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2/2页)
大民原本是有备而来的,他等了几年,本想把他和玉儿的关系在今天确定下来,然后正式跟爹娘摊牌。他觉得玉儿可能会因为双腿的原因而拒绝他,其实她心里是希望他向她求婚的,在他的劝慰之下,玉儿含泪答应了,然后俩人在一起设计美好的未来。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为此有许多话要对玉儿说,不曾想这些话还未出口就被玉儿的三言两语给死死压在心底。
方嫂和路鸥回来时不见大民,玉儿只是说大民临时有事先走了。方嫂觉得奇怪,大民哪一次来不是要呆上一两天,和路鸥玉儿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这次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方嫂看着玉儿,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来。玉儿的表现和平常一样,似乎没闹什么别扭。只有玉儿心里清楚,她和大民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个借口。真对大民动心的话,也许那些都不成问题,玉儿心里想。
滨江新城项目经过一年半的施工终于完成。这是运用当前最流行的设计理念造就的第一个大型的商业住宅项目,商业与住宅完美融合又不相互干扰,在投入使用后就将平江的商业中心转移到滨江新城。
新城住宅在预售时就被抢售一空,宏远集团凭借该项目赚个满钵。在住户入住后路鸥就兑现当初的承诺:整个骆驼岭成了滨江新城居民的私家园林。仅此一项就将新城住宅的房价提高了百分之十。在预售时抢到房子的住户在领到钥匙时就已经赚了,莫不是喜笑颜开。整个新城到处都是乐融融美滋滋的。
滨江新城项目也成了宏远集团历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集团财富不仅因此剧增,项目也成了平江不动产投资的典范,甚至都成了高校讲堂上的经典案例。路鸥因此也声名远播。
随后,路鸥在一次集团高层会议上宣布对集团的组织结构进行改组。为了适应平江市旅游市场的发展,集团成立新的部门——旅游部,将全市宏远集团辖下的各大酒店、饭庄、宾馆、度假村和骆驼岭景区纳入其下,由其统一管理。对其他部门的职能重新整合,整合后的部门包括行政部、规划部、工程部、企业部、财务部。财务部也是新成立的部门调整后,集团又对各部门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这样一来,宏远集团就形成六大部门并驾齐驱的局面。
机构改组后,路鸥招开了由集团中层管理人员参加的会议,大家都期待着新人选的产生。不出意料,规划部、工程部、企业部的新任经理是由原来的负责人接任。行政部经理罗素素调任财务部经理,行政部经理由另一人接任。
让人意外的是作为集团的重量级部门——旅游部的新任经理却是年纪轻轻的乔晓娅,坐在台下的晓娅自己也没想到。短短的两年时间她由一名普通员工成长为集团的高层,完成了其他人要十几甚至二十年才能完成的漫长跨越。当路鸥公布对乔娅的任命时,全场寂静无声,想是大家对这一任命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直到乔娅在懵懵懂懂间被人引导到主席台上接过任命书时大家才如梦初醒地鼓起掌来。
接下着路鸥又宣布了一项决定,这项决定却让全场议论纷纷,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由于晓娅在骆驼岭景区开发过程中的巨大贡献,集团决定奖励晓娅一套住房。住房位于滨江新城东边海景楼的顶层,这是集团在建造新城之初就预留下的几套住房中的一套。路鸥显然已料到大家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说,集团之前在激励机制的执行方面不够完善,没有形成一套规范的评定制度。今后集团基层各部门对本部门中有突出贡献的员工可以提出奖励建议,由集团行政部决定。员工若认为应当获得某种奖励也可自行提出。说完,路鸥又宣布了几项奖励决定,主要是针对集团的几名元老级员工。
会议最后,路鸥宣布集团为六位新任部门经理配发公务用车,有职业司机负责接送。这种待遇在政府机关只有市委书记和市长才享有,就此宏远集团又一次成为平江市的舆论中心。
会后路鸥问晓娅对于集团的决定是否感到意外,晓娅说对旅游发展部经理的任命确实感觉意外,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再说这担子确实挺重的,原来就一个骆驼岭景区还应付得来,现在全市的旅游业都归我管,管得比市里的旅游局还多。不过集团奖给我那套住房也在情理之中,我坦然接受。路鸥说你倒不客气,那可是二十来万的财产。晓娅反驳说我相信自己的价值,走到哪儿都值这么多,你还不是怕我走了才用这套房子栓住我?路鸥问那你后悔留下吗?晓娅乌黑的两眼闪了闪,说,嗯……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哪天后悔了我再向你告辞。路鸥正待说什么,晓娅却一转身走了。
晓娅有了滨江新城的房子后就把爹娘接到城里来,自己也过来陪着爹娘住了一段时间。不到三个月二老吵着要回去,晓娅问怎么回事。二老说城里好是好,可我们总觉得哪儿都不得劲,没有井水喝,没有鸡鸭养,没有菜园种,没有渔网下。每家每户都闭着门,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没有。全身不是这么痛就是那儿不舒服,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没有城里人的命。僵持了几日,晓娅也觉得爹娘没有在家时的舒坦,就送二老回村了。晓娅一个人住在套房内也觉得无聊,留恋起竹楼的日子,过了几日她也搬回到竹苑斋了。路鸥因为玉儿回到家,也都住在家里,很少再到品竹居。不过路鸥想到那次玉儿上山时的不便,便决定修条上山的车道直通品竹居。这件事交给晓娅办理,晓娅做了修改,将车道从品竹居再延伸到竹苑斋。
有了车,晓娅回家看爹娘也方便多了。再者,集团在南岭建了一个度假村,度假村属于旅游发展部管理,晓娅回南岭也算是公私兼顾。
度假村顺利竣工,晓娅在考察度假村时突然想起路鸥曾经说起的一句话。那还是两年前路鸥第一次来到晓娅的家里,喝着端上来的水说这水带甜味。敏锐的晓娅意味到这是一个商业机会,乔娅立即向集团请求在南岭开发饮用水项目。路鸥接到旅游发展部上报的建议书,发现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难得的是晓娅还提出饮用水开发最好依托度假村,以度假村的发展带动饮用水项目的发展。晓娅想,来度假村的外地游客会越来越多,度假村优质的自然环境和洁净水源定会给游客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对日后盆湖的饮用水走出平江,开拓外地市场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收益。晓娅设想开发两种规格的饮用水,一是瓶装水,一是桶装水,连商标名称都想好了,就叫“南岭度假村”。
路鸥同意晓娅的建议,决定在南岭建一个大型纯净水生产基地。考虑到晓娅想得比自己还周到,项目又是以度假村为依托,为了便于管理和运作,路鸥就将本属于集团企业部管理的生产基地划归旅游发展部管理。
在晓娅的策划下,纯净水一上市就打开了平江市场,平江市民喝水的习惯传统被打破了。平江的机关、企事业单位都开始使用新开发出来的饮水机,饮用“南岭度假村”桶装水。外出游玩的人也不再自带水壶,直接购买“南岭度假村”塑料瓶装水。“南岭度假村”纯净水也随着游客的足迹走遍省内外。
这一年,乔家园大学毕业了。晓娅原想照家园的脾气定想留在大城市寻找机会,不曾想家园要回平江发展。晓娅觉得奇怪,以她对弟弟的了解知道家园是个不甘不凡的人。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一直是他心底永远的梦。当然不能说回到平江就无法实现抱负,只是对于学业一向优异而自负的家园来说施展的平台要小得多。晓娅想,不管怎样,能回到平江对爹娘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晓娅跟家园说,你学的是建筑设计,宏远集团目前有很多工程项目上马,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如果你愿意,我去说说,进入集团的工程设计与建设部应该不成问题。家园说,这不成了裙带?别人会怎么看我?姐,你就别管了,我会找到满意的工作。晓娅就不再坚持。
没过多久家园说他在平江市一家建筑设计公司上班,这家公司是新成立的,叫创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据说公司的老总很欢迎像他这样的大学毕业生。晓娅自然为弟弟感到高兴。虽说创新远比不上宏远的工程设计部,可集团的工程设计部内是人才济济,家园若在这里毫无优势,在创新那样新成立的小公司反倒有施展身手的空间。
玉儿回家后,路鸥的生活重心回到了四合院内,闲暇之余就带着玉儿出去走走。这天傍晚他们刚出院门就碰到回家的叶子,路鸥并没有理会,推着玉儿往前走。玉儿拽住轮子对路鸥说,小鸥你先回去吧,我和叶子说一会儿话。路鸥呆了半晌没动静。玉儿又说,去吧。路鸥才转身回去。
玉儿说咱们去外边走走。叶子很自然地上前推着轮椅,并不说话。
玉儿说我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过来,你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叶子说早想过来看看姐姐,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玉儿看了看叶子,笑笑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撒起谎来没水平,也让人家不忍道破。叶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姐姐和方姨都好吗?玉儿说好,都好,还有呢?叶子不解,说什么还有?玉儿说,其实你最想问的是小鸥,对吧。叶子默然。玉儿说小鸥也好,现在开了一个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叶子说我知道的。玉儿问这回就你一个人回来。叶子知道玉儿言外之意想知道她爸妈的情况,她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是,就我一人回来。这么久没回平江,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觉得这竿子巷很大,现在看总觉得变窄了。玉儿说,竿子巷没变,是你的心胸宽了。叶子笑了,说,姐姐有空就来我家,家里现在清静了,就一个保姆帮着看家,以后我就在平江安家了。玉儿吃了一惊,点了点头……
吃饭时玉儿有意无意地和她娘说起叶子的事,说叶子这回是一个人回来的,好像没准备再走。还说叶子现在还是单身。方嫂说是啊,不管怎样,平江是叶子的出生地,是她的老家。不管走到哪儿,平江终究是她的根。又说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不成家?说完突然觉得不对,看了看玉儿又看了看路鸥。路鸥原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顾埋头吃饭,现在却突然忍不住似的嗤嗤地笑,嘴里含着饭,最后憋不住喷了一桌子。玉儿娇嗔道,娘,你是怕我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的?方嫂忙说多嘴多嘴。
路鸥突然问道,方姨,那玉儿的出生地是在哪儿?方嫂愣了半天才说,离这儿很远。玉儿说,娘,我想回老家看看。方嫂似没听清,问回哪儿?玉儿说是老家,来平江之前的那个家。方嫂说,那有什么好看的,老家没有人了,房子早年间就被洪水冲垮了,时间长了也没翻建,没啥好看的,算了算了。玉儿不依,说自从记事起就没回过,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走走看看,对我的出生地有个印象就行。方嫂又说,你现在又不方便,我又走不开,不成,不成。玉儿对路鸥使个眼色,路鸥会意,说,方姨,您呢,不用担心,我带玉儿去,现在有车,路也好走了,您把地址告诉我们就成。方嫂还是没答应,气得玉儿要掉眼泪,说,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总不愿我回去。方嫂忙说没有的事。最后方嫂只得给了老家的地址。
路鸥见公司没什么要紧事,就带上叶子出发了。司机还是那个乔二虎,二虎这几年跟着路鸥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人也变得精神体面了。他当司机的两年间宏远集团利润颇丰,员工待遇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加上他办事勤快,公司给了他不少奖励,他欠公司的债务还得也差不多了。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的乔二虎干活格外卖力。在路鸥的*下,待人接物也井然有序不亢不卑了。
二虎问,路总,这回要去哪儿?路鸥把地址交给他。二虎看了却说,路总,要去这个地方恐怕得换辆越野车。路欧问怎么,你去过?二虎说在进入集团之前跟着建筑公司到处跑,去过那个地方,那地方是个山区,洪水多发,一到雨季,山体滑坡,道路经常被堵。
路鸥听从二虎的建议,通知行政部调配一辆越野车过来。
正如二虎所说的那样,山路确实不好走。还好没碰上下雨,否则可能要打道回府了。玉儿真没想到她的老家会在这么偏僻的山区里,心里隐隐作痛。她是心疼她娘,知道娘和爹在她未懂事时就离婚了,娘一个人带着她离开老家来到平江。当时这里还没通车,不知娘是怎么把她背出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地方,是一个小山村。玉儿他们边找边打听,照着方嫂写的地址一家一家地问过去,最后终于找到了。玉儿一看,大失所望,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甚至连点残垣断壁都没留下。
玉儿实在不甘心,她大老过跑来并不仅仅是为了看看出生地这么简单。有个愿望一直压在她心里,就是跟娘她也没说过。她知道爹娘早就离婚了,她还听娘说过小时候爹待她如何如何。她这次来的最主要目的是想查找爹的下落,就算找不到,只要能有爹的一点消息也行。
可眼下这情形不要说是爹的消息了,就是连老家的房子也不见踪影。一阵悲从心来,玉儿几乎要哭出来。
路鸥见不远处的菜园子有个老伯在干活,路鸥过去,说,大叔,问你一件事。老伯停下,看了看路鸥,问什么事?路鸥说你知不知道那户人家的情况?老伯望着路鸥手指的方向说,你打听这干吗?路鸥说,是这样的,原先这儿住着一户有家,还有一个小女孩,后来女孩的父母离婚了,女孩就跟着妈妈走了。现在这个女孩回来了,就想看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顺便打听打听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伯看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玉儿,不禁愣了一下,问是那姑娘吧?路鸥说是。老伯说怎么,她的腿……路鸥说小时候得过病,就没站起来过。老伯又问,那你是姑娘什么人?路鸥说我是她弟弟。
路鸥见老伯似乎认识那家的人,就把他带到玉儿面前。玉儿问,大叔,我想打听这户人家的消息,您能跟我说说吗?大伯说,都二十多年了,走的走,死的死,早没人了。玉儿一听说“死”忙问,是谁去世了?老伯说,那家女人带着小女孩走了以后,没多久那家男人也走了,好多年都没回家。后来回过两次,是那男人的爹娘去世的时候。最后出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玉儿知道爷爷奶奶都已去世了,爹的下落也不明,禁不住落下两行热泪。
玉儿问爷爷奶奶葬在何处?老伯说就在不远那个山包上。玉儿说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老伯看了看她的双腿,犹豫着。路鸥也劝阻说还是不去了。玉洁却说不是还有你吗?路鸥只得背起玉儿往山上走。路鸥生活在城市里,逛逛骆驼岭还行,爬这山路不免有点吃力,再背负着玉儿,没走多远就累得喘气,只得叫二虎接着背。这样俩人轮流背着,勉强上到山顶。
到了爷爷奶奶的坟前,玉儿对路鸥说,今天没准备,去帮我扎两束野花,放在墓碑上。路鸥不一会儿带回两束花来放上。玉儿又说我腿脚不便,小鸥你代我向爷爷奶奶鞠个躬吧。路鸥对着墓碑恭恭敬敬鞠了三次。一旁的老伯说道,姑娘,行了,有你这心意就够了。又问,姑娘叫什么名字?玉儿说,我姓方,叫玉儿。老伯怔在当下,喃喃道,玉儿……玉儿……方玉儿。路鸥好生奇怪,问老伯怎么了?老伯摇摇头说没什么。
临走时,玉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老伯,说,大叔,您帮我留意着,如果有我爹的消息麻烦您把这交给他,这上面有我的地址。
玉儿一行与老伯告辞。车子上了道,二虎从反光镜见到车后有人追着,忙停下来。原来是那个老伯,老伯喘着气从怀着掏出一个小布袋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年那家……那家的男人回过一趟,他说……他说如果有机会碰到你们,就把这个交给你。
老伯说完把东西塞到玉儿手里转身就走了。玉儿打开布袋,是一枚环形玉佩。玉佩通体透明,色泽淡雅,温润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