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军机震动 (第2/2页)
鄂尔泰听了张廷玉言辞决绝的驳斥,亦不甘屈就,并继续驳道:“张大人何处此言,我亦是历经三朝久枢朝政之人,你我同僚多年,张大人的能力谁敢怀疑,不就是就连先帝也对您大加赞赏嘛。只不过老臣以为,此案欲从速办理,以平两江父老之民怨,按两江百官之怯心。为扶正去邪念,才觉得朝廷应就此事选立贤臣巡视地方。如果赵宏恩没有徇私舞弊之情状,我想他亦不会对此有所介意吧!”
张廷玉道:“仅凭一纸奏折,就擅开审查疆督的程序,让百官如何不人人自危,致使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实非稳定朝局之善举,恕衡臣(张廷玉字衡臣)不敢附议。”
鄂尔泰:“张大人如此介意,朝廷另派贤臣前往两江,督办巡视此案,难道是知道此案另有隐情,亦或赵宏恩实则不可查之人?难道真如林福之奏折中说的那样,地方疆督权势熏天,则老臣以为就非对其彻查不可了”
张廷玉和鄂尔泰之间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说彼此的话都相当露骨,两人都明白这是到了明言力争的时候了。若此时张廷玉稍有谦退或鄂尔泰稍有迁就,都会给彼此就此案极大闪转腾挪为其谋取私利的机会。张廷玉与鄂尔泰两党之争宿怨已久,平时过手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像今天这样两人在军机处,当着众军机大臣面的针锋相对还是头一次。这不免令在座的军机大臣们都为之一惊,特别是没见过这“场面的”庄、果两王。显然是被素来谨慎恭谦的张廷玉这番言坚词绝的驳斥而震到了,两位入主军机不久的亲王,都在想虽然他们对鄂,张两人素有不和的传闻也听了很多,但进了军机处才明白,两人的矛盾已经是水火不容之地步了。
只是两王身为辅政大臣又贵为亲王,为了避免军机处公议场面陷入僵化,就不能不对两位首辅军机大臣之间的分歧有所安慰。
庄亲王为鄂尔泰的儿女亲家,所以他率先安抚鄂尔泰道:“毅庵啊,不必着急,张大人所言也是为公事所论,有事咱慢慢谈'
而见自己的哥哥既然安抚了鄂尔泰,果亲王允礼则对张廷玉安抚道:“张相爷老诚谋国,鄂相国所言亦是处于公心。既然是军机处的公议,不如我们也问问在座其他军机大臣意见如何?(说着便环顾四周)来,在坐诸君都就此案议一议嘛。”
在座的军机大臣都明白,这是庄、果两亲王为了避免两相之争陷入僵局,而向他们“求援”呢。本来若还有个朱轼,凭其贵为帝师,勉力三朝之老诚。此时可以相继调和,居中调停。可现在朱轼因于庄亲王之间的语言冲突,又久病缠身,故被请辞回家养病,现在军机处竟再无老诚怀柔之人,能出面为两相调和分歧了。可亲王所请,毕竟又同处一个屋檐下,实在也不想看到彼此明面上有什么分歧,使大家难堪。
这时,在军机处除了两位上座的亲王,两位分歧僵化中的军机首辅大臣外,剩下的三位年龄最大的查郎阿,就不得不见机率先发言安抚道:“鄂大人、张大人同为军机首辅大臣,遇棘手之事,略有分歧实属正常,微臣闻平常人家即使同患难的夫妻亦有吵架之时,何况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手足同僚呢。然而,单就此事而言。卑职觉得,应该先以同审林福之和何玉梁为起始点。相互佐证看此案与林福之的奏折是否有出入,在做打算。”
查郎阿安抚张廷玉和鄂尔泰的场面话说的还算可以,但就此案的办法,“隐蔽的则相当留有余地”。因为同审林福之和何玉梁是清查此案的正办,但谁负责审问?却并未名言,若按殴打翰林算,刑部该率先清查审问,若按维护疆督算,则都察院审讯百官则无旁岱。所以说查郎阿这话说的隐蔽的相当留有余地,藉此便可看出,他仍然不肯轻易放弃这个可以“攀扯疆督”的案子。
不过查郎阿的“隐蔽”和为自己“留有余地”。即使可以蒙过庄、果两位久居闲职的亲王,实难瞒过众久经朝政的军机大臣。特别是属于张党的军机大臣班第。他一直将张廷玉视作是拯救自己,幸免毁于鄂党一手的恩师,此时见自己的恩师竟当着众军机大臣和亲王的面和鄂尔泰撕开了脸,而查郎阿在一旁仍旧“图谋不轨”。自己在军机处虽尚且位卑级低,这时,也不可以再沉默下去了,便开口说道:“查大人对此案的谏言下官深表赞同,张大人、鄂大人为此案稍有分歧,实属正常,乃同为国事忠劳而已,还请两位首辅大臣念及彼此互谋国政,同事已久,为保和气,准查大人的谏言,将此案交由都察院同审林福之和何玉梁,在凭双方证词而定章程。”
班第偷换概念的将查郎阿“共审林福之和何玉梁”的职权又交还给了隶属张廷玉管辖的都察院,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明显帮张廷玉说话,不想让鄂尔泰介入此案以开启审查疆督的程序。可是鄂尔泰显然不会买班第的账,便开口几乎以训斥的口吻反驳道:“林福之状告都察院维护疆督,现在又由都察院审理林福之,这怎能让人信服?”
班第则毫不退让,不卑不亢的回应道:“即使何玉梁真是心存私情维护疆督,都察院那么多御史断然亦不会都如何玉梁一般,莫非,鄂大人是觉得都察院所有御史都不可信?”
这是公然顶撞军机首辅大臣,足可见班第“忠心维护恩师”不畏权贵的决意。然而,毕竟是有以下犯上之嫌。两位亲王是不能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况且如此下去,只怕事情会越来越僵化。庄亲王见自己的亲家被顶撞,不免开口训斥班第道:“廉台!不得无礼。鄂大人乃首辅军机大臣,和其说话即使为公亦需有所分寸!”
果亲王允礼见事情这样吵来吵去互不想让,也不是办法。便想到一个十分折中的办法,并觉得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讷亲,似乎可以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正好自己一直想拉拢其为自己的门人,心里想着,便对着低头不语的讷亲说道:“果毅公(讷亲的爵位封号为一等果毅公),既然张相爷觉得此案若分两案,“另派贤臣”下往地方亲自督办有点儿过重,鄂相国亦觉得自案牵扯都察院,由都察院自行审理则不免惹人生疑。那么共审林福之和何玉梁之事,不如还是在都察院审理,只不过劳烦您亲自去一趟,听听怎么回事。亦好避除怀疑,解疑释惑。不知,果毅公意下如何?”
其实讷亲早就想在朝政上有所作为,年纪轻轻又是皇帝亲举,怎能不想有所历练,可惜在军机处他年纪尚轻,资历太浅,很难有所谏言。而这一次果亲王允礼亲自开口,用尊称邀他前去都察院断一断这案子,讷亲亦想错此机会“亲理部务”,以更快的熟悉朝政。特别这还是一件可能会牵扯“两江总督“的案子。其中利害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始终沉默不语的讷亲终于开口说道:“果亲王的吩咐,讷亲没有不听的。只是不知其他前辈意下如何,如果都同意我来亲审此案,讷亲愿意为各位大人解劳分忧!”
其实大家都明白,讷亲这是在征询两位军机首辅大臣张廷玉和鄂尔泰的同意。毕竟这案子依然成为双方互为博弈的焦点。讷亲身为皇帝亲举的军机处新人,及不敢让两位首辅大臣感觉自己有越俎代庖之嫌。又不愿轻易参合两位相爷的党争之中。所以他亲赴都察院审问是小,得罪两位相爷其中任何一位,都有可能致使他年轻的政治生命不保。
而对张廷玉和鄂尔泰而言,本不想在两位亲王面前有所争执的两人,却因为林福之的一纸奏折,当着众多军机大臣面撕破了脸,虽说都是涉及到“你死我活”的党派利益,可现在这案子显然还没达到那个非争高下的时候。听果亲王允礼给了怎么一个中折的办法。在张廷玉看来,毕竟是在都察院的职权下审理,量他讷亲也不会有所僭越。为在众人面前早早平息纷争便欣然接受了。而对鄂尔泰而言,果亲王允礼的办法,则是一个很好的“缓兵之计”。只要都察院不上下其手,对此案巧为遮掩,以求瞒天过海,大事化小。自己总能找到“见缝插针”的时候,便也欣然接受了,由讷亲会同都察院共审林福之和何玉梁的办法。并由庄亲王、果亲王会同军机首辅大臣张廷玉和鄂尔泰共下谕令,命都察院即可捕拿打人者“何玉梁”,并专设公堂为林福之和何玉梁共审之用。
军机处因为这一封林福之的奏折尚且如此震动,则由“诗道会”众官员的联名折子分传到吏部、刑部、顺天府等各部府衙门时,亦是引起来京城各府衙官吏的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