘老师,这些天老不见你,好多问题还想问你呢!潘志平愣了一下,朝她笑笑,说,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顾老师。说完又朝她点了一下头。
灵灵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她从志平的回应中读懂了两层意思。事情还可挽救,否则志平是笑不出来的,要笑也只能是苦笑。再则志平暗示她去找顾万山,也许顾万山知道内情。
灵灵顾不上打饭,出了食堂就住顾万山那边跑去。
顾万山接过灵灵递给他的玉佩,看了一眼,说了声“坏了”。不用多说,灵灵知道这就是那枚环形玉佩。灵灵着急了,说,顾老师,该怎么办?你一定要救救志平啊!顾万山见灵灵直接称呼潘老师为志平,愣了一下,随后他像是猜到了什么,问灵灵是谁叫她来找他的?灵灵说这是志平的意思。顾万山一切都明白了。
顾万山说,他们现在还没来找我,说明他们现在还在查证库存。玉佩在你这儿,不能交上去,要不志平就毁了。灵灵完全信服地点点头。顾万山说现在不管消息是从哪儿泄露的,知道玉佩在你这儿的只有你,志平和我三个人,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没有见过这枚玉佩,谁也没话说。现在最重要的有两件事要办,缺一不可。灵灵睁大眼睛,大气不敢出。顾万山接着说,要让志平知道我们统一了口径,只要他不承认就行。这个由我出面,我以工作的名义和他接触可能较为方便。第二个事情就难办了,顾万山叹了一下,说,这件事要办不成,不光志平要折进去,我和你都要受牵连的。
灵灵见事情如何严重,忙问是什么事?顾万山一字一顿地说,田——玉——林。他说,是田玉林淘到了交给我,我交给了志平。我想用不了多久调查组就会找上田玉林,如果田玉林开了口,那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灵灵接口说那我们就去找玉林哥,我想玉林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顾万山低头不语,不停地说晚了,晚了。
灵灵不解,问怎么晚了?顾万山说田玉林被选上了,今天刚离开这儿回家去了。灵灵说那你出去找他。顾万山说你出得去吗?不要说是你,我也没办法出去。
灵灵一下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志平怎么办?怎么办呢?
顾万山仰起头望着谷中两侧的山峰慨叹道,想不到志平竟会被这小小的山峰给困住了,怎么可能呢?志平并非池中物,不会的!
灵灵一下子停止哭泣,呆望着眼前的山峰,突然她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顾老师,我有办法,不过您得帮我……
空中倏然一道亮光闪过,接着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看样子停不下来了。
雨夜里除了警卫人员还在值班外,其他人都已睡下。工程接近尾声,忙碌了一年的采矿工趁着难得的清闲,在风雨的伴随下早早地进入了梦乡。远处夜空中闪电掠过,依稀可见山谷中有两道黑影闪过,黑影径直来到一处陡坡前。
一个男子的声音问,行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说,不行也得行。我知道,志平他的路还长着呢,不会就此打住的。只要上了这道坡就能出去,我从小在这边长大,闭着眼也能找到他的。
顾万山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一把锤子和一些钉钩。锤子上包了几层棉布,以防敲击发出响声。他在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打个结并套上钩环,从陡坡底部开始他将钩环用钉钩打在陡坡上,每钉一个就踩着钉钩往上爬,直到陡坡顶部。
到他下来时,顾万山已累得摊倒在地,躺在地上直喘气。全身湿透,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雨水。他说,灵灵,得你一人上去了,我得留下,巡夜的警卫随时都会过来。一定要记住我给你的信号。灵灵说记住了,电筒一下一下地闪动表示安全,可以下来,两下两下地闪动表示有人,不能下来。顾万山说,不管怎样,天亮前一定要回来,我会在这儿等你。说完将锤子交给灵灵说,记住下来时要将钉钩撬下。末了又叮嘱她不管发生任何事一定得在天亮之前回来。
灵灵背上背包,套上手套拽着绳子试了试,觉得还算牢固,就开始向上攀缘。灵灵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虽不像男孩子那样顽皮,整日爬树掏鸟窝,也常跟着爹娘上山采药摘果捕鸡捉兔,对于攀爬一类的活动不算外行。她三下两下就爬了几米,不想因为下雨,陡坡越发滑泞,她一脚没踩实从半空中一下滑落下来,把顾万山惊出一身冷汗。
顾万山担心地说,不行就不要勉强,尽人事听天命,志平若命该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灵灵觉得大腿上钻心般的疼痛,有一丝温热的东西在往下流淌。她知道受伤了,定是被陡坡上的石头尖锐的锋口给豁开子。她强忍着痛,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说声不要紧,又开始攀爬。
这一次,灵灵每动一下都万分谨慎,她知道志平的命运就在自己的手中攥着,就在自己的脚下踏着。她不能再失误了,只要再次滑落她无论如何就再也爬不上来了。她感到大腿有点不听使唤了,双手也开始不停地颤抖。往上看,还有一半的距离。她停在半空中歇了一会儿,向下望了望,看不见顾老师,她知道顾老师一定在下面看着她。她又往远处看了看,四处一片漆黑,只有一间房子在亮着灯。
她认出那是潘志平住的房子,她想起不久前在那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脸上不禁又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快两个月了,可在她心里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过的。她还记得那天从志平的房间里溜了出来,哪儿都没去,径直跑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那时她还感到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想尽办法也停不下来。那天她没有去上工,慌称病了。一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想,大脑里不停地穿梭着她和他的第一次的画面。这些画面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新奇的,充满莫名的诱惑。对他呢?她不知道,她没法区分有经验和无经验的差别,但这对她来说不重要。她还记得当志平握住她双手的那时起,不,准确说是在志平关上门拉上窗帘的那一时刻她就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她无法描述,她想离开又走不动路,有点恐惧又有点期待。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跳动着五彩的颜色,跳着跳着大脑突然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她觉得灵魂慢慢地漂离了她的身躯,她看见自己的灵魂,她伸出手去想把它拉来,却感觉手也不存在了。接着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消失了,化作气体漂浮在空中,轻轻的软软的在空中荡来荡去。她看到初升的太阳就在不远处,她又伸出手去,这次她把太阳抓住了。她把太阳揽入怀中,感觉腹部一阵激流穿过,暖暖的,麻麻的。她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就用力将太阳压入腹中。太阳不见了,接着她坠入到黑暗中,一切都不见了,没有一丝亮光,没有一点声响,连自己也看不见了,感觉不到了……直到听到外边的敲门声,她才醒了过来。她还记得当时的慌乱,她胡乱地穿上衣服,偷偷瞄着一旁同样慌乱的志平。不想志平也在看她,她连忙低下了头。直到她跑回宿舍躺在床上时才发现手里一直握着那枚玉佩。
哦,玉佩还在身上,她腾出手摸了摸怀中的玉佩。这段日子她一直放在身上,她没有挂在颈上,而是在衣服的里面缝了个小口袋,将玉佩放入。她的每件衣服上都缝有这样的小口袋,这是属于她个人的秘密,她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只有他例外。
她似乎觉得他正站在那间房子的窗口,正看着她。他在为她担心,怕她掉下来。如果他早知道她要冒这么大风险去救她,他是绝不会答应的,他宁可自己坐牢也不要她去冒险。她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感到全身的血液开始窜动着,双手和双脚又充满了力量。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次向上冲锋,动作坚定而执着……
灵灵讲述时并没有说到在潘志平宿舍里发生的事,她只是一带而过。她觉得那是她与志平的私事,不愿与他人分享的事,这事只属于他们俩。再说,如果她把这事说出来,按田玉林那脾气他会不会救志平,她没有把握。她只说她和志平好上了,是志平的人了,救志平就是在救她。
玉林听完灵灵的叙述,浑身颤抖,他扬起手指着灵灵:你……你……他转身朝身旁的树干猛击两拳,喊着,禽兽!禽兽!灵灵阻止道,玉林哥,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玉林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灵灵吼道,他都把你给睡了你还这么护着他,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因为他是城里人?方灵灵啊方灵灵,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啊?是不知廉耻,是下贱,是*!……
灵灵低着头一声不吭,末了她只轻轻说了一句,玉林哥,你骂够了没有?玉林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和着雨水从额头上淌下来,也许当中还有灵灵看不见的泪水。
灵灵说我来找你就是要你作证,调查组过两天就会来找你,只要你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玉佩,志平他就会没事的。玉林愤愤地说,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早就要给抓起来,还要我为他作证,没门!灵灵急了,说,玉林哥,你要明白,你这是在救人,志平是无辜的,是我私自将玉佩拿走的,不关志平的事。我要不拿走玉佩,志平早就上交了,什么事也不会出的。你不是在帮志平,你是在帮我啊!
玉林咬咬牙说,不行,就是不行,事情是他引起的,你怎么尽往自己身上揽。灵灵,你不就看上他是城里人吗?告诉你,我现在也是城里人了,我被选上了。灵灵你选上了没有?他见灵灵没说话,接着说,没选上没关系,只要你跟了我,你也是城里人了。灵灵,他停顿一下,似鼓起勇气地说,灵灵嫁给我吧,我们一起到城里去,你和他的事我……我不在意……
玉林说着就一把抱住灵灵,嘴唇只往灵灵脸上亲着。灵灵挣扎着,他却越抱越紧。灵灵挣脱着扬起一只手,在玉林脸上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清脆,也把田玉林打蒙了。灵灵喘着气,说,田玉林……你欺负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枉费我平日像哥哥那样待你。
灵灵的一巴掌,一句话把田玉林给唤醒。他呆立着:灵灵……我……我……
你到底救不救?灵灵发怒了。田玉林沉默不语。
她见玉林半天不说话,恨恨地说,好,田玉林,你好样的!我算认清你了。告诉你田玉林,这辈子我跟定潘志平了,就算他要坐牢我也不会和你好,我会跟着志平一起去坐牢。说完也不理一旁的玉林,径自走了。
田玉林默立当下,望着灵灵远去的背景,任凭雨水浇透他的全身。
半响,他追了上去拉住灵灵,低沉着嗓门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灵灵呆了一下,突然抱住田玉林。她将脸紧紧地贴在田玉林的胸膛上,呜呜地哭了。灵灵说,玉林哥,我会记住你对我的好,一辈子记住。
俩人趁着天色未亮赶回山谷陡坡上方。田玉林往下看,黑蒙蒙的,深不见底。那条绳子还在原处。
玉林听见灵灵“啊”一声痛叫,他拿过电筒一照,见她的裤子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他用手一摸,粘腻腻的,掌上一摊血。再一看,灵灵的右腿上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稍一用力,鲜血就从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这口子是在灵灵攀爬时留下的,当时可能太紧张,感觉不到疼。现在事情办完了,灵灵放松下来了,才觉得它钻心的疼。
玉林脱下衬衣,将两边的袖子扯下接在一起,在灵灵的大腿上绕了两三圈后打了一个结。边扎边骂道,狗娘养的潘志平,你要是敢负了灵灵,我就扒了你的皮。一旁的灵灵却“嗤”地一声笑了。
灵灵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对玉林说,玉林哥,所有的事都是由它而起,要是让人发现它在我这里那就全完了。玉佩就先放在你这儿。灵灵想了想又说,这两天你先不要出门,在家呆着,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你。玉林答应了。
灵灵说,天快亮了,我得下去了,顾老师还在下面等我呢。别忘了我跟你说的,等我下去后把攀绳拉上来。她按事先的约定用电筒朝下闪了闪,对面黑暗中也亮起了电筒,一闪一闪的。灵灵兴奋地说,还好,现在没人。
玉林看着对方电筒的闪动,头皮一阵发麻。这下去至少也得有五十米,坡这么陡,又下着雨,真不知道灵灵是怎么爬下来的。他担心地拉了一下灵灵,说道,小心啊!
灵灵点点头,开始下滑。这下滑要比往上爬容易,只是多了要把钉钩撬下这道程序。下滑了有几米,隐约听到玉林在叫她,她抬头向上看了看,静听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她习惯地向下望了一眼,这下把她吓得差点从下面掉下来:她看见一闪一闪的信号不知何时变成了连续两下地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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