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军机议事 (第2/2页)
这话说的好像苗夷已经要造反了似得,原本只是上个联名折子而已,竟要派兵弹压,难道就不是官逼民反吗?果亲王允礼知道鄂尔泰这是在强词夺理,无非只是想霸权军机而已,自己贵为亲王枢理朝政,岂能让鄂尔泰这个权臣欺负了,便生硬的说道:“既然鄂相国认为,会出战事,那么此等军国大事,我们不如交由皇上亲裁好了!”
此言一出,满屋军机无不诧异,各军机辅助大臣也同时感到,果亲王虽能力才具是有的,但毕竟是年轻气盛。皇上穿孝服守孝岂能轻易问政。就此奏折而言,现在的程度顶多就是出兵弹压而已。绝算不得什么军国大事。即使将来该苗寨村庄真的叛乱,也不过是癣芥之地的小规模冲突而已,这在对幅员辽阔又包含众多少数民族的大清来说是常有的事儿。根本算不上什么军国大事,除非贵州全省都有叛乱出现,否则绝不可拿此小事轻易上奏皇上。不然还要军机辅助大臣“赞襄政务”干什么!
而这时为打破僵局,张廷玉终于开口了:“贵州,九寨癣芥之地,苗夷驻此又多生事,礼亲王至尊至贵,不必为此过多挂虑。张广泗久枢苗务,做事也算踏实,不如就交由张广泗去打理,派兵可以,弹压则不必,只防着苗夷作乱,不许官逼民反。至于严谴和抓捕九处苗寨同知及当地联名的富户。。。”(说道这里张廷玉特意谦让了一下朱轼,希望以他尊为帝师的身份可以平息现在果亲王和鄂尔泰之间的分歧)
朱轼也会意到了张廷玉的意思,随即便说:“严谴可以,抓捕就算了吧,地方蛮夷,需教化而已”
果亲王看尊为帝师的朱轼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了。只好不做声了。
鄂尔泰知道这是张廷玉为了化解自己和果亲王之间的分歧,才给的台阶。然而鄂尔泰更知道,张廷玉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帮张廷玉自己。他和张廷玉同为军机首辅大臣,现在庄亲王和果亲王已经入主军机,如果他们还像以前那样争权夺利,彼此拆台,那么以庄、果两王的亲王之尊,要想左右打击从中夺权可是再轻易不过的事了。所以为了不让执掌怎么多年的军机大权旁落,两人不得不在一些时候暂时联手罢了。鄂尔泰不想给果亲王在就此事发言的机会,便这样答道:“朱师傅智睿谋国,我这就着人下令照办!(又转脸对军机章京徐廷霄说道)按朱老的意思拟稿来看!”
兵部的军报汇报完毕,紧接着该轮到兼管刑部和工部的朱轼下属的军机章京方程颐汇报折稿了,目前刑部需要合议最大的依然是清理前朝冤案的事情,而工部则是江南河道总督高斌奉命正在修缮的江南到河南一带的黄河水利,又称“河工”。因为此“河工”早在雍正十二年就批准兴建了,又是乾隆帝孝贤皇贵妃的生父高斌在亲督,所以比较好报,也容易处理。无非就是请示户部拨款而已,其中并无任何“敏感问题”,所以方程颐就选择先拿出工部的奏折先行汇报:“江南河道总督高斌上奏,分黄河之水导入淮河,“以水治水之善策”,历经一年半至多,以期数月内,即可竣工。但久有,建自康熙年间的。萧县王家山和睢宁县峰山的减水闸,发现年久淤浅。若水患来袭,必不能当。请示户部,在原河工预算中,外加一百万两纹银,用于修缮久有水利设施。以备洪灾之患。另此次督巡沿途河工时,毛城铺旧有防水石闸,已不必用。拟建拆除。”
工部和刑部是朱轼在管,但其实朱轼唯一关心的是刑部的案子。至于工部干的热火朝天的黄河水利,不太感兴趣,一来自己病体缠身,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操心,需要精打细算的工部之事。二来,河工之事一直由河道总督顾琮专理。而此黄河河工又是乾隆帝的国丈高斌在亲理,工部尚书都未必见得能插进去手。自己则更无需多说什么,便只喘咳几声后,这样说道:“我这无可不可,只一样能按期完工最好,也算了了先帝他老人家的一项遗愿.其他的....(拱手请示其他辅政大臣)诸君看看还有什么可议的,我愿闻其详“
工部满尚书查克旦是内阁大学士查郎阿的弟弟,查郎阿对工部之事也算有所了解,不过正如朱轼所想的那样,军机和内阁大臣们又有哪个不知道河工向来都由皇帝最信任的人,专理此务,外人不方便对此有所议论,高斌上奏言事,无非就是管户部要钱而已。
而户部则是由张廷玉的门人班第负责兼管的,听到河工又要钱,甚是烦恼,此段由河南开始至江南的黄河河工自雍正十一年开始,已经先后向户部拿了不下三百万两了,虽说工程不小,为减少修缮工期,防止修缮时洪水来犯,将还没修好的河堤冲垮.所以河工工程每段开始时都需要沿途当地征伐大量民夫,以求速成.这样一来民夫征收和酬佣的费用也就随之提高了.但仅此一段河工就已耗银三百万两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乾隆帝初登大宝,高斌身为国丈,此次向户部要银,一张嘴就是一百万两!虽说经雍正一朝省吃俭用,积攒到现在户部存银以丰硕无比.可仅修两个久有水利设施,竟需耗银一百万两.班第为人耿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因他也虽是军机辅政大臣但位列最后,官级最低.见兼管工部的朱轼都无可奈何.自己也更不好明言什么,只好近似牢骚的说了句:“既然朱老高阁,都无异议。我户部照常拨款就是。只怕河工如此修下去,一百万两未见的够!”
班第最后的这句牢骚,军机处的辅政大臣们都听出来了。其实大家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呢。只是高斌身为乾隆皇帝的国丈,贵为外戚。身为人臣的实在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大家无语。而一向“爱管事儿”的庄亲王允禄则仗着自己是宗室皇亲的身份,听出了刚才班第的那句牢骚,他虽然不知道此河工到底是咋回事儿,但也不免好奇的问道:“一百万两还不够?高斌想干嘛啊?(又追问道满腹牢骚的班第,想从他那里套出些话来。好问个究竟)廉台(班第字廉台),你到说说看,修那两个水闸用的了一百万两吗?”
庄亲王此问一出,着实令在场的军机辅政大臣们颇为犯难。就连班第自己都失悔说了最后那么一句牢骚话。只要处理过地方实政,哪怕只是耳闻过地方河工的奏文,就知道别说修缮久有水闸,就是新建两个新水闸,也用不了一百万两纹银啊。可是皇帝的国丈说用的了,人家是皇帝亲信委任的外戚重臣,专门署理河工事务。人家说用的了就用的了呗。这是只要深谙朝政就无需多言之事。而庄亲王久居闲职,从未有过实政经验,又在京城里长大不曾外放地方亲理政务。对河工这里的“道儿道儿”不懂不足为奇。只是他现在入主军机,成为辅政之臣。他既然开口问了,班第不回答又不行。可回答又回答什么呢? 说“用不了”? 那这位性格率直粗犷的庄亲王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甚至下令工部和户部来彻查点算,历来河工开销用度。这样一折腾可就大为不妥了。搞不好会引起督办河工的外戚重臣们和军机处大臣一系之间的矛盾。而要说“用的了”!来日,庄亲王若再从别的地方听说实情。自己岂不落个欺骗亲王的罪名?再说自己与督造河工的高斌一党实在没有什么渊源。又何必担这么个包庇之罪。
正当班第苦于不知如何回答时,张廷玉开口为其门人圆场了:“庄亲王所虑为国,足见其忠可榜群臣。然河工事务,向来由专属督办大臣承旨办理。所需用度花销,均由其河工官吏凭专长算数得出,非懂其专长者可以短时明了。而待此河工完结,花销案例皆送由皇上亲理亲裁。军机处上承圣旨,居中调度用银即可。”
张廷玉此言一出,真可谓再一次化解了一场“潜在的风波”。在座的军机大臣无不深感钦佩。而这一番解释也使得本来有无数疑问,并觉得可以利用此事“有所作为”的庄亲王再一次没了话说。修缮河工从来都是一个需要一定专业技术知识的工作。那么该用多少钱,也是由懂此专业知识的人来说。而督造河工的大臣虽然不见得是懂河务的技术人员,但却都是由皇上亲自委任的,最信任的大臣。所需银两也是皇上所亲自裁决的。即使现在皇上不看花了多少钱,将来工程完结皇上也是会看的,到时一切全凭皇上自己决断河工这钱花的值或不值。那么身为军机处的辅政大臣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这话虽然是光面堂皇甚至可说粉饰太平,但用来搪塞不谙朝政的庄亲王已是绰绰有余。
而果亲王允礼虽然知道,张廷玉此言完全是在巧言搪塞什么也不懂的允禄,可他自己也知道,河工事务一直是由外戚派系所把持着的。自己虽然贵为宗室皇亲,但最好也不要去搅这潭浑水!河工事务,向来是本良心账。朝廷历代治水,督造河工。但扔进去多少,造好多少,明年大水一来又冲垮多少。谁也说不清楚。如若督造河工的大臣有心贪墨,即使朝廷有意追查,用料开支都在水里了,真是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即使知道张廷玉是在搪塞自己的哥哥,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安抚哥哥似的说道:“哥哥,就让高斌去忙乎吧。皇上信的过他,咱们为人臣子的,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他说一百万两,就一百万两吧!~”
班第听着张相爷为自己圆了场,又有果亲王帮忙赶紧了结此事,便爽快的答道:“是!卑职这就命人拟稿拨款”
结束了,工部的折报。该刑部清理前朝冤狱的折报了。这让方程颐着实有些为难。他也知道这清理前朝冤案的折子,向来都是军机处各位大臣所不愿听闻的。除了朱轼把这件事当做是必行之事来做以外,其他军机大臣无不避而远之。可自己如是不报则有渎职之嫌。因为这是皇上明旨要查办的“御案”。也是刑部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需要诸军机辅政大臣们共同商议办理的大事。正暗自寻思着报于不报时,已经在旁等了很久的朱轼,终于耐不住性子的催问道:“立诚啊,该报刑部了吧?”
大家一听“刑部”两字,就知道,肯定又是“清理前朝冤案”的烦心事儿。可无奈贵为帝师的朱轼非把此当大事来办不可。则每每共同商议此事时,总时朱轼力争速决此案,而诸军机大臣则总以巧言安抚为主,含糊推脱为辅,来应付朱轼。只想着把此事“托黄”就算了!可令重军机辅政大臣没想到的是,今天朱轼对“清理前朝冤案”一事,可是有备而来!