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丽的钢铁 (第1/2页)
那天我和苏信决定划拳,谁输了菜刀和谁睡。不得不说有些东西(我会告诉你“千年划拳奥义之[一重门:吓得狠;二重门:抢得快;三重门:瞄得准]”)还是眼睛比耳朵快准狠一点。
结果我一如既往,输给了苏信。菜刀说,我们学校暑假多放一个礼拜,正好想过来看看这个小镇。顺便看看你和……。菜刀说话的时候眼睛往苏信的方向瞥了瞥,大叫一声“大块头!”那本拿在苏信手上的书被吓得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苏信再也没因为菜刀在他面前稍微嚣张一点点,朝他鼻子来一拳了。菜刀也不是我们小时候脑海里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矮小猥琐的蔡小刀了。我们赞叹美国学校果然不一样假期都比国内长,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我们带菜刀到酒吧去玩,菜刀说他老早就来过这里的,其实这个小镇就是他当年搬家搬去的小镇。这里的树木都有香味。
我说,你也闻到了啊?菜刀点点头说,我刚到这个小镇就闻到了。我问苏信,怎么就你闻不到啊?苏信甩甩手,一脸无辜,这又不是我的错。
可能,每个小孩都会有一个毛病,这个毛病就是他的秘密。
菜刀边走边说着这个小镇怎么怎么好,他说,他私下给这个小镇起了个名字,就叫“树乡”乡正好是香的谐音,怎么样不错吧。正在菜刀炫耀自己的创意时,我们就这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吧的门口。
蔡美丽。菜刀突然叫了起来。
但随即回头的却是鼓手。虽然鼓手回头之前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头了。
原来,鼓手的真名叫蔡美丽。我和苏信恍然大悟。难怪当初我怎么问鼓手的真名她闪烁其词就蒙混过关了。
这是个很好的名字,也很名如其人。但是起名字的风格实在是……太实诚了。
鼓手的脸要爆炸,声音也处于失控边缘。她指着菜刀的鼻子叫道,蔡建钢你想死是吧?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我们认识蔡小刀这么多年都不敢叫他真名,因为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立下规矩,叫真名就搏命。我们沉默地进酒吧,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就起名字的水平来看,他们爹妈不相上下。然后那天鼓手不像往常那么豪迈地排演好就跳下台来问我们练得好不好,击鼓的时候也总是错过拍子。可不知道菜刀是不懂装懂,还是怎么的,随着排练接近尾声,菜刀煞有介事地摇着头,大声叫嚣,“蔡美丽你在搞什么?老子新寄给你的碟你听了没?”
蔡小刀不断大声暴露她的秘密,鼓手忍无可忍,一把跳下舞台,把蔡小刀揪出酒吧。我和苏信隔着喧闹的墙,都能听见两人激烈争吵的声音。后来声音渐渐小了,我们出去看见哭红了眼的鼓手和一样哭红了眼的菜刀,坐在酒吧门口的地上沉默不语。
晚上还是老规矩,轮到谁请客已经忘了。鼓手的酒量真是越来越好了,她不知第几次叫着再来一杯的时候,菜刀从她的手中抢过酒杯说,我送你回去吧。鼓手当然不会乖乖就范,可挣扎了一会儿就在菜刀的怀里睡着了。然后我就听到菜刀很轻地说了一句,哪能还是这么能作哎。
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点点不是滋味。算是吃醋?
意识到那个念头的萌芽,我又被自己吓到了。
我和苏信走在他们两个后面,我故作轻松地对苏信说,鼓手寝室的大妈一定想鼓手换男朋友了。我的苦日子终于捱到头了。
菜刀扶着鼓手走得摇摇晃晃,翕动着嘴唇。他说他在美国看到了很多很多牛逼的音乐人,他们都住在纽约最繁华的曼哈顿,我看到碧昂斯的时候真想你在身边多好。
我和苏信站在稍远的地方抽烟。我很不识相地拿起照相机拍下他们两个人在路灯下的背影。
So, s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所以,你以为你能讲,
Heaven from Hell,
来自地狱的天堂,
blue skies from pain.
痛苦孕育的飞翔。
Can you tell a green field from a cold steel rail?
你能述说吗?冰冷铁轨尽头的绿色旷野?
A smile from a veil?
或是面纱后的嘴角的上扬?
D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你还能讲?
And did they get you to trade your heroes for ghosts?
他们让你交易了吗?英雄换来洪荒,
Hot ashes for trees?
灰烬换回树桩,
Hot air for a cool breeze?
暖流换到冰霜,
Cold comfort for change?
僵冷换得远方?
And did you exchange a walk on part in the war for a lead role in a cage?
你用硝烟中漫步,交换成囚笼之王?
How I wish, how I wish you were here.
我多想你在身旁
We'r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 in a fish bowl, year after year,
年复一年,我们是两个灵魂,迷失在鱼缸,
Running over the same old ground.
奔跑过同一片操场,
What have we found? The same old fears.
我们找到刻什么?同样的彷徨。
Wish you were here.
想你在身旁。
这是《Wish you were here》里的同名主打歌,是这个乐队为濒临死亡的乐队主唱创作的。因为不是很主流,在这个小地方鲜有人知。我和苏信听蔡小刀说着,一边诧异这个**样这几年不见居然文艺起来了。“有一腔,我老想《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里,那里的天上全是钻石,我有一腔真想去看看。”蔡小刀一边看一边说,你看,他指指小镇前不断施工的高楼,“这些楼,机器,烟囱,灰色,吊车,你们看得到个屁!天空,大海,树木,才是活的。我后来上网去查了资料,最后这个乐队的成员,在这首歌的录制现场,见到了发了疯,暴饮暴食肥了一整个自己的乐队主唱,那帮摇滚硬汉所有人都哭了。Wish you were here,愿你在此,然而我在此了,真的是你要的么?
蔡小刀说着说着便不再说话。他看着鼓手的眼神格外温柔。蔡小刀和鼓手,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难道说他就是她口中的音乐启蒙者,携手造梦人?在那个晚上星星好像格外闪亮。
蔡建钢和蔡美,和鼓手应该有点事情的。苏信这解释方式是真对胃口。尽管那个时候我还嘲笑苏信说瞎子也看出来了,但是我们谁都没能知道他们的关系,也都很没默契地没问起。
忽然单晓婷的一句话萦绕在我耳边,“你只是害怕而已。”
后来一天晚上走着同一条路的鼓手却出奇地干净,没有再说断断续续的梦话,脸上的神情也恬静得像在月光里沉睡的婴儿,那天鼓手的愿望是不是成真了呢。
菜刀搭最早班的火车回去了,去到北海市再转机回美国。大概青镇在他的眼里,已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了。我却没想到,依旧个子不高,模样像火车站的贼骨头,这次和菜刀相见却散发出平和文艺的气质。走的时候鼓手还没醒就我和苏信去送他了。菜刀上火车之前偷偷告诉我,他说,谢谢你送给我的那张碟片。我说,什么?我不知道菜刀特地支开鼓手和苏信,把我拉到男厕所赤诚相对就是为了说这个。菜刀露出失望的神情,解开裤子,不像大多数人适可而止,却是一脱到底,随着一股烟雾升起,菜刀说,阿北你别跟我说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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