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剩二日,药王谷黑令压栏 (第1/2页)
柳元白走出青云大殿后,没有立刻去剑碑。
剑碑在山腰偏东。
从大殿过去,要经过外门旧阶。
旧阶下面,有一面临时木栏。
木栏不是青云宗的。
天机阁的人早晨钉下的。
上面挂着三张边栏。
第一张。
青云遮南支。
第二张。
药王谷追人名。
第三张。
长青门余项不列。
柳元白站在木栏前。
雨已经停了。
木栏上的墨却还湿。
几名青云弟子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撕。
天机阁小厮抱着纸箱,见太玄银纹过来,手一抖,纸箱差点落地。
钱守常站在木栏侧边。
他今日换了一件灰衣。
袖口没有铜钱纹。
只有一枚内柜细印。
他向柳元白拱手。
“柳使。”
柳元白看他。
“谁准你们在青云山内钉栏?”
钱守常低头。
“青云旧阶外侧,不入内山册。”
他说完,递上一张旧地契拓影。
拓影上有青云宗早年旧印。
外门旧阶下三丈。
坊市借道。
柳元白看了一眼。
银案尺压下。
旧印没动。
柳元白道:“可钉。”
天机阁小厮松了一口气。
钱守常没有松。
他知道柳元白不是来替他们撑腰的。
果然,柳元白下一句问:
“卖了多少?”
钱守常把账页递上。
“青云账,二百六十七张。”
“药王谷账,一百九十一张。”
“师门边界账,七十三张。”
柳元白翻账页。
师门边界账卖得最少——上面可卖的字太少。
残片不是补剑。
余项不列。
柳元白指尖停在“余项不列”四字上。
“有人加价问余项?”
钱守常道:“有。”
“谁?”
钱守常看向木栏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青衣外柜管事。
腰间外柜铜记只剩半枚。
那半枚铜记上还有一道旧裂。
他身后有个药王谷灰衣药师。
药师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黑木小匣。
柳元白没走过去。
白衣执事已经把人带到栏前。
外柜管事先跪。
“小人只是按市价问询。”
钱守常从袖中取出一张边栏草稿。
草稿纸很新。
题头写着:
太玄入东荒,同查长青门药牌。
柳元白看了那一行字。
没有说话。
白衣执事的脸先冷了。
外柜管事额头贴地。
“只是草稿,未贴。”
钱守常道:“若不是内柜压住,一刻前已经贴了。”
灰衣药师手里的黑木小匣响了一声。
像细木片在里面相互磕了一下。
柳元白看向那只匣。
“打开。”
灰衣药师不敢。
他手指发白。
“此为药王谷内令,不便外开。”
柳元白道:“你带到青云山门,交给天机阁外柜改价,便不是不便。”
白衣执事上前。
灰衣药师退了半步。
周玄真站在柳元白侧后,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得那种黑木。
药王谷内门取牌令。
上一回传到废矿,写的是三日内。
白衣执事接过小匣。
匣盖没有锁。
只有一道黑木纹。
柳元白用银案尺一压。
木纹退开。
里面是一枚薄薄的黑木令。
令面十二个字。
三日内。
取回药牌。
活死不论。
柳元白看完,问灰衣药师。
“今日第几日?”
灰衣药师喉咙动了动。
“第二日。”
黑木令边缘忽然渗出一点黑汁。
黑汁沿“三日内”三个字往下走。
走到第二道刻痕时,停住。
木令上浮出三个新字。
剩二日。
木栏前的人都看见了。
钱守常立刻提笔。
柳元白看他。
钱守常笔尖停住。
柳元白道:“写原令。”
钱守常道:“不写太玄同查。”
柳元白道:“太玄未查长青门药牌。”
白衣执事记下。
外务丁七十九。
药王谷黑木令。
不得借太玄名义改价。
外柜管事背上汗透。
他急忙道:“小人不知药王谷要借太玄名义,小人只是收稿。”
钱守常把半枚外柜铜记取了下来。
铜记裂处本来只到边沿。
他指尖一按。
裂痕贯穿“外柜”二字。
“天机阁外柜第三名。”
“今日起清账。”
“药王谷稿价退回。”
“此人不得再碰长青门边栏。”
外柜管事猛地抬头。
“钱掌柜!”
钱守常看都没看他。
铜记落进账盒。
盒底有两枚旧铜记。
这是第三枚。
账盒合上时,铜声短促。
可周围几名天机阁小厮都停住手。
外柜不是死。
清账比死难看。
因为以后每一张卖出去的边栏,都会先扣这笔错账。
灰衣药师想收黑木令。
柳元白没有让。
“拓。”
白衣执事取冷纸拓令。
黑木令被银案尺压过后,“剩二日”三个字更清楚。
拓纸一成,黑木令才被放回匣中。
柳元白道:“原令还你。”
灰衣药师一怔。
柳元白看着他。
“带回去。”
“告诉发令的人。”
“药牌若入外务案,自会按案取。”
“若不入案,太玄不替药王谷抢。”
灰衣药师低头接匣。
匣身比刚才沉。
像多装了三个字。
剩二日。
他退到木栏外。
脚下踩到一片湿纸角。
纸角上写着“活死不论”。
他没敢捡。
柳元白转身,继续往剑碑去。
钱守常跟了三步。
柳元白道:“天机阁不必跟。”
钱守常停住。
“柳使,剑碑异象那一版旧边栏,太玄可要?”
柳元白没回头。
“送青云案桌。”
钱守常应声。
“只送可公开版。”
柳元白这才看了他一眼。
“记得住边界,才配卖消息。”
钱守常低头。
“记住了。”
外门旧阶往上,石缝里的青泥被雨泡软。
柳元白走得不快。
周玄真跟在半步后。
他的半片巡查玉牌贴着腰侧,偶尔碰到衣角。
碰一下,响一下。
响声不大。
却让他想起青云山门那夜。
青云旧碑裂开。
里面露出“长青”两个字。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传讯圣地。
第二反应是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后来他写了三版玉简。
第一版太惊。
第二版太急。
第三版才送出去。
如今柳元白来了。
周玄真忽然明白,太玄外务殿要问的不是他惊不惊——是当时记得准不准。
剑碑石坪到了。
青云宗剑碑立在坪中央。
旧碑外层仍有裂口。
裂口两侧残灰未清。
青云宗没有再敢补灰。
旧碑里面,那块新碑露出半面。
“长青”二字就在新碑上。
刻得并不深,却像从碑里自己长出来的。
陆玄成已经先到。
沈清河也到了。
录案弟子抱着剑碑旧册。
苏明月站在更远处,手里仍有那两截定位玉符。
柳元白站到剑碑前三步处。
他没有抬手摸碑。
“周玄真。”
周玄真上前。
“在。”
“你当日玉简里写,旧碑裂开,新碑自现。”
“是。”
“新碑颜色?”
周玄真道:“青黑里带一层冷灰。”
“触感?”
周玄真停了一息。
“未触。”
柳元白点头。
“你没触,是对的。”
周玄真垂眼。
这句认可压得很低。
却让他腰侧半片巡查玉牌不再响。
柳元白看向陆玄成。
“青云可触过?”
陆玄成道:“没有。”
沈清河道:“只以护碑阵远照,未近触。”
柳元白道:“阵牌。”
录案弟子立刻把护碑阵牌呈上。
阵牌边角旧裂。
秦长青旧名入碑时裂过一次。
青云新碑现形时又裂过一次。
如今裂缝里嵌着一点灰。
柳元白用银案尺压阵牌。
阵牌没亮。
反倒是剑碑裂口里有一点冷灰落下。
灰落到银尺边。
没有散。
白衣执事立刻取冷纸。
灰被收入纸中。
柳元白道:“旧碑灰?”
录案弟子翻册。
“青云祖碑用东荒青脉石,碑灰遇银不聚。”
他看着冷纸里那一点灰,声音低了下去。
那灰聚着。
像一粒没有化开的冷盐。
柳元白道:“新碑灰。”
白衣执事记下。
青云剑碑。
新碑灰遇银不散。
沈清河开口。
“柳使,旧碑裂后内层未见风,灰性变化也属常理。”
柳元白看他。
“青脉石内层,遇银会聚?”
沈清河没有答。
录案弟子也没有答。
因为青云石册上没有这一条。
柳元白绕碑半圈。
旧碑外壳裂口从碑顶落到碑腰。
裂口边缘有旧簪刮痕。
有锁名丝残痕。
有血指印淡印。
这些前案已经入册。
柳元白没有重复看。
他只看新碑。
新碑露出的地方不多。
但有一寸碑面压在“长”字旁边。
那一寸没有青云石纹。
也没有东荒青脉石常见的水线。
它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山石。
柳元白抬手。
白衣执事递来第二样东西。
那不是银案尺,是一片薄银叶。
银叶边缘刻着太玄外务冷纹。
柳元白把银叶贴在新碑外露的一寸处。
银叶没有贴住。
它悬在碑前三分。
像下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冷气托着。
周玄真瞳孔一缩。
陆玄成也看见了。
沈清河的袖口垂下。
柳元白松手。
银叶仍悬着。
三息后,银叶边缘结出一点白霜。
白霜沿冷纹走了一小段。
停在“外务”二字之前。
白衣执事低声道:“柳使。”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
新碑拒银叶三分。
冷霜止外务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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