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黑岩文学 > 灭与生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1/2页)
  
  事情经这么一折腾,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此时盆湖上夕阳如霞,碧波荡漾,又见远处炊烟袅袅,这一切看得路鸥有点出神。湖面上盘旋着几只白色的鸟,两只大的,三只小的。路鸥问站在一旁的晓娅,那是什么?
  
  白鹭。
  
  路鸥笑笑,说,我是鸥,它是鹭,也算本家。又问,它们是一家子吧?
  
  应……应该是吧。晓娅答。
  
  晓娅觉得有点好笑。说实话她也不能确定,可能除了动物学家外是不会有人想去探究它们之间的血缘联系的。既然路鸥这么问了,晓娅心里还是愿意它们是属于一个家庭,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路鸥又想起来什么,说,没想到你就是南岭的人,哦,你家是不是也要拆迁?
  
  我家在西边,没动。
  
  你不想回家看看?
  
  晓娅犹豫一下,说,路总,这回是因公务而来,那样似乎不妥。
  
  你倒是公私分明。
  
  路鸥突然狡黠一笑,说,来都来了,如果你邀请我到你家去,我倒是可以考虑的。
  
  晓娅的脸微微一红,面对一向庄重的路鸥说出这样调侃意味的话倒有点不适应了。
  
  那……那好吧,只是我家有点简陋,望路总不要笑话。
  
  俩人并肩走着,由晓娅引路,在村里的小巷里穿行。约莫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处平房前。这平房有三间,一字排开,平房前面扎了一圈篱笆围成一个开放的院落,院子的四角各立了一根碗口粗的竹子,竹子支撑着一个用细竹条编成的网格形棚架。院子四周种了一些瓜果菜蔬,一些南瓜已长出藤蔓沿着竹子攀缘而上在棚架上四处伸展。院子正中摆着一张矮方桌和几个兀凳。一只老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在地上啄着。
  
  晓娅说,这就是我家,路总,请进吧。晓娅推开篱笆门让进路鸥。老母鸡见有人进来咯咯咯地跳开了。只听到屋里传出一声问话,谁啊?声音绵软而慈祥。接着门帘被撩开,出来一位腰系围裙,手上沾满面粉的妇人。那妇人一见晓娅就高兴地叫起来,小丫子,是小丫子回来了。他爹,快出来,小丫子回来啦,她又朝屋里喊。
  
  晓娅上前一把抱住妇人,叫了声娘,也不管身上的衣服被面粉蹭得到处是白点。妇人怜爱地呼道,瞧!多大的人啦,还像个小孩。
  
  晓娅她爹这时也出来了,一位面容憨厚神态拘谨的老汉,见到晓娅也是乐呵呵地笑着。晓娅叫了声爹。
  
  妇人这时转过来,上下打量着路鸥。晓娅把她爹娘拉到路鸥面前,介绍道,这是我爹我娘,这位是我们集团老总,路总。
  
  路鸥向晓娅爹娘微微鞠了一躬,微笑说,伯父伯母,您老好。
  
  晓娅娘惊呼,您就是路……听小丫子说起过,没想到这么年轻,俊,俊。
  
  路鸥扑哧笑了。他从不认为自己长得帅,也没有人说过,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俊,只认为这是客气话了。其实晓娅娘倒也不是客套,在她眼里凡是年纪轻的她都觉得俊,俊在她的思维里更多的是年轻的意思,而不是英俊。路鸥下意识瞥了晓娅一眼,晓娅脸上红了一下,见路鸥瞥过来的目光,对接了一下,赶紧挪开了。
  
  死丫头,来客人了也不早说,这不都没准备呢,晓娅娘亲昵地拧了拧晓娅的红脸说。
  
  晓娅娘说,快请进。说着要将路鸥让进屋内,却见晓娅爹悄悄拽了拽她娘的衣服,轻声说屋里太乱了。晓娅娘立马反应过来,说,哦,里面还没收拾,这边先坐。让路鸥在院子里的兀凳上坐下。
  
  她爹,拿水去。晓娅娘吩咐着。
  
  不一会儿,晓娅爹拿着一个铝合金茶壶和两只海碗出来交给她娘。晓娅娘倒了两碗水,将一碗推到路鸥面前说,路总,喝点水。又说,你们聊,你们聊。说着拉着她爹进屋忙去了。
  
  路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纯净,带着丝丝的甜味。平江靠海,地下水含盐量高,路鸥平时喝的水都有淡淡的咸味,没曾想这南岭的水却是如此纯净甜美,不禁问道,这水是盆湖的吗?
  
  晓娅答,是村里的一口水井打上来的,不过这里属盆湖水系,也算是盆湖的水。
  
  路鸥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又问,那个乔二虎是干什么的?
  
  晓娅说,乔叔家里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大虎,二虎是他的二儿子。早些年兄弟俩在外省一家建筑工地打工。有一次大虎在三楼贴外墙瓷砖时不小心从棚架上跌落下来,当时就不省人事。大虎被送进医院抢救,院方要求家属先交押金。二虎跑回公司要押金,公司说大虎施工时没按规定挂安全带,有错在先,公司不承担责任,叫大虎责任自负。二虎当时就急了,抄起工地上的一把铁锨就要拼命,硬是被其他工友给拉住了。公司也怕事情闹大,勉强同意先垫付手术押金。大虎因为伤势过重,还是没抢救过来。后来二虎找公司要赔偿,公司说垫付的押金没向你要回就算不错了,还想要什么赔偿。那个公司其实是个皮包公司,工程已被转了好几手了,根本就没有为员工办理什么工伤保险。二虎又找了几次都没要到钱,二虎知道这赔偿是要不回来了,后来也就离开了那家公司。离开后二虎到了一家运输公司开车拉货,攒了一些钱就娶了媳妇。他媳妇叫玉花,还有一个小女儿,这个家全靠二虎一人撑着。真是祸不单行,平安日子没过几天,二虎的娘又病了。先是腹部疼痛,他娘也没当回事,只是咬牙忍着。村里的人有病都是先忍着,一是没钱看病,二是看病确实不方便。后来她疼得更厉害了,人也瘦得不成样,才到医院检查,是肝癌。医院说要手术,手术费再加后期治疗需要一大笔钱。二虎听说后就回来了,之后就发生了今天的事。
  
  路总,其实二虎是个好人,他本性善良,孝顺,仗义。他只是太直了,凡事不经大脑,也是她娘的病把他逼到这个境地。晓娅在极力地消除二虎给宏远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知道,关于二虎的事,我答应你,我会慎重考虑的。哎,我听二虎叫你小丫子,你爹娘也叫你小丫子,是你的小名吗?路鸥有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晓娅难为情地说,对,我小名叫小丫子,后来取的学名叫乔小丫。
  
  那怎么变成晓娅了?
  
  在小学时还叫乔小丫,到了中学后,总觉得这个名字不正规,就改了,取个谐音。
  
  我没听说南岭有学校,你在哪儿上的学?
  
  南岭没有学校,小时候上学都要到二十里外的乡上学校去。
  
  要到原都乡?那好远啊!
  
  是啊,因为路远,又是山路,我们每天五点就要起来,步行两个多小时才能到校。中午就吃自己早上带来的饭菜,下午放学后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天天如此。最怕碰上下雨天,山路又滑,每次回到家都是一身泥水。
  
  晓娅顿了顿又接着说,到了中学,情况有所好转。中学是在市里,住宿制,只在每个周末回一趟家。后来就考上了大学,诶,我还是南岭的第一个大学生呢,晓娅有点得意。又叹了一口气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现在看着孩子们还要走路上学,心里不是滋味。不过现在好多了,有水泥路了,可惜不通车。
  
  路鸥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晓娅又说,大学毕业后我就回到平江。那时就业机会并不多,我爹娘就请我们村主任想想办法帮帮忙。村主任倒也尽心,他想如果南岭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还得回南岭务农,那对其他孩子来说将是个沉重的打击,将来还会有谁想着考大学,想着走出这南岭?于是他就找到他表哥帮忙……
  
  路鸥插嘴问道,他表哥是谁?
  
  晓娅笑了笑说,你也认识,就是平江纸业的陈百春。只是当时他还不在平江纸业,当时他是东岭乡的乡长。喏,晓娅指了指远处的狮子岭说,东岭就在狮子岭的东面,是个大乡,不像这边南岭是个小山村。村主任希望陈百春把我安排到东岭乡政府上班,陈百春说乡政府的是干部编制,不好进。陈百春就找了他的一个朋友要把我招进平江纸业,陈百春的朋友也只是勉强答应。倒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觉得平江纸业已大不如从前,职工的工资发放都有困难,他怕耽误我的前程……
  
  晓娅的叙述被一阵母鸡的咯咯声打断了。晓娅停顿一会儿,等母鸡安静下来接着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找个较为稳定的工作,也算对自己十来年的学生生涯有个交待,就这样进入了平江纸业了当个普通职工。后来市里将陈百春调往平江纸业当经理,陈百春就把我调过来当他的秘书。
  
  哦,是这么回事,路鸥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说,难怪你当时替陈百春挡道,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什么?晓娅不明白。
  
  就是在谈判那一阵时,你为陈百春辩护。
  
  晓娅想起来了,说,不怕您笑话,我是因为陈百春才进入平江纸业的,我自然会为他说话了。我爹娘从小就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一直奉行着这条信念。人家对我好,我就对人家更好。
  
  路鸥沉默不语,许久才问了一句,如果别人对你不好,你会怎么待他?
  
  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如果能原谅就原谅他吧。像我们村里邻里间也常常发生口角,有时还动手打人,但事情过后俩家不也当没事似的,互有来往。
  
  那如果犯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呢?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晓娅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没碰到过……
  
  俩人聊着,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
  
  晓娅的爹娘从屋内端出晚餐摆在桌上,是几盘家常小炒,一锅炖鸡肉。还有一小瓶白酒,两盏小酒杯。
  
  晓娅听说过路鸥是滴酒不沾的,见爹娘把白酒端上来连忙阻止。
  
  路鸥四下看了看,不知什么原因眼圈有点泛红,开口说,那我就喝一盅。
  
  于是晓娅一家就和路鸥一起在院子里边吃边聊,一直聊到深夜。路鸥告辞时,晓娅娘把两只上过色的鸡蛋塞到路鸥手里,说,第一次来,吃俩红蛋,讨个吉利。
  
  路鸥道别后同晓娅一同返回工地。深夜的凉风一扫白日的闷热,给小山村带来了宁静和清幽,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犬吠声似在宣示着它的忠诚。
  
  路鸥背手缓慢地踱着步子,抬头望了望时隐时现的月牙儿,感慨地问身旁的晓娅,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那你的高处是哪儿?
  
  晓娅想了想,说,我想像路总一样,当个成功的企业家。
  
  我算成功吗?
  
  我觉得是。路总,您别笑我俗,我就想当个像你一样名利双收的企业家。
  
  你倒是坦诚,不掩饰。
  
  我为什么要掩饰,要掩饰的都是些阴暗龌龊的东西,我的想法规规矩矩堂堂正正,摆在哪儿也没人敢说我是错的。
  
  哼,追名逐利。路鸥不以为然。
  
  路总,你敢说你不是在逐利吗?难道你还希望你辛辛苦苦呕心沥血耗尽你半辈子心血的公司破产吗?说到这时,晓娅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激昂的语调一下子低落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路鸥,她做好准备迎接路鸥即将而来的呵斥。
  
  路鸥一时语塞,难道她说得不对吗?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路鸥无法反驳,他的眼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只是在幽暗的月光下晓娅并未看到。晓娅能感觉到路鸥的异样,那是从路鸥身上每一个毛孔中散射出来的气息,一种复杂的,她难以读懂的气息。
  
  之后是许久的沉默,晓娅感觉可能伤害了路鸥,但又被自己马上否定。路鸥是什么人,是一个能被她无意发表的一席话伤害的人吗?不,显然不是。路鸥能走到今天,拥有今天的地位,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场合没经历过,岂是她晓娅能伤害得了的?
  
  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晓娅岔开了话题,她问道,路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不知您介不介意?
  
  路鸥一笑,说,是不是想问调入集团总部的事?
  
  晓娅笑笑。
  
  路鸥说,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晓娅愣住了,摇摇头说,我不明白。
  
  这么说吧,我总在你身上看到我当年的影子。怎么……不明白?以后你会明白的。他说。
  
  俩人在夜晚村子的巷子里是边说边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却不自觉地走了一个多小时。
  
  晓娅当夜也随路鸥返回平江,司机老杨已在工地上吃过晚饭,等着路鸥。路鸥对杜经理交待了一番后就上车返回平江。
  
  在车上,路鸥剥开一枚红蛋,是个双黄蛋。晓娅见状直说路总今天好运气,吃到双黄蛋,她有好久都没吃过。路鸥却只是默默吃着双黄蛋,没再开口说话。晓娅觉察到路鸥情绪黯然,也沉默了。
  
  车厢内悄然无声……
  
  晓娅似乎想起今晚的那道炖鸡肉路鸥他一块也没吃过。
  
  晓娅这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在像牛马反刍似地咀嚼着与路鸥说过的每一句话。倒不是她发现路鸥有什么魅力,路鸥给他的感觉不过是个腰缠万贯其貌不扬的富商,当然与其他富商相比还算年轻一点,至少头顶未谢。她说路鸥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也不过是她信口之词。说实话,晓娅对路鸥的印象并不太好,路鸥时不时会流露出来的一种目中无人的神态,包括对陈百春,包括对自己。这种神态一直刺激着她,使她与路鸥对话时总觉得低人一等,以至于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今天,她却发现路鸥是个有魔力的人。对,是魔力,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不知这种魔力对别人是否有效,但对自己确实发生效力了。她发现她在路鸥面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语言流利了,语句顺畅了,语速加快了,条理清楚了,思路开阔了,总之,变得能说会道了能言善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我的恐怖猛鬼楼 夏日赞歌 剑道第一棺 为了长生,我挖自家祖坟 修行,从变成反派开始 谁与争锋 最强末日系统 三国之无赖兵王 了不起的盖慈比 仙尊天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